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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柠的手悬在半空，“又怎么了？”
玄麟低下头，用鼻尖飞快地蹭了蹭自己胸口的绒毛，把几撮压乱的毛舔顺了，又用后蹄蹬了蹬耳朵后面，确认自己浑身上下都整整齐齐了，才重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好了，抱吧。”
千柠看着它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整理动作，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它捞了起来。
玄麟在她怀里僵了一下，四只小蹄子硬邦邦地抻着，尾巴紧紧地贴在后腿上，过了好半天才慢慢放松下来。
把脑袋往千柠臂弯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叹。
千柠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一团毛茸茸，“你指路吧，往哪走？”
玄麟从她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用下巴朝暗河下游的方向努了努，“顺着河道走，到尽头有一道水帘，穿过去就到了。”
千柠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夜明珠的光照不到那么远，河道消失在墨黑色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你确定是那边？”
“确定。”玄麟把脑袋又缩回她臂弯里，“我虽然不敢自己走，路还是认得的。”
千柠深吸一口气，催动魂力，脚尖轻点石台，整个人沿着河道边缘向前掠去。
玄麟缩在她怀里，两只眼睛透过绒毛的缝隙往外偷看了一眼，又赶紧闭上，把脸往她衣服里埋了埋。
千柠一边往前飞一边低头看它，“你闭着眼怎么指路？”
“我……我感应得到的。”玄麟的声音从她臂弯里传出来，“你往前走就行，到了我会告诉你。”
千柠没再追问，脚下加快了速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果然隐约传来水声。
玄麟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两只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到了，前面就是水帘。”
千柠放慢速度，往前走了十几步，果然看见水幕从洞顶倾泻而下，落在墨黑色的河面上，溅起水花。
水幕不宽，大约只有两丈，水流很急，从上方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不像冥河的水那么阴冷，反而透着暖意。
“穿过去就行？”千柠问。
玄麟点了点头，“穿过去就是我家了，不对，是神考之地了。”
千柠看着那道水帘，“你住这里？”
“嗯，我不住这里住哪儿。”
千柠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水帘，冰凉的触感从头顶灌下来，下一刻她整个人从水幕的另一侧穿了出来，脚底踩上了干燥坚实的地面。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眼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个洞穴比外面的暗河大出不知多少倍，穹顶高得几乎望不见顶，四面的岩壁上镶嵌着一块块泛着柔光的物件，散发着淡蓝和乳白交织的光晕，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月夜下的山谷。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正中央那一汪潭水。
整个水潭比冰火两仪眼大出一倍，水面平静如镜，却诡异地分成两半，一半是深不见底的墨黑，另一半是幽幽的碧绿，两种颜色紧贴着彼此流淌，互不相溶，却密不可分。
千柠抱着玄麟在潭边站定，视线落在岩壁上，凑近看了看那些发光的物件，瞳孔猛地一缩。
是魂骨。
一整面墙的魂骨，有完整的四肢骨、躯干骨、头骨，质地莹润光泽，散发出的气息至少都在万年以上。
有些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年份恐怕已经难以估量。
千柠咽了咽口水，又把夜明珠举高了些，光晕铺开，照亮了脚下的地面。
地面上更是狼藉一片，散落着各种东西。
几株仙草啃了一半就扔在地上，已经枯萎发黑，从残存的形态来看，生前品阶不低。
角落里堆积着更多的魂骨，层层叠叠堆成了小山，有些还带着没完全干涸的暗色痕迹。
千柠震惊地扫视了一圈，低头看向怀里的玄麟，“这些都是你打的？”
玄麟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堆魂骨山，和岩壁上嵌着的发光魂骨，粉色的鼻头微微翕动了一下，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对啊。”
它把下巴搁在千柠的臂弯边缘，得意的抬起头，慢悠悠地说，
“每过一段时间，潭底就会跑出来一些魂兽，有的脑子不清醒，想对我动手，我就把它们打死丢下去，像那些不惹事的，我就放它们自己走了。”
千柠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这满洞的魂骨，都是对你动手了的？”
玄麟点了点头，补了一句，“它们先动的手，我只是还手了而已。”
千柠张了张嘴，又闭上，重新感知了一下怀里的玄麟。
她闭上眼，魂力探出去触碰到玄麟的身体，却像泥牛入海一样什么都没感知到。
年份，修为，魂力属性，全都是一片空白，仿佛怀里抱着的只是一团普通且未开智的小兽。
千柠睁开眼，低头盯着它，“玄麟，你几岁了？”
玄麟歪了歪脑袋，两根小弯角随着动作晃了晃，认真想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好像……有五十了。”
“五十？”千柠愣了一下。
按魂兽的年纪来算，五十岁连幼崽期都没过完，走路恐怕都还跌跌撞撞的。
“你才五十岁就能打过这满洞的万年魂兽？”
玄麟听完用力摇了摇头，把脑袋从她臂弯里拔出来，异色双瞳瞪得溜圆，“不对不对，是五十万岁。”
它用一只前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五十万……好像还多了几千年，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数。”
千柠站在潭水边，怀里抱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整个人僵硬得像死了三年。
她脑子里疯狂呼喊，“统子救命！五十万年是什么概念？你知道五十万年魂兽什么实力吗？我……”
【冷静冷静冷静！】系统的声音急促地切进来，【主人你听我说，渡世玄麟是生死九考的接引魂兽，它打根上就不能对你出手，这是神考法则定的规矩，它要是伤了你，它自己也得遭反噬。】
千柠牙根都是紧的，“那万一它想不开呢？你看它刚才破水那个气势……”
【它要是想动手，你进冥河第一步它就动了。】系统语气笃定，【而且主人你想想，它怕黑怕到不敢自己走出冥河，你一来就赖在你怀里不走，就这性子，它敢打你吗？】
千柠愣了一下，也对。
一个怕黑怕到先把自己撑大了壮胆的，确实不像会主动攻击的样子。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僵硬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玄麟在她怀里仰着脸，异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耳朵尖微微抖动着，“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动了？”
千柠低头看着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金辉和银白混在一起，满是不安和困惑。
它嘴里嘀咕着，声音又细又软，“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好几万年没跟人说过话了，不太会聊天。”
越说越小声，最后把脸往她臂弯里埋了埋，只留两根小角露在外面。
千柠看着它这副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惊惧被冲得七七八八。
她腾出一只手，戳了戳玄麟露在外面的小弯角，“你吓到我了，知道吗？”
玄麟猛地抬起脸，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我吓到你？我什么时候吓你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五十万岁。”千柠一字一顿地说，“你告诉我你五十岁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后来你说五十万岁，我差点当场把你丢出去。”
玄麟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委屈，“你不能丢我！”
四只小蹄子下意识地抓紧了千柠的衣襟，尾巴也缠上了她的手腕，整只兽像一只受惊的毛球紧紧贴在她怀里，“而且我明明说的实话，五十万岁怎么了，又不能怪我活得太久……”
千柠被它这一通挣扎搞得哭笑不得，“我没说要丢你。”
“你刚才说差点。”玄麟委屈着，“差点就是想过了……”
千柠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它头顶软绒绒的毛发，“我改了主意行不行？”
玄麟的耳朵动了动，湿漉漉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