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炮那句"有人在外头压信号"还没落地,光壁正中的细纹炸开了
那道纹是自己炸开的,像有一只手从外面按碎了一层冰,碎口正对着南面敞口,兽群轰地灌进来
"退!"马长河的声音压过兽吼,"全员退上岩台,按队走,伤号先走!"
岩台在高地北侧,是三面环岩里唯一的高处,一道两丈宽的石坡通上去,坡顶窄,三个人并排就能堵死
学员们往坡上撤,方岩吊着胳膊在坡顶接人,周大勇腿上缠着药布,单膝跪地把一个个学员往上拽
兽群冲进缺口,前锋是十几头灰狼,眼睛全红着,嘴角泛白沫
马长河拔刀要往下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刀背
是孟铁生
"教官,你上去指挥"孟铁生把拳锋往掌心里砸了砸,"这口子,俺们仨守"
马长河瞪他
"别废话!"孟铁生已经转身往坡下冲,"俺拳硬!"
陈风没说话,跟着冲下去,顾言舟怀里七面阵旗甩出三面,光丝在石坡两侧的岩缝间绕了两圈,绊索横在坡腰
三个人在坡底站成一排
第一头灰狼扑到坡腰,后腿被绊索一绞,整头兽横着飞出去,砸进后面的兽群
第二头、第三头从两侧绕,陈风迎上去,并指连点
左肩的伤口在扯,他不管,指尖找门,一头,两头,三头
点到第四头,他手上的动作顿了半息
这头是刺甲猬,门在颈下第三片甲缝里,跟灰脊狼身上的不一样,跟人的穴位更不一样
人的穴位像门,有门轴,有门闩,星力走到那儿要拐弯
兽身上这些东西没有门闩,就是石缝里往外冒的泉眼,粗,野,位置也偏,可走的那个理,是一个理
泉眼一堵,整条脉就乱
他指尖戳进甲缝,刺甲猬浑身的刺当场塌下去,滚成一团
"原来你们也长在这个理上"他低声说
话音没落,坡底一声闷响
孟铁生一拳砸在一头灰狼的颅顶上,狼头骨整个凹下去,尸体横着滑出两丈远
他自己低头看拳头
右拳从拳锋到小臂,皮肤底下全是硬的,像骨头在肉里长粗了一圈,星力不要钱似的往那条胳膊上灌,烫得他牙关发酸
"老孟!"陈风喊
"没事!"孟铁生吼回去,声音都有点变调,"就是这胳膊不太听俺的!"
又一头灰狼扑到他胸口,他下意识抬臂去挡,右臂撞上去,狼肋骨断的声音像折了一捆干柴
他愣了一下,紧跟着又是一拳
这一拳他自己都没看清,拳锋砸在狼颈上,那头狼连叫都没叫出来
顾言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左边!"
三头灰狼贴着岩根绕过来,顾言舟光丝一绞,缠住一头的脖子,另两头已经扑到近前
陈风转身点翻一头,最后一头的爪子离顾言舟面门不到一尺
一面盾斜里撞过来,把狼连头带肩撞飞
韩峥
"发什么呆!"韩峥盾面往地上一杵,"坡顶要封了,上来!"
姜北的重剑在他身后劈开一头追上来的兽,两个人且战且退,往坡上走
石坡上全是血,兽的,人的,混在一起滑脚
陈风断在最后,边退边点,一头岩角兔大小的小兽从他脚边窜过去,他没点,由它窜上坡顶,食草的,眼里没有红
就在这时候,他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侧翼的岩顶上,有一道目光
他猛地抬头
岩顶空空的,只有风,可他分明感觉到那里站过人,一股星力刚刚扫过他们三个,又收走了,收得干干净净,像水里的鱼摆了一下尾
那股星力的底色,灰的,沉
跟兽群深处那个频率,一个路数
"陈风!"顾言舟在坡顶喊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岩顶,转身冲上石坡
坡顶,方岩和韩峥合力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推下石坡,轰隆隆堵死了半幅坡面,顾言舟两面阵旗插在岩缝里,光丝在岩石后面织成网
马长河站在坡顶,刀还提在手里,胸口起伏
他低头看着坡下还在撞岩石的兽群,又扭头看陈风
"你刚才在缺口喊的那句,"他声音压得很低,"再跟我说一遍"
陈风把兽群深处那股灰色频率的事说了,包括它怎么一下一下推,推一下,兽群就疯一层
马长河脸上的肉绷了很久
他没接话,转头看向坡下那片黑压压的兽群,又抬头望了一眼天,信号烟花还是打不出去,亮光蹿起来就灭
"三十年前……"他开了个头,又闭上嘴
"教官?"
"守好坡顶"马长河说,"天亮之前,它们不会停"
坡下,兽群撞在岩石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地底深处,那股嗡鸣又响了,很轻,跟陈风的心跳合在一个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