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迷乱的黑潮之中,一群魔法少女艰难地跋涉前行,她们几乎丧失了方向感,周边则是灾兽可怖的嘶吼声,污秽魔力逡巡在身侧,尽管有银晞的能力庇护,叫她们的身体介乎异空间和实在界之间,让她们可以免于黑潮的直接侵蚀,可满开大战的声音透过黑潮传遍整片退废区,裹挟着毁灭波动的震响叫她们的心脏狂跳。
恐慌、黑暗几乎要将她们吞噬了去,留在原地恐怕会加速崩溃,加速魔女化,必须要试着做些什么,才能真正地喘息一口。
少女们或是牵着手,或是扯着彼此的衣服,以确保自身不会在污秽潮水的鼓动中迷失,或是被灾兽吓到不敢动弹——入目所见,尽是些此前没见过的高阶灾兽,每一只实力都趋近于破界期,数量连千百都打不住,若是没有这层满开的庇护,恐怕瞬间就会将她们吞噬殆尽。
【别害怕】
【别害怕】
【别害怕】
三道淡金色的【戒律】照耀在少女们头顶,安抚着她们的情绪。
饶是如此,经历了伙伴死亡,魔女登位,还有一系列超出认知的灾难后,不少魔法少女此刻的脸上已经充斥裂纹,距离魔女化也不过眼睛化作紫色。
这种情况下,哪怕有一个人崩掉,可能就会诱发连锁反应,叫其他人一并崩溃。
朱幻走在队伍偏前面,满头虚汗,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确保那些同伴没有变成魔女。
按理来讲,在这样的黑潮之中,留在原地获救的可能性更大,但身处紧张、危险的环境中,哪怕在战略层面,知晓什么都不做、静待变化才是好方略,人们也忍不住在战术层面做些什么,显得自己在努力改变困局,没有在等死。
朱幻也被这样的情绪所感染,但她专门走到前面,相比于其他人,她有一点优势便在于,她能感应到模糊的方向。
尽管很不真切,但她确定自己能感受到无黯的方向,不论无黯究竟在江北还是别的地方的天上,只要有一个确定的方向,总会走出去的。
但朱幻能感应到的方向,其实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她只是挑了一个似乎最容易触及的方向走着。
即使对面不是无黯,只要寻到一位满开魔法少女,便可帮助她们从如此窘境中脱离。
“大家再坚持一下,我感到了满开前辈的气息,就快了——”
朱幻低低地说,声音通过戒律传遍魔法少女们的耳畔。
闻言,不少人气势一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众人不断拨开阻路的污秽魔力,当她们触及到某条界线的时候,眼前光景忽然变化,纯黑突兀地化作极致的金芒,朝着她们扑来,浑厚的魔力厚度,甚至压制了她们体内的魔力,就连体表的防护也要被这冲击冲散。
可在那金芒扫来的前一刻,又一层金色薄膜却盖到了她们身上,将所有的冲击挡在外面。
轰!!!
爆炸的余音慢了好几拍才传来,少女们还未理解现状,便见到深蓝、银白、以及棕色的混沌光华彼此交织,几乎看不到半点其中行迹。
唯一能窥探的,便是某种像是月亮一般庞大的可怖存在,其光芒在一片混乱的色彩中都占据独秀,将少女们的脸色映得惨白。
朱幻眸子一缩,认出了那是什么——【月之境界】。
待到光芒散去,她们终于看清了其中正形:
无数个看不清形貌,只有窥探到一双眼睛的纤细少女虚影在湮灭织起的密网中穿行,朝着位于中心的高挑女人发动突刺,异形长针四散飞射,或隐或亮,扭曲的时序之感叫一切都乱了套,而在她们之上,还有一位背对银月,竖着双环发髻的纯黑剪影看向了她们。
应当说...发现了她们!
嗡——
属于完全魔女的气势侵袭而来,只要相触一瞬,此地全部魔法少女都会瞬间转化。
那甚至不是普通的完全魔女,而是拥有境界的完全魔女,若说星辰数量,此地的星辰数量足有八位,不过真正参与到战斗的,只有林叶、夕君、圣天子,以及...金语——
嗡!
