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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黑暗深邃的走道中，仅有无黯一人的步伐响彻其间，她闭着眼睛，数着步数，这条路虽然没走太多次，但印象颇深，每个统括局的这地方，都是一个样子。
132...133...139。
无黯抬手，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门，她睁开眸子，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似是因自己计数的精准而高兴。
咔哒——
金属门消失，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刺目白光，她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才走了进去，虚质的风朝她飘来，莹莹草草匍匐在脚下，顺着风儿的轨迹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倒去。
顺着它们的指引，便见一个背对无黯，跪坐在草地上的少女。
银发舒展，垂落到草地上，在股后峦成一团，依稀能在其中寻到肉色的小脚掌，沿着发红的脚跟看去，便能看到纤细到一手能握紧的小腿、膝盖，再之上才是一层洁白的连衣裙，通体一色。
看到她的第一眼，无黯想到了西斯，但面前的少女并无西斯那种傻乎乎的感觉。
无黯偏过一点身子，想看看她的样子，但不知是不是视角出了问题，不论无黯如何偏转角度，都只能看到一个背影，无法看到少女正面。
沙沙沙——
无黯踩着草地，在少女周身转了一圈，360度，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背影。
仿佛世界跟随着无黯的步伐偏转角度一般。
“呵呵——”
许是察觉到无黯的动作，背对无黯的少女轻笑一声，清脆又柔和，隐约还有种戏弄人的调皮味，叫人听了舒心。
“再笑一声。”无黯轻声道。
“啊哈哈——”
这次换成了尴尬的笑。
但笑声很快止熄，跪坐在地的少女拱手而上，双掌合十，像是敬拜一般地弯下了背脊。
朝着她的正前方拜了下去，随着她的动作，以无黯为中心的一切花草都换了方向，朝着无黯的位置调转方向，好似昂首迎向日光的向日葵那般。
草木都朝着无黯拜了下去。
“我们之间，还需要这样的礼仪么？”无黯皱眉问道。
“这不算礼仪。”小黑背对着无黯摇摇头。
只是单纯想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对正面对我？”
“啊...因为咱现在的身体是个球，所以无论您从哪个方向看咱，都是背对着的，这样的解释，您能满意么？”
“合乎逻辑，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你的。”
“嘿嘿——用西斯来想象咱的脸就好。”
小黑的脑袋，连带着肩膀一块儿小幅度地晃了起来。
“终归不是真人。”
“西斯可是按照咱的脸一比一复刻的哦。”
沙沙沙——
无黯缓步靠近，手臂前探，抓到小黑的肩膀，想要把她的身子扭过来，小黑并无反抗的意思，顺着无黯的力道偏转身子，然后露出了一团头发。
“？”
无黯眨眨眼睛，退后几步，发现依旧面对着小黑的背影。
“您看吧，圆球的每一面都是圆球，正面、反面，都是一个样子。”
“为什么啊...我见过你的正面的，还不止一次，怎么反而亲眼见了却看不到。”
虽然两次都是小黑年轻时的样子。
一次在照片上，另一次则是通过【首席】的视角。
“您这么想看咱的脸么？”
“讲话的时候要面对面，这可是基本礼貌，你都向我拜了，反而背对着人说话，究竟算没教养呢，还是谦恭用错了地方？亦或是心里其实看不起我——”无黯话音拖得稍长，几乎在她说完的瞬间，小黑慌乱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怎么会——咱怎么可能看不起您，咱只是...咱就算是看不起自己也不会看不起您的...”
“总感觉那也不是多厉害的程度...”
无黯撇撇嘴，概因小黑很少会表现出自信的模样来，她自责、自我贬低的次数实在不少。
“呜啊...”
