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集市。
花漾坐在零翎肩膀上,两条小短腿直晃悠,唇角情不自禁的弯起。
刚才他们只拿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高纯度绝缘黑晶,便换取了两万枚星币!
或许对于权贵而已,这只是一顿酒钱,但对于平民窟里的流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花漾兴奋得走路都带风。
大手一挥,不仅扫荡了集市里最贵的高阶营养液,还特意去了一趟二手工具街。
挑了一个小吃摊车,并配齐了全套的工具。
除此之外,还买了三床新床垫,和专门给赤耳兔族挑选的高纤维营养饼,以及过冬能用上的棉服。
“零翎,你说阿吉看到这些,会不会高兴得跳起来呀?”
花漾坐在推车上,因为太开心,脸颊两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兔爸爸的手艺那么好,捡垃圾太屈才了,等我们回去把这个小吃摊支起来,每天卖点热乎的麦饼和干净的热水!’
“兔妈妈负责收钱,阿吉在旁边打杂,一家三口就不愁吃喝拉。”
零翎推着车子,看着自说自话的小女孩,表情也难得柔软下来。
“主人真是心地善良,您放心,他们会喜欢的。”
花漾挺了挺小胸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也想好了,等把阿吉家安顿好,我也要在集市里盘个小门面,虽然还不知道干什么,但怎么都比待在元帅府强!自由自在,多好啊。”
说到这里,花漾仰起头,扯着零翎的黑袍说:““零翎,以后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在这里好好生活,好不好?”
这句话直击心灵。
零翎陷入了恍惚。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好好生活了。
自从君上殒命后,他活着的目标,便是复活君上。
花漾说的这些对未来的憧憬,他……没办法给出承诺。
好在花漾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只当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自顾自地傻笑:“嘿嘿,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走咯!回家分礼物去咯!”
抵达贫民窟时,天已经黑了。
往日里,总有流民窸窸窣窣的巷子,今晚诡异的安静。
几个瘦弱兽人聚在角落,窃窃私语:“太惨了……真是造孽啊……”
“谁说不是呢?那只老兔子一家平日里多老实本分啊,见谁都陪着笑脸,谁能想到……真是祸从天降。”
“被生生拖走的时候,惨叫声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听说连皮都被活活扒了……”
“嘘!你小点声!那是沙斑豺一族干的!被她们盯上离死不远了,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真是可怜了那一家老实本分的。”
花漾如遭雷击,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零翎……他们……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干笑一声:“肯定是巧合,荒星上又不只他们一家兔子兽人,阿吉那么机灵,他爸妈又那么老实,怎么可能……走!我们赶紧过去!”
她也顾不得推车上的东西了,发了疯一样往前跑。
“主人……”
零翎眉头紧皱,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想要阻止,但是来不及了。
拐过熟悉的拐角。
今早出门前,还收拾的干净的窝棚,此刻被夷为平地。
地上是醒目的鲜血,刺激着花漾的眼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小的身躯不堪重负,摇晃着,最终跪倒在血泊之中。
眼泪夺眶而出,花漾攥着小拳头,呲目欲裂。
明天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哇——”
花漾心如刀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零翎单膝落地,神色冷峻。
他一把将崩溃大哭的小女娃捞进了怀里。
“主人别哭。”
零翎嗅到了血腥味的方向,视线如鹰隼般看向前方。
“阿吉还没死。”
花漾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杀意。
“在哪!”
百米外的废弃高塔。
两具血肉模糊,失去生命的身躯,以极其惨烈的姿态趴在地上。
那是阿吉的父母!
半空中,阿吉被倒吊在上方,身躯上布满了鞭痕,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豺姐站在一旁,正在用刀尖拍着阿吉的脸蛋,发出毛骨悚然的冷笑。
“小畜生,叫大声点!把那个小杂种给老子引过来!”
“咳……求求你……杀了我……放过我爹娘的尸体……”阿吉气气若游丝,眼泪早就流干了。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豺姐狞笑着,一鞭子狠狠甩向阿吉:““要不是她,我手下不会全军覆没!那可是我妹妹的救命药!这一切都怪她!我告诉你,你爸妈,就是被她害死的!记住了,到了底下,找她索命去!”
花漾看见这一幕,全身血液倒流。
“畜生!”
她眼眶通红,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恨不得冲上前和豺姐同归于尽。
“主人不可!”
大手丛身后探出,零翎一把按住了花漾的肩膀,强行将她带进怀里。
“那雌兽已是强弩之末,但她身上布满了炸弹!您现在骨骼尚未完全蜕变,一旦引爆,会震碎您的五脏六腑!”
“更何况……”
零翎的语气陡然变严厉,“您身负神力,一旦在全力爆发能量,定然会被帝星各方势力发现,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放开我!!”
花漾已经不管不顾,无所谓了,小手拼命推打着零翎,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而落。
“他们是为了我才死的!现在阿吉快要被折磨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看着女孩崩溃痛苦的模样,零翎眼底也掠过一丝心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属下去。”
零翎反手将花漾护在身后,语气冷酷决绝:“三秒内,属下定将那只杂种千刀万剐,抽骨吸髓,救下那只幼兽!绝不脏了主人的手!”
“不行!”
出乎意料,花漾决绝了。
寒风呼啸。
那双纯净如洗黑眸里,没有半点属于人类的怯弱,而是一片冰冷。
零翎第一次……在这个看似软萌娇弱的小人类眼里,看见了滔天杀意。
“零翎,你听好。”
“这笔血债……老娘要亲手一刀一刀,自己跟她算!”
零翎浑身一僵,竟被她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震慑得半晌没说出话。
良久,零翎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