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柠没应他,直接蹲下去,伸手把身边的仙草拔了,魂力一裹丢进魂导器里。
无差别的薅仙草的模式开启,有些根茎扎的很深,她不耐烦地拽了两下没拽动,直接一道魂力切下去,整株提了出来。
光翎站在一旁看着她在药园里窜来窜去,蹲一下拔一株,蹲一下又拔一株,魂导器的口子张着就没合上过。
“柠儿,你干什么。”
“带走。”千柠头也不抬,又拔了一株流云塑矢叶,“我催熟的,都是我的。”
光翎张了张嘴,看了看满园子被薅秃的坑,又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魂导器,无话可说,柠儿说得对。
千柠把园中的仙草一株不落地拔完了,又扫了一圈,觉得好像还有漏的,干脆把手往下一压。
焚灭彼岸花的虚影在她脚底铺开,生气如潮水般涌出,贴着地面扫了一圈。
所有成熟的仙草被这股魂力轻轻一震,连同阴阳两眼深处的全部自行脱离泥土,齐刷刷地朝她飞过来,被她一股脑全塞进了魂导器。
光翎看着光秃秃的药园:“柠儿,你连根都拔了?”
“根也有药效,不浪费。”
光翎无奈的笑了笑。
千柠收完仙草,拍了拍手上的泥,又走到冰火两仪眼旁边蹲下去,把一只手探进水里。
池水里的灵气浓郁得凝成了实质,白雾般浮在水面上,被她掌心一吸,整池灵雾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
千柠闭眼,催动彼岸花疯狂汲取,那层白雾从池面卷起来,呈漩涡状往她掌心汇聚,一点一点地变淡。
光翎看着池水从乳白色慢慢变得清澈见底,水面那层氤氲的薄雾彻底消散了。
“柠儿。”
“没事,过几天就长回来了。”千柠收回手,站起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池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光翎看了看被薅得干干净净的药园和失了灵气的冰火两仪眼,弯腰把那株被她碰歪了的九品紫芷根须扶正,直起身:“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洞穴。
千柠走在前面,墨发还湿着,贴着后背的衣料洇开一片深色,步子轻快,魂导器挂在腰间,沉甸甸地坠着。
与此同时,洞穴深处,冰火两仪眼的池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白骨层层叠叠。
最底下那具庞大的龙骨被池水泡了不知多少年,骨骼泛着冷白的光,盘踞在池底最深处,巨大的冰龙头骨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蓝光闪了一下,龙骨上覆着的冰霜裂开一条细缝,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冰龙王骸骨:我灵气呢?
洞穴里安静下来。
仙草没了,灵雾散了,冰火两仪眼的池水清澈见底,映着洞顶漏下来的天光。
与此同时,武魂城内的参赛客栈里。
正在和七怪,大师开会研究对手的唐三心头一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脸色难看了不少。
“哥,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好难看。”小舞第一时间发现唐三不正常,脱口而出。
众人纷纷回过头,看向唐三。
而正在分析的玉小刚暂停了会议,“怎么了小三。”
唐三强行压下心头的颤抖,“大师,我没事儿,可能最近没睡好。”
玉小刚点了点头,“你最近确实太拼命了,想赢得比赛,好好休息也是战略的一部分,还能不能坚持,不行的话你先回去休息。”
“没关系的,大师您继续。”唐三摇了摇头。
小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唐三按了按手背。
千柠和光翎回到武魂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千柠困得眼皮都撑不住了,脚踩在偏殿门口的台阶上打了个踉跄,被光翎从后面拎了一下后领才站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床上倒,脸埋进枕头里就不动了。
光翎把门带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千柠整个人蜷在被子外面,墨发散了一枕,鞋也没脱,衣服上还沾着药园的泥和草屑。
光翎叹了口气,转身去外间端了盆温水回来,浸了块布巾拧干,蹲在床边替她擦了擦脸。
千柠拧着眉哼了一声,偏头要躲,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别动,脸脏得很。”
千柠像是听见了似的,乖乖由着他把脸擦干净。