少女低鸣一声，懊丧地垂下了脑袋，张了几次嘴巴，想发声辩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先前的逻辑问题。
呼呼——
一时之间，耳畔只有风声，沉默了约莫半分钟，小黑才着急忙慌地直起背来，探手朝向空气，穿过一层黑膜，在其中掏着什么，几秒后，一个平板被掏了出来。
她拨弄几下，一只臂膀携着平板向后背探去，像是要挠痒，但最后碍于生理结构的限制，只能勉强抵住脖颈的位置，另一只手也绕过背后，抵住平板的另一端。
平板之上，则是一个笑着的小脸——西斯。
“阁下，这样您就能看到咱的脸了。”
看是能看到了，但是这张脸的底端在肩胛差不多的高度，顶端才约莫到后脑勺，根本就长得错位了。
而且...明明只要高举手臂，绕到后脑附近，就能把平板放在正常的高度代替面容，小黑非要绕过背脊支撑平板。
虽然看不见那股傻乎乎的气质，但是她的行动还是告诉了无黯，她和西斯一脉相承。
“咱的正面，其实在城市结界体系建立之后，就无法被看到了。”
“把自己分成两半了？”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咱实际上依然没有实质的形体，但咱也希望能和您以正常的姿态相遇。”
“嗯。”
透过屏幕，小黑看到无黯点头，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不知道您对西斯的形象有什么感想？”
屏幕里的西斯眨眨眼，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腼腆笑容。
“又智慧，又可爱。”无黯抿嘴笑着，看着小黑别扭的、像是挠痒够不着似的姿态。
“这样啊...嘿嘿——”
嬉闹几句后，小黑摆出一副正经脸，周边的花草园随之变化，深蓝色的光华升起，将一切拟态改逆，化作一片白芒，耳畔、鼻腔则嗅到了雪的味道。
无黯面前的雪地浮现三行字迹：
【1.北国不存在满开，即使是凛照与挂靠在她身上的完全魔女在北国，也并非满开。】
前半条无黯知道，从昨晚的奇特梦境之中，但是后半段却叫她有些意外。
竟然连北国的九位上神在北国内都不是满开。
【2.没有原生北国人的帮助，不可能摧毁北国。】
【3.北国是一个真正的世界，有其自身的规则。】
三句话很简单，但是...如果第一句话是真的话，那么那位满开魔法少女能将这三句话传出来，其后艰险，实在不知几何。
在无黯感慨的时候，竟有第四行字迹浮现：
【最后...不要去北国。】
比之其他三行都要深刻的字迹。
“去往北国的那位同僚，其名为‘黎阳’，她出生的城市为北国所吞没，在成就满开后，黎阳想要寻回自己的亲人，若是他们已经遇害，那便筹划着为她们复仇。
当时，大家劝过了，毕竟凛照是极危险的魔女，就算出手次数很少，她是最强的事实却深入人心，最终，黎阳在统括局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最终还是选择去往北国，看看能否攻略北国，而在她离开的第714天后，我们观测到属于她的星辰回归无主。”
回归无主，便意味着星辰之主已经死去。
去往境界中挑战境界的主人，以理智来讲是绝对要避免的。
但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情绪，宁愿死去也想要报仇。
最后换来的余音不是鼓励大家去往北国挑战凛照，而是绝对不要去北国。
当然...有时候去不去险地并不由人，当时机到了，不去也得去。
所以，黎阳留下了自己在北国的心得，以期望能帮助后来人。
第三条提示究竟是什么意思，无黯不太懂，但是第二条提示却足够清晰。
黎阳在提示中特意强调【原生北国人】，便是在说明攻略北国的困难之处。
叫一个世界的人，去帮助毁灭他自己的世界，只要那人的脑袋没坏掉，就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何况...按照之前暖雪的表现来看，北国很可能是类似神权体制的国度，对于不存在满开的北国来讲，完全魔女这样的存在，或许就和神明无异。
背叛自己的世界、背叛信仰的神明，如果北国是一个和现代社会般思想混乱的地方，或许还有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现代社会，这种“反社会”人士也极度罕见，而且大概需要极大的利益来收买——可是拼财力，怎么可能拼得过拥有一个世界生杀予夺之权的凛照呢？
光是第二个条件，就叫无黯有些头疼。
至于第一个条件，即使满开无法降临北国，但是...这并不代表凛照对北国内部的情况完全是放养姿态，凛照是满开，可暖雪不是满开——暖雪是北国的大主祭，侍神巫女。
根据对方那副瞧谁都是用鼻孔的姿态来看，暖雪在北国也是身居高位的那种，北国必然有着类似金字塔结构的权力体系。
而凛照所处的位置，要调动整个北国的力量去倾轧一个个体，也是可行的。
无黯回想着此前林叶和今昔的对话，还想到一个点...在北国，想要突破五阶都是一件难事，大概需要像是世界认可一样的条件才行。
凛照作为那个世界的创造者，获得凛照的认可便等同于获得世界的认可；相反，如果凛照不认可，哪怕世界认可了某一个体，他恐怕也无法突破到五阶。
在一个常规顶峰就是四阶的世界中，出现了暖雪那样的顶级代行，其威慑力不比满开对下位者的威慑力小了。
如果...情况再糟糕一点，或许要面对的不是一位代行，而是九位代行，甚至是九位会【心相】的代行——毕竟北国可是凛照的境界，在北国之中，九位代行和在家没什么差别。
四阶...就算是“满开大能转世”而成的四阶，去打九个会心相的代行，是否有点...
