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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卓安没接电话，而是先挂断了，并对司机师傅说：“师傅，你靠边停一下吧，我下车了！”
“别啊，小伙子，我马上就走了。”司机师傅偏头说。
“接到人就走，人马上出来了。”
这就不是是否马上走的事儿，一共七座的私家车，现在已经塞了六个人，然后还有两个人要来。
这样的车，就算是免费陈卓安也不坐了。
虽然陈卓安先上车，可君子不立围墙，陈卓安笃定：“师傅，你开车门，我下车，我不走了！”
师傅大概晓得了陈卓安的意思：“小伙子，不容易，挤一挤？”
陈卓安浅笑：“师傅，没事儿，您去带别人吧，我重新喊其他车。”
“我现在下车！”
陈卓安也不砸对方饭碗，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
这不是单纯挤不挤的事情，是安全问题。
万一出了点问题，可能就是“死亡”结局了。
师傅当然拗不过陈卓安，再加上陈卓安牛高马大的，司机也只能乖乖放陈卓安下来。
当然，陈卓安是老客人了，所以很快就约了另外一趟私家车，再把位置告诉对方后，就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车来接。
是时候去买一辆自己的车了。
“杜教授，不好意思，刚刚在挤车。”
“一辆车上，要坐快十个人，我赶紧跑路了。”
杜卫华啧啧称奇：“什么就坐十个人啊？”
“那个黑车也不讲江湖规矩啊！你就没有熟悉的交警，送他份礼物？”
“那还是算了吧！”陈卓安懒得纠结这些小事。
“我自己跑出来了就好。”
杜卫华赶紧说：“对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刚刚叶朗教授给我打电话狠狠地夸了你。”
“你小子是真牛逼啊，能把这些内科医生都整得服服帖帖，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如果说，外科有鄙视链，骨科处于中下级的话。
那么在内科的鄙视链里，骨科就是下水道的二层下水道了。
力大无脑，是很多人对骨科医生的别称。
陈卓安：“蛮力瞎打而已，杜老师。”
“这可不是靠瞎打就打得通的！”
“不然的话，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是白混了，你以为我们差了力气还是差了胆量？”
“嘿，别的不敢说，一般的内科医生，男的，我单挑三个不是问题，如果是女的？”
“那算了，我单挑不过！”杜卫华教授的心态是极好的，调皮才是他的本性。
“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喊人来送你过去？”
陈卓安拒绝了：“不用的，杜老师，回县里面，我熟门熟路，这点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掉。”
“那行吧！”
“当然，叶朗教授他们也是非常客观地给我评价了你，说你的思维逻辑能力与资源配置能力很好，只是，目前掌握的知识厚度，还是有些欠缺。”
“希望我能多帮你补足，这样之后，你以后的成就，绝对可以超过我的！”
“我也算是吃上好的了，竟然可以被陈卓安你超过！”
陈卓安的眼皮开始狂跳。
这个杜卫华，绝对经常看直播，或者说，他肯定经常接触比较抽象的事情。
网友都没有杜卫华这么会搞抽象！
当然，陈卓安知道，这是别人和你熟悉之后，才会说话的方式。
最初见杜卫华的时候，杜卫华身上的气质，那可是儒雅卓群！
“杜老师，您可真会开玩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清朝还在呢？”陈卓安这么回了一句。
大清朝还在的意思是啥呢，就是阴阳人还没亡。
杜卫华也被噎了一下：“你！”
“好了，不闹了！”
“既然这边的事情大概已了，你也该做一做自己的基础储备和外科能力储备了。”
“首先，只有思维框架和逻辑能力肯定是不行的，还要填充更多的细节。”
“其次，只会基本功肯定也不行，也要在基本功上填充更多的演变！”
“比如说做好入路，比如说做好某些具体的手术，这样你才会有手术的体会。”
“你不可能遇到任何手术和治疗的时候，都要对手术进行一一拆解。”
“疑难杂症你费时间去拆解，是为了解决业界问题，这个时间投入是值得的。”
“但常规的病种，你放着套路不学，那就是南辕北辙了！”
“也不用纠结是什么手术，肌腱缝合该搞就搞，感染手术的清创，也该搞就搞！”
“这个月月底，湘省的骨科年会和青年医师技能大赛会开始。”
“下个月，全国骨科年会以及青年医师技能大赛，还有病例大赛，也会有。”
“你先去拿一张入场券回来！”
“我们医院那边，我给你进行了最初的接洽。”
“我们骨科主任这一关，我是打破了的，只不过吧，人事科那些逼你都知道啦。”
“不听吆喝，就看证书！”
