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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柠愣了一下，手心里的夜明珠往渡世玄麟面前推了推。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仔仔细细地把它从头看到尾，看了好几遍。
“嗯？”千柠一脸困惑的左右看了看，“谁在说话？”
她压根无法用眼前这个小家伙，和刚才低沉的声音凑到一起。
玄麟听罢四肢有些僵硬，毛茸茸的小脑袋左右环视着，“你…你别吓我…这里还…还有其他人？”
千柠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等会儿等会儿，这声音是你的？刚才在水底下那个样子是你的真身？”
声音从它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里传出来，低沉浑厚，像是从一口古钟里敲出来的回音，震得千柠耳膜都有点嗡嗡响。
玄麟眨了眨眼睛，两只异色瞳里泛出一点怯意，浑厚的嗓音又响起来，语速明显放慢了许多，尾音甚至有些打颤：“是啊，我刚才不是上来了嘛，你先等会儿，刚才你说还有人……”
千柠愣了愣，看着小家伙缩着脖子的样子，心里了然，这小家伙胆子竟然这么小。
千柠蹲下身子，“误会，我看错了，你居然会说话。”
玄麟这才回过头来，“会说话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心里却嘀咕了一句，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修炼几十万年，连说话都不会才奇怪吧。
千柠看着它那双异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困惑，忍不住又往它面前凑了凑，夜明珠的光把玄麟整张小脸照得清清楚楚，连绒毛尖上沾的水汽都看得见。
“你刚才在水底那个样子，”千柠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轮廓，“是真的？”
玄麟被她凑近的动作弄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声音低沉，断断续续道：“是……是真的，但我平时不那样。”
“那你怎么突然变大？”
“感觉到上面有人来，我……我以为是个厉害的，就撑大了想吓唬一下。”
说着说着耳朵又耷拉下去，四只蹄子不安地交替踩着石阶，绿光从蹄印里冒了出来。
千柠看着它这副样子，又想起方才破水而出时，那几乎横跨整条暗河的黑色身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所以你现在这个样，才是你平时的样子？”
玄麟点了点头，细软的绒毛随着动作晃了晃，“嗯。”
“那你声音……”
“也可以变的。”玄麟赶紧解释，清了清嗓子试了一下，这回声音明显细软了不少，奶声奶气的，“你看，现在好多了。”
千柠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把夜明珠往旁边挪了挪，光晕从玄麟身上移开一些，它立刻往光的方向蹭了半步，尾巴不自觉地追着光摆了一下。
“你怕黑？”千柠问。
玄麟动作一僵，把挪出去的蹄子悄悄收回来，眼神飘忽，“我……我不怕。”
“那你刚才问我这里还有没有别人，吓得脸都白了。”千柠想笑，挺可爱的。
“我脸本来就是白的。”玄麟梗着脖子，用前蹄指了指自己脖颈处那一片白色绒毛。
千柠嗤地笑了一声，没拆穿它，把手掌心摊开放在它面前。
“行，我叫千柠，你叫什么？”
玄麟犹豫了一下，才把一只前蹄轻轻搭上她的掌心，“我叫玄麟。”
蹄子硬邦邦的，搭上来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千柠眨了眨眼睛，“玄麟？没听过。”
玄麟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翘起来，“你没听过我？”
“我该听过你吗？”千柠反问。
玄麟张了张嘴，一时间有点卡壳。
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碰到完全不认识它的人，这感觉又新鲜又有点失落。
它把蹄子收了回来，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自己的前腿，闷闷地开口，“那你知道生死神考吧？”
“神考我当然知道，”千柠点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那就对了。”玄麟抬起头，异色瞳认真地盯着她看，“我是生死神考的引渡者，你体内有灰色纹路，就是神考的印记，既然带着这个印记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是这一代被选中神考的人。”
千柠低头看了看胳膊，并没发现哪里有印记，连颗痣都没有。
“神考引渡者？”千柠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上下打量了玄麟一番。
成年缅因般大小的身子，细软的绒毛，两根脆生生的小弯角，此刻正努力挺着胸脯想要摆出威严的样子，因为刚趴过，下巴那撮白绒毛还翘着，怎么看怎么不像…引渡者。
“你这模样，”千柠伸手比了比它的身高，“引渡什么？”
玄麟的耳朵刷地红了，又羞又急，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我……我可以变大的！我刚才变那么大你没看见吗！还有……还有我可厉害了！这里的丑东西都打不过我！！！”
“看见了，”千柠笑着点了点头，“可是，你哪里厉害了，你变大之前先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玄麟整张脸都埋进两只前蹄里，闷闷的说道，“那……那是两回事。”
千柠看着它这副恨不得钻进石缝里的模样，没忍住又笑了。
待她笑够了之后，清了清嗓子，正经地问，“你说你是神考的引渡者，那我找到你之后要做什么？”
玄麟把脸从蹄子里拔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式一些，细软的嗓音怎么都撑不起气势，“生死神考的关卡就是渡阴阳之界，我是接引你去神考之地的，跟我走就行。”
千柠蹲在石阶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它，“跟你走？去哪？”
玄麟挺了挺胸脯，下巴那撮翘着的白绒毛抖了抖，“神考之地啊，我是接引者，你跟着我走才能到真正考核的地方。”
千柠左右看了看这条黑漆漆的暗河和两侧灰白的岩壁，“就这儿？你指路，我跟着？”
“嗯。”玄麟点了一下头，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你得抱着我走。”
千柠挑眉，“为什么？”
玄麟的四个蹄子又开始不安地交替踩踏，绿光明明灭灭，“我刚才变大消耗太大了，腿软……走不动。”
“你刚才变大到缩回来，拢共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吧？”千柠一脸不信。
“那也很累的！”玄麟急了，声音拔高了些，听着像只炸了毛的幼崽在嚷嚷，“我几十万年没变过那么大了！肌肉都僵了！现在四只蹄子都是抖的！”
说着，还真的颤巍巍地把一只前蹄抬起来给千柠看，蹄尖在空中微微打着摆子。
千柠看着那只抖得跟筛糠似的小蹄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笑，“行行行，抱你走。”
她弯下腰，伸手去捞玄麟。
玄麟倒是配合，乖乖往前蹭了半步，就在千柠的手即将碰到它肚皮的时候，它猛地往后一缩，“等，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