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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柠把玄麟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抱着它，看向墨绿交织的潭水上，“那你告诉我，我的第一考怎么开始？”
玄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潭水，仰起脸来，认真道：“第一考就在这里。”
“水里？”
“嗯。”玄麟点了点头，“你得进潭里去。”
千柠低头看了看那半黑半绿的潭水，水面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琉璃，两种颜色贴在一起互不相犯，看起来诡异得很，“直接跳进去？”
“不是跳。”玄麟用一只前蹄指了指潭边一处稍微平整些的石台，“你先把我放那里，然后自己走到潭水中央坐下，盘膝，释放魂力就行，放心，不深，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千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玄麟，“放你下来？你腿不软了？”
玄麟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缓过来一些了，快放我下来。”
千柠没再多问，弯腰把它轻轻放在了石台上。
玄麟的四只蹄子碰到地面的瞬间还是微微打了个颤，端端正正地站好，尾巴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后，仰头看着她。
千柠走到潭边，按它说的在潭水中央盘膝坐下，两股不同的触觉涌了过来，墨黑色这边刺骨的寒意，碧绿处又是温度适宜的像是温泉，冷热交替着。
她闭上眼，释放魂力，魂力从她体内释放的瞬间，面前的潭水起了变化。
墨黑和碧绿两种颜色的水面同时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深处被唤醒。
玄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隐约有些回响，“千柠。”
她没睁眼，“嗯？”
“生死九考一旦开始就不能退出。”玄麟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落下来，平静且郑重，“生死由命，途中若是产生退缩的念头，会被永久留在交界处，再也回不来，你确定要传承生死神位吗？”
千柠的指尖微微收紧，肯定道，“确定。”
“好。”
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千柠感觉到身后的魂力猛地暴涨，一股庞大到几乎无法形容的气息从玄麟身上炸开，像沉睡了几十万年的东西骤然苏醒，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玄麟神兽的气息擦着她的身侧，准确无误地覆盖上了面前的潭水。
水面猛地翻涌起来，墨黑和碧绿两种颜色搅在一起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逐渐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生与死的气息从洞口涌上来，一半温热如春，一半冰冷如冬，同时缠绕上千柠的身体。
她紧闭着双眼，感觉体内的魂力被那股气息牵引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蓦然，后背一烫，第二武魂焚灭彼岸花自行浮现，暗红色的花瓣虚影在她身后铺展开来，一半妖冶，一半肃杀。
千柠想控制它收回去，发现根本做不到。
彼岸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虚影在潭水上方摇曳，红色的光与潭水中翻涌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水面下的漩涡越转越快。
一切骤然安静下来。
她身后的玄麟的魂力气息收了回去，潭水翻涌的声音停了下来，那股交织着生死的气息也缓缓消散。
千柠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的屏障，身体猛地一轻。
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色彻底变换了。
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面之上，水不深，刚刚没过腰线，脚底能踩到滑腻的河床，触感很像踩在淤泥上。
头顶是一片惨白的天，阴森的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铺下来，照不出影子。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雾气里影影绰绰地浮动着无数半透明的轮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千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水面上倒映出她的模样，倒影旁边还有别的影子在晃动，千柠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起了一身。
此时，玄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隔着水面传过来，不太真切，“千柠，你能听见吗？”
千柠回头，身后只有无边的水面和雾气，看不见玄麟的身影。
“能听见。”她应了一声。
“那就好。”玄麟声音顿了顿，斟酌用词，“生死九考第一考：冥河渡魂，考生要在这条河里找到一个亡魂，一个在冥河滞留最久，执念最深的亡魂，带它走到彼岸。
考生只有七天时间，期间不能伤害任何亡魂，只能用言语或者行动打动它，如果带错了魂魄，考核失败。”
千柠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轮廓，“我怎么知道哪个是最久的？”
玄麟沉默了一下，“这个，得靠你自己感应了，我只能告诉你，越久的亡魂，身上的气息越沉，你靠近的时候感觉会不一样。”
千柠深吸一口气，抬脚踩进灰白的水里，向着最近的一个半透明轮廓走了过去。
“统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千柠搓着胳膊，水没过腰线，冰冷渗进骨缝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拔腿，咬了咬牙，催动魂力护住周身，寒意这才退了几分。
【主人，办法没有，任务来了，接不接？】
千柠气笑了，“你能不能分点场合，这个时候给我任务，怕我不死咋的？”
【主人，这任务能接，要不你听听呢？】
“说吧。”千柠不想多和它啰嗦，四周环顾着。
【主人，完成生死九考第一考，获得奖励第二武魂每个魂环增加一万年。】
千柠听着系统的话，脚步顿了一下，“第二武魂每个魂环增加一万年？”
【是的主人。】
千柠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接了。”
【任务已接取，那主人您加油！我先匿了，这片空间阴气太重，我待久了容易宕机。】
系统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千柠骂了一声没义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世界。
此时碰巧一个轮廓离她约莫五六步远时，千柠仔细看了眼，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一个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模糊，整个人半透明地浮在水面上，脚底没入水中，看不出是站是飘。
嘴里一直在念着什么，却根本听不清。
千柠停在他三步之外，“老人家？”
老者没反应，嘴唇翕动着，继续念念有词。
千柠凑近了些，侧耳去听。
断断续续的字句拼凑在一起，依稀是“阿囡……饭在灶上……阿囡……”
千柠听了一会儿，轻声问，“您找阿囡？”
老者的动作猛地一顿，模糊的面容朝着千柠的方向转过来，空洞的眼窝里散出黑雾，“你……看见阿囡了？”
“没看见。”千柠实话实说，“你告诉我阿囡是谁？我帮你找。”
老者嘴唇又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可那些字句卡在嗓子里，怎么也拼不完整。
他的轮廓在水面上剧烈晃动了几下，眼看就要溃散。
千柠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他，手掌却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捞了一把冰冷的河水。
老者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