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千柠眼底青黑,几乎彻夜未眠,眼看着即将破晓才睡下,约莫着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左右。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千柠刚穿好衣服,神色平和,一如往日千万个寻常清晨。
光翎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周身带着初秋的微凉,眉眼是十五年如一日的温和。
“醒得正好。”他抬眸看向千柠,语声温润,“昨夜落了霜,天凉,多喝些粥暖身。”
千柠垂眸应了声好,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
只是在没人看到的衣袖中,千柠指尖死死蜷紧,掌心攥得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痕迹,连心跳都闷在胸腔里,闷得发疼。
光翎听出千柠有些不开心,认为自己昨晚回来的太晚,小姑娘跟自己闹别扭来着。
“柠儿怎的又不开心了?”说着牵起千柠的手带到桌边坐下。
光翎将吃食一叠一叠摆放好,对着还有些烫的肉粥吹了吹递到千柠面前。
“先吃点东西,今日我忙完早些回来,给你带爱吃的肉包子可好,昨晚确实晚了些。”光翎温柔的声音一直盘旋在千柠耳边,本就攥紧的手指再次用力,直到微微颤抖都不曾松开。
“没事儿的光翎,我昨晚是太困了睡得早了些,没有不开心。”千柠隐下酸涩,像往常一样抬头笑嘻嘻的说着。
光翎揉了揉千柠的发顶,“那就好,快些吃,天凉了冷的快。”
千柠乖乖点头,低着头小口喝着粥,粥温适口,入喉却带着彻骨的凉,凉得她心口阵阵发涩。
千柠垂着眼,安静进食,不曾多看他几眼,也不敢多看,她怕看久了,会露出眼底压不住的不舍。
怕多看他一眼,积攒的决绝就会轰然崩塌,更怕会被光翎看穿。
好在光翎毫无察觉,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她,时不时的说两句。
千柠全程浅笑聆听,适时点头应答,模样和往常并无不同,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可是,她的心底早已溃不成军。
一顿早饭结束,却几乎耗尽千柠全身力气。
她放下勺子,“光翎,吃不下了。”
光翎颔首,伸手习惯性收拾碗筷,千柠轻声拦住:“我稍后自理便好,你先去忙吧。”
光翎不疑有他,温声叮嘱道:“今日我会早点回来,没事儿别总溜出去玩。”
千柠强忍着不舍点了点头,“哪儿都不去,在这儿等你回来。”
光翎听完这才走出房间,院门轻轻合上。
身影消失的瞬间,千柠强装的平静,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她缓缓垂下手,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滚烫的泪水骤然砸落,无声无息。
【主人……】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千年落泪,哪怕小时候被海魂兽打伤,都没见她留下一滴泪,有些不知所措。
千柠声音颤抖着,“给我一分钟,很快就好了。”
系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情绪它不懂,更不清楚该怎么处理。
不清楚过了多久,千柠擦干泪痕走出房间,关紧房门,站在院中展开八翼跃在半空中,低下头看了两眼光翎常坐的石凳。
当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舍,再次返回的时候,千柠闭上眼睛,八翼振翅,“统子,带路。”
【主人,正东方向直行……】
供奉殿门口。
“大供奉,千柠这孩子……”降魔看着千柠迅速消失的身影,犹犹豫豫的,不知怎么开口。
“这条路她必须走,没有人能轻轻松松成就神位,我们能做的有限,其他就看柠儿自己的了。”千道流没多做停留,转身进入大殿。
千柠飞了一上午。
“系统,赶了多少路了?”千柠此时感觉魂力消失的有些快,得找个地方修整一下。
【主人,您全速赶路的状态下已经赶了1500公里了。】
“就这么点?我魂力都快空了。”千柠不认同,好歹自己也是封号斗罗,全速就赶了一千多公里,很不科学。
【主人,您的武魂是离魂魔凤,不是敏之一族的尖尾雨燕,全力飞行这么远的距离已经是封号斗罗的极限了。】
千柠撇了撇嘴,恰好临近正午,收了八翼,随便落在路边一个村口。
村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勉强能认出写的是柳树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两侧散开,屋顶的茅草有的地方塌了半边还没来得及修。
千柠走进村子的时候听见前面传来嘈杂声,听着不像赶集的热闹,像是骂声,求饶和东西摔碎的声响。
千柠拐过路口,看见一间敞着门的院落前围了七八个人。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形高瘦,衣着虽然粗布但干净,正抬手指着面前蹲在地上的老人骂。
老人背脊佝偻着,面前倒了一只木盆,盆里的粗粮散了一地,沾着泥和碎草屑,有些已经被踩进泥地里,糊成一团。
老人没有还嘴,低着头把手边的粗粮一棵一棵地捡起来,手指有些抖。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抱着手臂站在中年男人侧后方,嘴角挂着一副看热闹的欠揍笑意,像是觉得这场面很有趣。
那人一直在旁边打量着周围的人,目光又懒又漫不经心。
千柠在人群外围站定,没挤进去,也没出声,安静地看着里面发生的情况。
中年男人指着地上的粗粮说:“你这粮食少了三斤,我不找你找谁。”
老人捡粮食的手没有停,声音低低的,像怕说大声了惹来更重的责骂:“陈爷,上秤的时候是足斤的,我亲眼看着的……”
中年男人抬脚把老人面前粮食踢开了:“我管你是不是亲眼看着的,我收上来的时候就是不够数。”
年轻的那个在旁边笑了一声:“爹,跟他废什么话,他把东西收拾好了,下次别让他进咱们的地不就得了。”
中年男人啧了一声,觉得这话有道理。
千柠往前迈了一步,从人群边缘走进院子里,在老人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把散落在地上的粮食拢了起来,搁回老人手边的木盆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中年男人低着头看着千柠的背影:“哪儿来的多管闲事的。”
千柠头都没抬:“路过。”
她把最后一点粮食放回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正眼看着面前二人。
中年男人被她这样看着,不由皱了皱眉:“你看什么。”
而年轻的那人,双眼都快直了,一眨不眨的盯着千柠的脸。
千柠余光扫过那人,不自觉的皱眉道:“三斤,够你全家吃两天吗。”
那人一愣:“你管我够不够吃,这是规矩。”
千柠笑了一下,声音冰冷:“你又有什么理由证明老人家交的粮食不足称?”
中年男人大怒,“哪儿来的死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年轻人赶忙拉住中年男人的胳膊,“爹,我跟她说。”
中年男人侧头看向自己儿子,原本带着怒意的脸,见到儿子那副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姑娘是想替王伯说情?”年轻男子搓了搓手走上前,一脸猥琐的样子,强装斯文,看着让人反胃。
千柠微微抬眸看了过去,“是有又如何,不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