不，哪怕是无黯在五阶的时候，在没有获得金语的加护之前，她也只敢在喝大了的时候一个人会会九个能开【心相】的代行。
‘总感觉，还没进去，就看到失败的结局了。’
无黯心中轻叹，却并未因此生出不去的冲动。
“阁下，此去艰难，咱已经帮不上您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大抵是帮您更快地适应北国，尽管您已经是满开，这样的帮助或许难以称之为帮助，但...还是请您收下吧。”
小黑一只手松开平板，对向无黯，朝着她轻轻一抬，一个银蓝色的光点便在空气中凝结，最后落到无黯手上。
【名称：苍蓝星的加护】
【效果1：提升你与世界的亲和程度，更容易理解世界的本质】
【效果2：提升你的感悟能力，学习新事物的速度将会加快】
无黯眨眨眼睛，发现效用和以前有所不同，以前的效果，她记得分别是庇护、“鉴定技能”，以及加速思考。
许是看出无黯的疑惑，屏幕上的西斯嘿嘿一笑：“咱的能力，主要便是庇护还有信息，庇护的一面在城市结界上，信息的一面，则可以改变呈现的形式。”
“有点像开发境界要走的路。”
无黯记得，童谣和她说过，如果魔女想构筑境界，那么就要延展自己能力的广度。
信息可以用很多方式呈现，更容易理解某一抽象概念，能够探知到实在物体的全部信息...这些都是信息能力的体现。
小黑给的加护，显然是根据黎阳给出的第三条信息做的。
北国有其规则，甚至是无法为凛照所改变的规则——也可能是凛照希望它衍化出那样的规则——不论规则的来源为何，若是能理解那规则，对于攻略北国，总归有益。
无黯握紧手掌，将小黑的加护收入体内。
圣灵有一点好，就是加护不像其他满开那般，不可赠予满开。
“当您和它磨合到一定程度，或许可以试着改变它的用途...比如，加速思考之类的——”
小黑将加护的能力设计成提升理解力和世界亲和的模样，主要还是因为这类能力比单纯的提升思考速度要高深，这能力也更可能比加速思考有用。
“好。”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咱的事情么？”
无黯恐怕要不了几天就要走，她走之后，江北便进入了实质的倒计时之中，存亡与否，几乎寄于无黯一身。
小黑能做到的事情很少，若是有什么能帮助无黯解决的后顾之忧，那自然是要尽心竭力。
无黯想了想，最终伸出两根手指：
“常花的方位，大概在渊之孔，但江北全境被凛照所把持，任何生灵离开江北，去往北国外的其他地方，都会被她察觉。
阳舟能撑住的极限时间在两年半左右，如果我两年内还没能攻破北国，那你们便好生准备着，看能否突入渊之孔，找出常花，看能否叫她帮你们一把。
这两年半期间，好好看着北国方向，若是我失败了，我会尽量帮你们拖住时间，拖住北国的九个魔女，在这段时间，你们去找常花。
准备工作，尽量在前两年做好。
必要时刻，哪怕舍弃江北也要去往渊之孔，看能否唤醒常花，理解了么？”
无黯尾音咬的很重。
小黑不知如何回答，沉默半晌，才讷讷点头。
见她点头，无黯表情放缓下来，来到小黑近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几分钟后，才分开。
“那么，我下一趟下面去。”
“嗯...咱会为您祈祷的。”
闻言，无黯哑然一笑，“没啥用的...”
而且有人已经为无黯和常花祈祷了，但不论是无黯还是常花，现在的状态都说不上好。
“那咱也想...”
无黯眉头一挑，只是笑笑：“好。”
无黯还想问一下小黑，关于自己做梦的事情——她通过做梦的方式观测了几位完全魔女。
无黯将那个梦境讲述给了小黑，并且刻意强调了梦境中承载无黯视线的那个存在，与【无黯】、【常花】有很强的相关性，但它本身还会引起千幻的在意。
对于这种模糊的描述，小黑也很难说那个存在是什么东西，但却给了无黯一个方向——那东西很可能和【渊之孔】有关。
无黯是最近才意识到那东西的存在的，说不定它就是最近才诞生的，如果遇到了疑似来自渊之孔的存在，对其保持警惕就可。
不过，考虑到无黯很快就要去北国了，应该不必担心碰上那东西，对方虽然特殊，但没有满开位阶，暂时不需要担忧。
退一万步讲，就算它真的找过来了，且不说它是魔女，被无黯克制着，想要侵入江北，第一道关卡不是城市结界，而是【北国】。
如今的江北，几乎被北国笼罩，那东西要真能穿过北国进入江北，也就没啥防的必要了——反正防不住。
这不是摆烂，只是不为无意义的事情分散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