光翎又把她的手捞出来擦了一遍,掌心那层薄薄的泥痕被水化开,露出底下微凉的指尖。
他拿布巾擦了擦她的指缝,动作很轻,千柠的手垂在他掌心里。
光翎把布巾扔回水里,替她脱了鞋袜,又把被子从她身下抽出来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把散在她脸上的墨发拨到耳后。
千柠的脸侧在枕头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睫毛盖着眼睑,安安静静的。
光翎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千柠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翻了个身,眯着眼坐起来,盯着空荡荡的床铺另一侧看了两秒,赤脚下了床。
虽说光翎不和她住在一个房间,每次自己醒的时候,光翎总会坐在床头等她睁眼,今日为何不在。
门口候着的侍从见她出来,低头行了一礼:“千柠小姐,光翎供奉给您留了话,让您醒了去供奉殿找他。”
千柠点了点头,把外袍往肩上一搭,一脚踏出门槛,离魂魔凤的八翼从背后展开,黑炎一卷便腾空而起。
从偏殿到供奉殿的路程不过几分钟,她在殿门口收翼落地,赤脚踩在青玉地面上,推门走了进去。
供奉殿里,光翎站在大殿中央,武魂真身浮在身后,光翎神弓弓弦半满,周身魂力凝而不发,像绷着的一根弦。
他对面站着千道流,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气息内敛,六翼天使的虚影悬在头顶,金光灼灼。
两个人都是闭着眼,表情平静,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魂力外泄,像两座凝固的雕像。
千柠的瞳孔一缩,离魂魔凤的黑炎从她掌心炸开,泣血魔环浮出眉心,三武魂的气息同时涌上来。
青鸾斗罗从旁边一闪身拦在她面前,双手按住她肩膀。
“柠儿,别激动!大供奉和光翎切磋一下,不会有事的。”
千柠的手僵住,看着殿内对峙的两个人,黑炎慢慢收了回去,瞳孔还死死钉在光翎身上。
“切磋?”千柠声音冷下来,“光翎昨天才回来,魂力还没歇稳,大供奉跟一个刚回来的切磋什么。”
金鳄斗罗在旁边接了一句:“光翎自己应下的,又不是大供奉逼他。”
千柠转头看了金鳄斗罗一眼,没再说话。
殿内,光翎的银发垂在肩侧,站在千道流对面,身形笔直,气息压得极稳。
千柠皱着眉,看不出来谁占上风,只能盯着光翎的后颈看,那根绷着的筋已经凸出来了,汗珠顺着脊柱往下滑。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光翎的睫毛先动了一下。
片刻后睁开眼,眼里掠过一道光,对面的千道流也缓缓睁了眼,六翼天使的虚影收回体内,两人周身的魂力同时卸下来,殿内的空气轻轻震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光翎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
千柠从他睁眼那刻起就已经三步并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他袖口:“怎么样?”
光翎低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没事。”
千道流收回武魂,站在对面看着两个人,沉默了一瞬:“魂力已经稳固了?”
光翎点了点头。
“好小子,仅仅一夜便能突破99级,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千道流大喜。
光翎没接千道流的话,只是揉了揉千柠的头顶:“走了,早饭没吃吧。”
千柠点了点头,被他带着往殿外走,回头又看了一眼千道流。
千道流已经转过身去跟金鳄斗罗说话了,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了殿门,日光扑了满身。
千柠偏头看着光翎的侧脸:“你刚才跟他打平了?”
光翎嗯了一声。
“你才九十九……”
“差一点就能百级成神了,”光翎打断她,“还才不才?”
千柠闭嘴了,嘴角翘了一下,攥着他袖口的手没有松,光翎也没抽,两个人踩着日光往偏殿的方向走。
千柠走在他旁边,心情好了起来。
她昨晚太困了,回来倒头就睡了,都没来得及高兴。
现在想想,自己魂导器里还有不少仙草,光翎九十九级了,还能跟千道流打个平手。
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神祇才能配得上光翎。
而就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神界那位因寻觅很久都没找到传承之人而选择沉睡的神王,禁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