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记忆是碎的
医疗室白灯晃眼,灯管嗡嗡响,医官的手指按到肋骨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指腹压在骨裂的位置,疼得他后槽牙咬住了腮帮内侧
"骨裂,没断,养两周"
医官的白大褂上沾着碘酒的黄印子,圆珠笔在记录板上划得沙沙响
右肩缠绷带时医官手指按了按肩井,他没知觉,医官的眉头压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加了两分力,还是没反应,医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多问,把绷带绕过肩背缠紧,胶布贴的时候指甲刮到了他的后颈
三个人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的壁灯隔很远才有一盏,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拖出回音,路过公告栏,个人赛排名刚贴出来,浆糊还没干,他名字排在第一个,墨被夜气洇开了一点
"沈鹤在排名表前站了很久,"顾言舟说,"我写完数据记录出来他还在"
陈风没接话,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右肩的绷带松着,凉气顺着领口往里钻
孟铁生回宿舍倒头就睡,呼噜三分钟就响了,他累狠了,决赛里硬扛石磊的护体,右肋被顶了一记,睡梦里还在皱眉头翻身
顾言舟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在地上切成几块,他合上本子,胶布换过的眼镜腿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周烈看见了,看台上很多人也看见了你右肩"
"嗯"
"睡吧"
陈风是被肋骨疼醒的
窗外天才蒙蒙亮,鸟还没叫,他动了一下,左前臂的纱布蹭到被子,烫伤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右拳骨裂的指头发僵,握不上,左掌心的剑伤结了痂又被纱布粘住,一扯皮肉跟着动
右肩井还是凉的
不像昨天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冰凉,退了一些,但没退干净,像冬天灌了一口冷水,凉气卡在肩胛骨缝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用左手搓了搓右肩,皮肤搓热了,里面还是凉的
他坐起来,脚踩到冰凉的石板地上,活动了一下右肩,能抬,能转,不疼,但那种"不疼"本身就不对劲,像那块皮肉跟他隔了一层
孟铁生的床空着,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压得一丝不苟,他爹教的
顾言舟坐在窗边翻本子,眼镜腿上的胶布换了新的,本子翻开的那页写满了数据,字迹小而密
"你醒了"
"几点"
"七点,团队赛对阵表九点贴"
陈风下床,左脚踩到自己昨天扔在地上的训练服,弯腰捡起来,肋骨又是一阵疼,他嘶了一声,扶着床栏缓了缓
"赵教官找过你"
"什么时候"
"早上六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你睡着就走了,让你醒了去天台"
陈风嗯了一声,拿起枕边的白瓷瓶倒了两粒疗穴药干吞下去,药粉粘在嗓子眼,苦得他皱了脸
天台风大
赵铁军背对门口站着,义肢右手夹着一根烟,没点
陈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沉默了半分钟
"手"
陈风把右拳递过去
赵铁军用义肢手指捏了捏弹性绷带,力道很轻,金属指节的凉意隔着绷带渗进来,他又按了按陈风的左前臂烫伤,隔着纱布按的,陈风抽了一下,烫伤的边缘被按到,疼得他手指蜷了蜷
"肋骨"
"可能裂了一根"
"医官怎么说"
"没断,骨裂,养两周"
赵铁军哼了一声,烟在义肢手指之间转了一圈
"右肩"
陈风没动
赵铁军也没碰,义肢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的看台
"个人赛三场,你右肩挨了秦昊阳一掌、姜北一肘,两次都有异常反应,对不对"
"对"
"什么感觉"
"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把打进来的力道往骨头里拽"
赵铁军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指间那根没点的烟,金属指节在烟纸上压出一道折痕
"沈鹤昨天回来了"
"我知道"
"他在排名表前面站了多久我不知道,但他看见了,周烈也看见了,看台上所有教官都看见了"
陈风没说话
"团队赛,我不许你再用右肩接任何攻击"
"我控制不了它自己动"
"那就别让它被打中,"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还控制不了那东西,它每次出来都在试探边界,你放它一次,它下次就敢多走一寸"
他把烟别回耳朵上
"你爹当年……"
赵铁军停住了
嘴唇闭紧,下颌的肌肉鼓了一下,像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
"别死在团队赛上"
他转身走了
陈风站在天台上,风把训练服吹得贴在身上,肋骨的位置闷闷地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训练服下面,肩胛骨的轮廓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句没说完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下,被他按下去了
下楼的时候在拐角处碰到沈鹤,两个人侧了侧身让过去,谁都没说话,沈鹤手里端着那个白瓷茶杯,杯盖没盖严,热气从缝里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