【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
【在当时,他定下了自己人生的追求。】
【那便是不负大首领所托!】
【他最崇拜的人,就是大首领。】
【从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即便他已经走上了歪路,即便他已经成为了一方世家的老祖,可他依旧是大首领的兵。】
【他这辈子最想走的那条路,就是大首领一手开出来的那条曙光之路啊。】
【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崇拜某个人,敬仰某个人,想要干某件事,并不代表自己一定要去做这件事。】
【郑玄青抬着头,死死地盯着你。】
【你回来了!】
【曙光大首领,真的回来了。】
【传闻不是传闻,档案里那几行字不是哄小孩的鬼话,曙光高层一代一代往下传的那句他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跨越时空长河重新降临。】
【这是真的!】
【郑玄青跪在那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往上翻。】
【完了!】
【他们八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三百四十五年,从公养院改成家奴契的那一天算起,从他亲手把那三处安全气窍从功法里剜掉的那一天算起,从他把八座祖地从这张监测网里抠出去的那一天算起。】
【这笔账,终于有人回来收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自己会怎么死了。】
【是被这座自己亲手筑起来的大阵一道星光打成飞灰?】
【还是像当年那些被监察厅拖去靶场的世家家主一样,被人按在地上一枪打穿后脑?】
【他认了!】
【说实在的,在这一瞬间,他心里甚至涌上来一股极其荒谬的轻松。】
【这几百年来,他每一次推演完阵图,每一次在祖祠的密库里关上门,他都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大首领曾经说的那句话。】
【甚至他已经多少年,不敢入梦了。】
【他生怕梦到曾经的先辈们,害怕梦到年轻时的自己。】
【有时他就在想,如果年轻的自己看到这副场景,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他恐怕,会提刀过来把自己杀了!】
【杀不了自己,他恐怕也会瞬间抹脖子。】
【老来多惊梦!】
【似有献刀人!】
【他害怕,他恐慌,但他知道,自己只能向前走,不能后退乃至停下!】
【否则死的,就是他的后代子孙了。】
【可就在他心里已经把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的时候,他的感知,突然动了一下。】
【郑玄青是七阶,七阶的天命者,感知这种东西早就不是用眼睛和耳朵在用了。】
【在他的层次上,任何一个生灵站在他面前,灵魂的厚度、真灵的凝实度、命运的重量,全都像摊开的账本一样清清楚楚。】
【而他现在感知到的东西,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弱!】
【眼前这位大首领的灵魂气息,弱的不成样子。】
【那不是什么收敛,不是什么故意压制,那是实实在在的弱。】
【郑玄青当年是在中枢里亲眼见过大首领的人,他记得那种气势。】
【那种往高台上一站,底下几十万人的心跳都会跟着那个人的呼吸走的恐怖威压。】
【那种随手一挥,整片天地的灵气都要顺着他的意志倒卷的东西。】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灵魂稚嫩,真灵青涩,气血的厚度甚至还不如他们郑家一个刚过了成年礼的嫡子。】
【这哪里是那位缔造了曙光的大首领?】
【这就是一个年轻人!】
【郑玄青跪在地上,脑子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转了起来。】
【他活了六百多年,在曙光中枢的权力旋涡里泡过,在黄金时代的八家博弈里站到了最高处。】
【而他只用了三秒钟,就把事情全部串起来了。】
【传闻里是怎么说的?】
【大首领来自过去,往返于时空之间。】
【郑玄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明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位,不是那个已经缔造了曙光,走到巅峰的大首领。】
【这是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大首领!】
【这是从一千年前的某个节点上,跨越时空长河走过来的那个年轻的江烨。】
【他的实力,就是他那个时代的实力。】
【这一瞬间,郑玄青心里涌出来许多念头。】
【要不要动手?】
【这个念头来得极快,几乎是在他意识到对方实力弱的同一秒就冒出来了。】
【他是七阶!】
【在这座星斗大阵的中枢里,哪怕中枢权限已经被剥夺,他依旧是守了这座大阵三百四十五年的人,他对这里的每一条脉络、每一处阵基的熟悉程度,比谁都深。】
【而对面是一个灵魂气息弱得像张纸的年轻人。】
【要不要把人控制住?】
【不,不是控制。】
【是挟!】
【只要把这位年轻的大首领握在手里,那整个局面立刻就反过来了。】
【星斗大阵最高权限的持有者在他手上,曙光唯一的的那面旗帜在他手上。】
【北境三城那些喊着重回曙光时代往上冲的反抗军,只要他把这个人往阵前一推,那支军队当场就得跪下来。】
【而另外七家呢?】
【那七家手里有什么?有钱,有兵,有矿,有律法。】
【可他们手里没有这个人,自己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祂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不行!】
【这位大首领来自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这个人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会往上游传。】
【他要是今天敢在这里对这位动手,那在一千年前的那条时间线上,在在他郑玄青还是个六岁孤儿等着别人喂一口饭的那个时候,那位大首领会怎么处理他?】
【那位连名字都不会记得他,那位只需要在千年前对着身边的人随口说一句公养院第几期有个叫郑玄青的孩子,查一查,处理掉。】
【那就完了!】
【彻底完了!】
【他郑玄青这个人,从一千年前就不会存在。】
【不会有那个六岁被捡回公养院的孩子,不会有那个十九岁画出三阶防御阵的少年,更不会有郑家。】
【一切的一切,在时间的伟力下都不堪一击。】
【现在的自己强大又如何?】
【过去时空的自己,依旧是脆弱的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