“这没办法！”
“看证书，是试错成本相对更小的接触方式！”
博士有没有水货？
那肯定有。
但博士和学士的水货哪个更多？
无疑，学士，也就是本科毕业的水货率更高得出奇！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有一线生机。
不管你的学历如何，只要你有能力，你还是可以通过正当的路数，证明自己的。
学术界有一条，期刊的一作，不限定你的学历身份，本科生也可以发nature。
职场界也有一条，全省的比赛或者全国的比赛，并不限定你是地级市医院的医生就不能去参赛，你要能拿到参赛资格，你也可以证明自己优秀。
“谢谢杜老师。”
陈卓安接着说：“不过在这个之前，我还是看一些病例吧。”
“对了，杜教授，我有个不情之请。”
杜卫华：“你和我还这么客气干嘛？”
陈卓安：“杜教授，您能不能请得动湘雅医院肾内科的一些教授啊？”
“我想和他们具体的聊一聊曾大山老爷子的诊疗方案。”
杜卫华当即语气一紧，好像刚刚被阉掉：“卧槽？你小子要搞毛啊？”
“你可别说，你想对曾大山动刀。”
曾大山可是肾衰并肝衰竭啊！
杜卫华现在就在市一医院创伤骨科下乡，他当然知道曾大山老爷子的具体情况。
陈卓安：“杜教授，就是先请教一下！”
杜卫华那边沉默了许久，许久许久。
“好，不过我提醒你一下，请教可以，交流也行，但千万不要用以前的那种口吻和形势！”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这种话，会让你被打死的！”杜卫华警告了一下。
螺旋体这里，陈卓安有“先登”优势在，别人肯定更信陈卓安权威啊。
但不是螺旋体的话，谁会信你是权威？
在临床医学上，你敢说爱信不信，你就可以被埋进尘埃里！
“肯定不会的，杜老师！”
“之前不是野路子嘛，没有经受过科班的训练。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陈卓安答应得正式。
杜卫华：“嗯，好吧。”
“对了，再给你讲一句，这一次，鉴于你在传染科的表现，你应该可以拿到二十万左右的奖金。”
“联勤部那边直接和你对接，后续具体诊疗，也会单独有‘money’！”杜卫华说得很直接。
陈卓安闻言一喜：“那就好，谢谢杜老师。谢谢组织。”
杜卫华：“谢个屁，抠门得要死。”
“解决了这么大的事情，直接给你奖励五十万都不算过分。”
“也就是你职级太低了，给你太多名不正言不顺而已。”
“慢慢来吧，二十万对你应该不算少了吧？”
陈卓安摇头：“不少，一点都不少，杜老师！”
陈卓安现在拢共的存款都没有二十万，怎么算少呢？
这挣钱，可不算少了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螺旋体，都是一群年薪大几十万甚至百万以上的专家们都没解决的。
只是给自己二十万的一次性奖励，的确也不算多了。
也还行。
挂断电话后不久，陈卓安新等的‘私家车’也终于到了。
这个司机的胃口没那么狠，标准的七座约满了六个客人就出发了。
……
坐在车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陈卓安靠着窗，开了个小口子，窗外的冷风隐隐灌入，不觉很冷。
陈卓安的思绪一直在萦绕跳跃——
郴市这边，从李昌钰，到刘俊，再到军医院的刘成，再到传染科的……
这些人西巴，全都是想方设法走盘外招进行向上管理的。
反而，陈卓安接触的杜卫华，曹灵芝的老师们，湘雅医院里的教授，或者说是军医系统里的一些顶级教授，反倒相对客气。
横向来看，其实和杜卫华等人相处，更加不易，你的能力但凡有一些偏差，都会被怼得一无是处。
可别人真的会看你的具体能力，听你的具体分析。
然而，哪怕是看重自己的李昌钰主任，之前听过自己的病例分析吗？
没有，他只要你做事，给他拉履历。
合同快到期了！
陈卓安只签了五年的合同，明年七月份到期。陈卓安也不打算再续了。
所以，在合同到期之前，把基层工作履历给混满，可能就要着手下家了。
湘雅医院肯定是最优选，但这个最优选，又相当难进，毕竟自己只是个小硕士。
当然，肯定有机会。
自己毕竟是个有‘副本’的小硕士，这是其他竞争者都无法替代的绝对神器。
“据说，湘雅医院里的主治，月薪至少一万五起，做得好的主治可以拿到两万多。”
“就算是向钱看，这向上管理，也得做啊。”
“再有情怀的医生，也得吃饭不是？”
如此笃定后，陈卓安就觉得自己的‘念头’通达了。
而后一路假寐，摇摇晃晃的，陈卓安就到了桂东县的中医院。
中医院里，朱元培副教授与贺司芫两个人正在推病例。
这是杜卫华教授特意给贺司芫找来的合适练手病种。
另外的，则是给朱元培投喂的病例！
有了前面的梁梅和谢东明两人，朱元培和贺司芫都知道了陈卓安的能力，所以现在就没有‘刻意’请教了。
自己先训练啊！
他们来桂东县，可不止是来镀金的，是真的要来历练的。
如果什么事情都只是给陈卓安打配合的话，那么就失去了历练的意义。
同样的，这也是杜卫华对自己的一场‘历练’！
