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运连连点头,去搀扶谢斯南。
可谢斯南怔怔站在原地,沾满鲜血的指节死死绷着,苦涩蔓延上了舌尖,甚至盖过后背浸入骨髓的火辣痛感。
姐姐还是不肯原谅他。
也不喜欢他。
或许从他控制不住自己偏执和执拗的那天起,就距离姐姐越来越远了。
爱让人变成疯子,他现在在姐姐眼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明明,她以前说好的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到头来,只有他自己一人记得。
阮知夏还是能感觉到那黏在身上的浓稠视线,阴郁且翻涌着汹涌的爱意,她蜷了蜷指尖,正想回头看眼情况。
谢斯南便掠过了她,走到地下室阴暗的角落,背靠墙面低垂着脑袋,默默处理伤口。
浓厚的夜色笼着他消瘦挺拔的身影,他笨拙又艰难地给后背消毒,透着股难以诉说的寂寥。
庄运看了眼她和迟曜洲,耸耸肩膀,“他好像不需要我们帮助。”
“那算了,待会儿会有家庭医生来的。”阮知夏没再看了,怕忍不住上前帮忙。
迟曜洲已经掀开了上衣,趴在沙发上,裸露着后背等她上药,墨眸浸着能溺死人的柔意。
跟刚刚在他父亲面前淡漠冷酷的形象判若两人。
“知知,刚刚没有吓到你吧?”
“那个老不死的就是个疯子,他没几天可活了,不让你出来是怕他盯上你,拿你威胁我去联姻。”
她尽量忽略那浓厚的血腥味,翻开旁边干净的急救箱,取了一团医药棉球浸上碘伏,“其实刚刚管家说的不无道理,你可以答应再退婚的。”
“最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关到地下室里不吃不喝的,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迟曜洲摇头,语气郑重,“不行,我只想和知知结婚。”
“要是因为怕麻烦或者怕死就答应跟别人联姻,会让知知伤心的。”
他掀了点眸,一双墨眸含水般满是柔意,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看,“我不想知知伤心,更不想跟知知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罅隙。”
“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的。”
“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受伤我同样也会心疼。”阮知夏瞥了眼他后背青紫一片的棍伤,轻叹了口气。
“算了,你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这样让你心理能好受一些,那你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只是,该吃饭吃饭,该疗伤疗伤,不许再拿自己的身体来作为对付你父亲的筹码。”
“因为真正关心你的人会心疼。”
迟曜洲轻勾住她撑在沙发上的小手,分明的指骨沿着她的指缝,挤入扣紧,十指相扣,放到唇瓣吻了吻,眉眼笑得开怀。
“好。”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疗伤,绝对不会让知知再心疼。”
他偏了点头,“知知这么心疼我,是不是因为你最爱我呀~”
“这次倒是学乖了,不跟上次一样让我生气了。”阮知夏任由他牵着左手,只用右手小心地将棉球多余的碘酒压出去,轻轻往他后背上涂药。
棉球触及伤口的一瞬,迟曜洲后背微微颤了下,扣着她五指的手也跟着收紧几分,他轻哼着,“嘶,有点痛。”
阮知夏动作放轻了点,“刚刚我来的时候问你,不是说不痛吗?”
迟曜洲攥着她的手抬高,用脸颊轻轻蹭着她手背,“本来是不痛的,但因为知知刚刚没有说最爱我,所以很痛。”
“快点说爱我,知知。”
“你说最爱我,这样我就不痛了。”
阮知夏忍俊不禁,唇角勾出清浅的弧度,“阿曜,你好幼稚哦。”
“都多大人了,还玩痛痛就呼呼那套。”
“对,那知知帮我呼呼吧,呼呼就不会那么痛了,好不好啊,知知。”
她就那么随口一说,结果迟曜洲还真要求她往伤口吹气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更好笑了,“迟曜洲,你真幼稚!”
“不许乱动,我在认真给你上药呢,要是弄疼你,我可不负责啊。”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细致了几分。
“好吧,知知,那你轻一点哦,不然我痛起来会忍不住想要亲亲抱抱的。”
迟曜洲老实趴着不动了,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挪动,直到确认她眉心舒展,唇瓣也不再抿成一条直线,才又垂下脑袋,唇角稍稍翘起点弧度。
幼稚点挺好的,这样知知就不会心情不好了。
庄运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记录。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曜哥这么幼稚又爱撒娇的一面,之前他给曜哥上药时,他眉头都没皱过一下,现在竟然要求嫂子给他呼呼。
笑死了。
虽然是为了不让嫂子过度担心故意逗她的,但也真的太搞笑了。
他要拍照发到群里……
“庄运,闲着没事儿出去放风去,别在这儿鬼鬼祟祟偷拍。”
他盯着相机页面里那双略带警告的双眸,悻悻放下手机,摸着脑袋傻笑,“我没偷拍啊曜哥,我这是看你和嫂子太甜了,想给你们记录一下。”
迟曜洲微微眯眼。
庄运连忙把手机揣进兜里,出去放风了。
阮知夏就算是在给迟曜洲上药时,也能感受到来自角落黏糊又炙热的视线,如浓稠的蛛丝攀附在身上,从未移开过。
她偶尔抬头瞥向角落时,偶尔能撞上他的目光。
那双天然上扬的狐狸眼耷拉下来,浓密的眼睫淹没在黝黑的瞳眸里,眼尾通红蓄着潮湿。
但大部分时候,谢斯南会在她视线挪过去的前一秒,猛地低下头颅,就像现在,垂着脑袋,手指无措地攥着纱布。
洁白的纱布被他手上沾的血液浸红,攥得发皱。
啧。
有点可怜。
很像下雨天躲在阴湿角落瑟瑟发抖的小狗。
阮知夏手指蜷了蜷,犹豫着要不要帮他先处理一下,毕竟这都过去十来分钟了,他处理伤口的进度几乎为零。
“知知,我发现个问题,你好像很会处理伤口。”
迟曜洲沙哑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思绪,她回过神,“哦,因为小时候受伤比较多,福利院的老师有时顾不上我,我就学会自己处理了。”
“知知,没关系的。”
他忽然强撑着从沙发上翻坐起来,长臂揽过,将她拥进怀里,温热干燥的大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以后有我,就再也不会被人忽略了,再也不会被人顾不上了。”
“其实我也很会处理伤口的,万一以后知知……呸呸呸,知知绝对不会受伤的,反正我一定会保护好知知,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最快乐的小女孩儿。”
阮知夏心底淌过一片暖流,“阿曜,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迟曜洲摇头,指腹按在她的眉心轻点了几下,“幸福的人怎么会眉头皱成这样,知知,虽然我会很吃醋。”
“但我还是会勉为其难让你帮死狐狸精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家庭医生来还得一段时间,他昨晚发过烧,万一真死了,知知心底就会多个我永远比不过的白月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