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把后山竖井的话递到陈风手里,陈风没有马上去,他先做了一件事,找顾言舟
空器械室里,他把天台上听到的,挑能说的讲了,那个压在父亲心里的朋友,那条后山的旧竖井,灰袄人和土地庙那位的影子,他没说赵铁军的原话,只给了方向
顾言舟听完,没急着接话,他用炭条在垫子上把旧城管网和后山的位置画了个大概
“赵教官亲口说,让你别走塌墙巷,走后山竖井?”顾言舟抬起眼
“他说,后山那条,是另一条”
“他这是拦你,也是给你指路”顾言舟把炭条搁下,“可我想先看一样东西,塌墙巷那条砖梯,往里走到底通到哪儿,要是能跟管网对上,咱们对这条地脉心里就彻底有数了,进后山之前,先在外头看一眼,不深走,看一眼就回”
陈风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半天
“赵教官会发现”
“他已经发现过一次了”顾言舟说,“这一次咱们不往北门跑,走管网,从别的口子进,看的是砖梯的另一头,离那个封死的巷子,隔着半里地”
陈风想了几息,点头
当夜,月黑,铁三角三个人没叫苏锦瑶,这种钻管网的事,人越少越好,孟铁生在前头,背着一捆绳子,顾言舟拿着罗盘,陈风在最后,三个黑影顺着宿舍后墙翻出去,摸进旧城
顾言舟的路是他这些天对着旧管网图一点点抠出来的,他们从一处废弃的排水口进去,管道不高,孟铁生得弯着腰,里头又潮又暗,星力灯压得只剩一点光,脚底下是没过脚踝的积水,凉得扎骨头
“罗盘在这儿开始抖了”顾言舟压着嗓子,“越往前,抖得越厉害,底下真有东西”
走了大约半刻钟,管道分岔,顾言舟停住,他蹲下看墙角,墙面上有一道极淡的灰痕,像什么东西贴着墙蹭过去的,那灰痕还没干透,泛着一点极细的光
陈风小臂上的灰针烫起来,他伸手在灰痕上方停了停,一股很轻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这痕迹,跟砖梯上头一个味道”他低声说,“有人在咱们前头走过,而且走得不远,灰还没散”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往主管道走
又走了几十步,路没了
一扇铁门横在管道尽头,铁门不大,焊死在墙里,把整条管道堵得严严实实,上头的焊痕新,铁色发亮,焊道一圈压一圈,走得又匀又狠,是好手艺
“新焊的”孟铁生伸手摸了一把焊道,“焊口平,收口准,这活儿,街头的铁匠铺干不出来”
顾言舟把星力灯凑近,灯底下,焊道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东西,一小片暗红色的漆,漆皮刮在焊渣边上
陈风盯着那点红漆看,他认得这个颜色,军需处那次,北境军械所运来的木箱,边角上刷的就是这种暗红的防锈漆
“北境军械所”他开口,“跟军需处那批木箱一个漆”
“封冻泽之前,陆督查能调北境军械所的人”顾言舟声音压得极低,“可在旧城管网里,悄没声地焊这么一扇门,没有任何记录,这就不一样了”
孟铁生试着推了推门,铁门纹丝不动
“焊得太死,硬砸,整条管道都得塌”
“不砸”陈风盯着铁门,目光在焊道上一寸一寸走,“他们把这条路封死,说明这条路,确实通到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而且他们怕人从这一头进去”
他蹲下来,借着灯光看铁门下方的积水,水面上漂着一点东西,他伸手捻起来,是半截烧过的香灰,还没泡散,灰里头有一股很淡的味道,阴冷,像旧木头沤烂了,闻着跟庙里的香半点不沾边
“有人在这扇门前点过香”他把香灰摊在掌心给两人看,“最近的事,香灰还没泡散”
顾言舟的脸色在灯光里看不清楚
“焊门的是北境军械所的手艺”他慢慢开口,“在门前烧香的,又是另一种人,风小子,这扇门后头,至少有两拨人惦记着”
管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碰掉了一块小石头,三个人同时噤声,灯光压灭,黑暗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和远处、很深的地方,那一下一下、闷闷的嗡鸣
等了十几息,响动没再来
“走”陈风压着嗓子,“今天够了,原路回”
三个人退出管网,一路无话,翻回学院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
陈风回头看了一眼旧城方向,那扇崭新的铁门、那点暗红的漆、那半截没泡散的香灰,全压在他脑子里
北境军械所焊门的人,在门前烧香的人,还有他们自己,至少三拨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他摸了摸怀里名册页的位置,心里那条后山竖井的路,变得更清楚,也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