金色的屏障陡然加厚,挡住魔女威势的瞬息,一道直贯高天的金阳巨剑自天顶坠落,向着月亮击去,这样的攻击不只有一发,而是数不清的数量,每一柄巨剑都足以击沉连片山脉,蒸发万顷洋流,就那样直挺挺地朝着月亮坠去。
“快些离开这儿!”
焦急的声音传来,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少女们发软的双腿终于缓过来一点,急急地朝着远离的方位逃去。
她们运气不是很好,正好撞到了烈度最高的一个战场。
脱离之后,朱幻抬了抬脚,却发现好像不是自己的似的,冷汗这才忍不住地开始冒,就连心脏也颤动得发出钻心痛苦。
脑袋完全无法处理刚才的信息,只能选择忘却,直到好一会儿,她才从惶恐中脱离,而其他少女们也陆陆续续恢复过来。
面对两个完成挂靠的魔女,金语和圣天子显然抽不出手来帮助。
少女们只能继续行走,朱幻这次换了个方向,心中期望一定要是个正常的区位。
行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空气突然传出一阵颤动,惹得少女们又紧张起来...然后,其中露出一张张难看、惨白的狼狈面容,那竟然是一群魔女!
不过不是完全魔女,而是此前和她们战斗的五阶魔女,她们此刻狼狈到了极点,不仅队伍分散,被污秽魔力侵蚀,甚至被灾兽袭击,有的甚至连身体都残缺得无法补全。
【代行】已经不剩几个,原本带队的岁圆和司淼,司淼登位了也就罢了,但不知为何,另一位带队人岁圆也不见了,不知道死了还是逃了——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走散了。
毕竟这支队伍的全盛状态,也不过参与退废区战斗魔女数量的三分之一。
魔女们没了指挥,只能到处乱窜,企图寻找一个离开的办法。
此刻看到建制相对完整的魔法少女,一个两个脸都绿了,双方对上目光的刹那,奇迹般没展开战斗,而是识趣地互相退后。
在这里,五阶和路边的蚂蚁差距不大,一不小心就会卷入满开的战斗,或是被路过的敌对满开踢死。
所有人都太害怕,精神绷地太紧了,与其和同是五阶的对手来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还不如快些寻个逃脱法子。
双方默契退开后,魔法少女们继续行进。
“那个...灾兽的数量,是不是有点多了?”
“我也觉得...”
“污秽魔力也变得浓郁了...”
有人看着周边徘徊的浑浊紫瞳,害怕愈发浓郁,原本走一会儿便会见到一群灾兽,可不知何时,灾兽已经不是一群一群,而像是河流中的水一般,无处不在。
连带着周边的污秽魔力也逐渐浓郁,甚至开始侵蚀覆盖在她们身上的银芒。
朱幻自然将一切看在眼里,可是心里的那股感触却愈发近了,而且那感触的强烈程度比先前遇到金语时候还强。
“大家不要紧张——退废区的空间被打乱了,底部的污秽黑潮翻涌上来是正常的状况,我们现在可能只是走到了偏底部的区域,不见得是走错了方向。”
朱幻语气坚定,尽管自己都不相信这说法,但她稍稍借用了【心理暗示】的办法,叫听到的魔法少女多少安心了些,强行压住恐慌情绪在队伍中的传播。
咕咚咕咚——
‘一定要是啊——’
感受着那股逐渐强烈、清晰起来的气息,朱幻忍不住地开始祈祷,心砰砰跳着。
队伍本就是一支疲惫之军,先后经历两次惊吓,就算最后没受什么伤,少女们的心理状态也经受不住更多的压力了,不光是其他魔法少女们此刻的指甲开始猛长,就连朱幻的面颊周围也起了裂纹。
咕嘟咕嘟——
涉过一阵黑潮,少女们却并未看到什么奇异光景,相反,这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了,灾兽很大,但很稀少,而且呈现出一副睡着般的温顺姿态;污秽魔力的涌动近乎停滞,施加在身上的压力为之一轻,尽管还未出去,但不知为何的,就是感觉一阵轻松。
“诶?”