只不过，在梁梅的身上，陈卓安和杜卫华二人都失败了。
但这样的失败，只是败给了现实，败给了客观认知，并不是败给了已有的能力误差。
贺司芫还是给了陈卓安一杯黑咖啡：“你之前看的那几个感染病人，都陆续出院了。”
“经历了上次普外科主任的事件后，李开弓主任都不敢轻易给你推病人了。”
陈卓安看向朱元培：“朱教授，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先跑会儿步，接着看书了。”
朱元培表情复杂地看着陈卓安，点了点头：“好！”
贺司芫则吸了吸鼻子，问：“朱教授，真的不要把这两个病人先给陈卓安看一下吗？”
“万一，他知道呢？”
贺司芫这么说，是为了遵守湘雅医院临床组的规矩。
择期病种，菜的人先上！
比如说，科室里来了一个病人，一般就是实习生先去接病人，把住院病历这些都熟悉了，然后由规培或者专业型硕士去采集更加关键的“诊断信息”！
如果是骨缺损的话，骨缺损的具体形式，具体分期，可能要接受什么样的治疗？
在此之后，再由专业型博士每周定期组织“病例讨论”，商讨这些病人可能接受的手术方案。
教学大查房的时候，上级如教授等人，则会对最后的手术术式进行解密，也不会给你们解释原因。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手术，是教授说给副教授和主治听的，博士，不配听！
你只要知道，这个类型的骨缺损，要做什么样的手术就好了。
专业型硕士的话，你只要知道，这个病人的具体诊断该怎么分期分型就好了，你把信息采集做到最好就可以了！
实习生，你把病历该怎么写，那些是信息重点搞清楚就好了。
而想要细致做好这些，也不容易的！
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疑难重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总结下来就是，菜的人先上，顶不住了之后，上面的人会出面给你兜底。
不会影响到患者的最终治疗，因为菜的人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为最终的治疗‘铺垫’！
朱元培看了贺司芫一眼：“陈卓安也有自己的任务！”
“贺司芫，你怎么也开始依赖人了？”
“这是推不动了？”
贺司芫沉默了一会儿，捋起袖子战意满满：“我不睡午觉了。”
……
数日后，十一月二十四日，周四，感恩节。
下午。
陈卓安正在跑步！
根据科学锻炼的推荐，下午晚饭前进行有氧锻炼，是最利于人体健康的！
慢跑距离结束还有两分钟，陈卓安却慢下来了速度，改为慢走。
一边举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而后拿起手机：“喂，刘之祎，什么事儿？”
“陈卓安，市一医院传染科胡安波主任讲的，现在正在下乡的陈医生，是不是就是你啊？”刘之祎的声音开朗，如阵阵银铃。
刘之祎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她不会把哭唧唧的一面展示在陈卓安的面前。
如果不是刘之祎的堂哥，陈卓安哪里知道刘之祎哭过？
“昂，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医院姓陈的医生不少的。”
“怎么了？”陈卓安回。
刘之祎问：“但下乡的，姓陈的骨科医生，应该就是你了吧？”
陈卓安想了想，这么锁定了圈子后：“那应该没别人了！”
马上，刘之祎的电话就被抢走了。
“陈医生，陈哥，我错了，我给您道歉，我求您了，您快回来救命吧！”
电话里，传来了“熟人”刘猛的评价。
这是刘之祎的堂哥。
陈卓安特意把手机拿开了三十几厘米。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下备注后，才说：“你是刘猛，刘之祎的堂哥？”
“对的，陈医生，是我。”
“我是混球，哥，我求你了，你快回来一趟吧。”
陈卓安的语气杵杵：“我回来干嘛？我现在所在的桂东县才是我老家。”
“陈哥，我错了，我求你了！”
“我妈妈住院了，目前正在ICU里！”
“考虑说是什么败血症什么鬼的，可能有危险……”
陈卓安：“奥，那没事儿，你一个电话可以打来一百多个我这样的医生。”
“我挂了啊，继续跑步了。”
陈卓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是现世报吗？
接下来，虽然刘之祎还是再打来了电话，不过陈卓安都拒绝了。
刘之祎的父亲刘临风也打来了两个电话，陈卓安拒接后，手机也才陷入了沉寂。
陈卓安跑完步，看到了刘之祎的信息：“陈医生，那是我伯母，所以我一开始推脱不过！”
“不过这会儿，他们应该不会再打扰您了。”
“不好意思啊，又给您添麻烦了。”
陈卓安回道：“没关系！”
“我正在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