朱幻扫过面前沉寂的黑暗,想要更进一步地寻到那气息的来由,却发现自己已经和那股气息相合。
已经完全相遇、接触上了,可是...为什么寻不到具体的人呢?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道。
顺着她的呼声,以及手指所指的方向,大家在黑暗中捕捉到一抹反光。
朱幻攥紧拳头,朝着那光源小步走去,其他魔法少女则跟在身后。
直到靠得很近,朱幻才发现那抹光华的本体是一片冰晶。
冰晶?
为什么这样的环境中会有冰晶?
朱幻不知,可视野内又出现了好多冰晶,几乎是顺着一个方向,大家不假思索地跟着这出现的线索向前走,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似的。
冰晶愈发的多,周遭的环境也不再为纯黑所占据,反而呈现出一片介乎敞亮和闭塞的中间态。
待到冰晶弥散到极限,将黑暗彻底照亮的刹那,少女们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背影,奶白色的及背长发,身上并未穿魔法少女的魔装,而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好似对她而言,此地不是战场,而是某个日常场景。
其他人对她没什么印象,朱幻其实印象也不多、但足够深刻。
常花!
走丢的常花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常花小姐?”她试着呼唤一声。
白发的少女回头,露出没什么情绪的冷淡橙眸,怀里还捧着一束七杈冰枝。
确实是常花!
“有事?”常花问。
“额...”朱幻脸色一僵,原本嗓子里冒了好多话,现在都堵住了。
这种情况,正常人会问出“有事”这种问题么?怎么可能没事——外面都出大乱子了。
“我们要出去,你也和我们一道出去吧。”朱幻说着,就要靠近常花。
不料,常花却是摇头,“我不会离开的,该离开的是你们。”
说着,她还顿了一下,奇怪的问道:“而且这里是退废区的深处,已经很接近【渊之孔】了,你们要出去的话,应该换个方向,你们走错路了吧。”
“这个...”朱幻其实不认路,只是有大概的感知,甚至还有很多干扰项。
无黯距离太远,导致感知不清晰,金语那边倒不算错答案,只是压力太大,没办法护送她们。
此刻寻到了常花——无黯的【共生者】,其实也不算错,应当带走她的。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和我们一起离开吧。”朱幻坚持道。
“不行的,无黯还没回来,我需要加深我和世界的联系,我走了,无黯就回不来了。”
“啊...”常花一句话便将朱幻噎住了。
离开似乎是正确的选项,但放常花一个人在这里,又感觉怪怪的,朱幻犹疑着不知道是走还是留下,她准备问询一下其他同伴的意见。
可是...变故横生!
咕嘟咕嘟——
一股无形的压力放出,席卷整片冰色空间,伴随着一阵咔咔声,空间归于黑寂,却不见一点灾兽靠拢的趋势。
有拥有特殊目力的少女朝着稍远的地方望去,窥探到的结果却叫她短暂的失语。
灾兽...存在的,但是...被震碎了,碎裂到几乎是粉末的状态,还维持着被消灭前的状态。
再细看身上的空间屏障,一点点黑色细丝密布其中,原本完好无缺的链接,此刻竟然出现了裂隙。
她们被攻击了,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如果没有银晞的保护的话,她们很可能已经死了。
咕嘟咕嘟——
黑潮被拨开,一阵踩水声响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最先映入少女们的眸中,旋即是一对淡笑着的琥珀瞳,最后才看到垂在脖颈肩飘扬的粉毛来。
当目光从局部放射到全身,才发现她身上穿着一种近似舞台表演服的魔装,干练的白色披肩,着有漂亮饰品的内衬,只没过大腿半截的黑色皮裤...整个人就好像剧台上走出的歌手、又似话剧中的王子般飒爽,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介于能够碰触和摸不到的气氛。
如今这种情况,能自由地行在退废区的,只有满开,而在少女们已知的满开魔法少女中,没有这样的存在。
对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完全魔女!
【重霖】。
“怎么这儿还有人呢?这儿的情况也好怪啊——”魔女莞尔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