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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对着那面铜镜，看了又看。
好像是个老虎，耳朵压下来，能看见上面的白点，一身花纹也是斑斓相间，头上甚至还有个“王”字。和她之前想的很像。
但是……
为什么是这么小的老虎？
猫儿的尾巴下意识晃了晃，和老虎的尾巴不大一样，这尾巴不知道为什么，是猫的尾巴。上面并没有花纹，而是纯黑色的。
她呆了一会。
在她上面，一帮妖怪已经盯着看很久了，个个屏息凝神的，连架也忍着不敢吵。此时，见到大妖终于修行结束，轰地议论起来。
“果然变出来了！”
“这么厉害。”
“这是什么？”
“看着像老虎……”
他们还是见过老虎的，之前去终南山上看韦少元的时候，那还有一张巨大的虎皮呢。
听到这话，立刻就有妖怪质疑起来。
“老虎哪有这么小的？”
“！”
猫儿耳朵动了一下，立刻抬起了头，看是谁说的话。
小辛浑然不知，它躺在树上，靠在一朵一朵的小花边上，贴在青鸟旁边一脸惬意。小辛的小帽都是歪歪斜斜的，它还嘀咕说：
“我看是变成了花猫……不对，她尾巴怎么还是黑的？”
就算是花猫，尾巴一般也是一道一道的颜色。
猫儿的尾巴下意识晃了两下。
她把那根不老实的尾巴抓过来，拿在爪上看，这尾巴竟然真的是原来的猫的样子，黑的，很长。
猫儿又呆了呆。
江涉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猫儿一脸呆愣，缓慢仰起头，充满迷茫。
江涉不得不开口，安慰一下这小小妖怪，好歹努力修了十几年呢。
“这是因为猫儿本身就是一只很小的猫，在妖怪中也算是年岁小的。后来又因为自身修行勤勉，道行一日千里。”
猫听得高兴起来。
“一日千里！”
“对的。”江涉继续谆谆说，“道行增进之后，修为更加深厚，寿数增加，寿命也就更长，这已经是大妖怪的资质了。所以，大妖停留在幼年的时间，也会比普通人长一些。”
“长一些。”
“嗯。”
小老虎仰起脑袋：“那是多长？”
“……”
江涉又不回答了。
他看那小妖怪对着镜子照自己的模样，因为现在变成了老虎，爪子看上去大而厚实，笨拙地抱着铜镜。
微微笑了一下，江涉又说。
“七十二变，猫儿已经初步掌握了一点了。”
“一点？”
“……那可能比一点多一点。”江涉说，“既然已经掌握一点点了，那我便教你更深一些的东西，这部分可能只有真正的大妖才能领会，属于比较艰深的部分。”
“你讲吧！”
妖怪坐正了，看了看那窝刚才没有趁机阿谀她的耗子，定了定神，努力让“思妄”不要乱想了。
她好不容易才学会一点，一想就成功不了了。
一只小小的小虎，坐在地上。
江涉努力压下笑意。
他正色道：“地主按七十二候，阴阳进退之节，阴阳俱变化。修七十二变，便是学一年万物后天形态流转。即是把人身小天地，练到如同大天地一般。”
“万类形态，皆可化生。”
妖怪努力理解。
“什么意思？”
江涉道：“就是说，不止可以变成老虎和龙这种生灵，飞花树叶，甚至是个房子，一片瓦，一块砖石，都可以变幻。”
“如此，才是七十二变。”
江涉说：“究其根本，是地候也。”
妖怪的眼睛，缓缓睁大。
变老虎神通，竟然听起来这么厉害！
好像懂了一点，但好像也不明白懂了什么。猫儿抬起爪子，挠了挠脑袋，感觉自己的手脚变重了，不大自在。
她刚升起这想法，便听到轻轻的“噗”的一声。
地上生出了一团烟雾，烟雾里滚出了一只东倒西歪的小猫。
七十二变已经在她身上解除了。
她在地上踉跄了两步，很快站正了，地上又生出了一团烟雾，一个小孩冒了出来，这小孩挠了挠脑袋，这回就方便多了。
猫儿还记得修行的紧要事，问江涉。
“你刚才说的小天地是什么？”
江涉反问一句：“那你觉得大天地是什么？”
猫儿下意识往天上看了看。
不止是她，皂荚树上的好多精怪，甚至皂荚树自己，都没忍住抬起脑袋，整整齐齐向天上瞧。
嗯……
今天天气还挺好的，天很蓝。
江涉向上一指，慢慢给她讲。
“清阳在上，日月星辰、北斗天罡、四时，春风夏热秋肃冬寒。一年七十二候，万物生、长、化、收、藏。草木虫鱼鸟兽，山川土石，万千物象，随阴阳五行流转化生。”
“此为天。”
他又向下一指。
妖怪们整整齐齐低下头，看地砖，看地上的杂草……
哎呀，忘记拔了，竟然有漏网之鱼。
江涉道：“浊阴在下，承载万物，五行金木水火土，阴阳消长，万物形质由此而出。”
“是为地。”
“此天地也。也可以称一声大天地。”
他看向猫，那小妖怪呆愣愣的，不知道明白没有。
“至于小天地……天地有清阳，人有元神。天地有北斗天罡，有满天群星，人有先天真阳绵绵不绝。”
“天上有日月，人有双目。”
“世有星辰，人有一身元光……就是你之前看到的王婆子，漏了个大洞似的东西。”
妖怪仰着脑袋看天上的太阳，很快就刺眼睛了，赶紧低下头。过了一会，又仰起头钻研。
“天上要是有两个太阳，或者有两个月亮，人是不是就要长三个眼睛了？”猫儿好奇问。
“可能。”
猫儿又盯了一会，看得眼睛都受不了了，赶紧低下脑袋，看地砖都带着一片一片的黑影，感觉自己要长出第三只眼了。
过了一会，就变得好多了，看地砖也没影子了。
看来第三只眼不见了。
江涉又道：“你可以试一试变成别的东西。”
“变什么？”
“你自己想吧。”
猫儿闭上眼睛，也不想着变成老虎了，她开始低声念念有词。江涉端起桌上的茶盏，打算继续读书，就听到她念叨的话。
“变成钱，变成钱……”
江涉忽然被茶水呛了下。
他放下茶盏：“怎么想到变这种东西？”
妖怪抬起脑袋，眼睛眨了眨，她是很有自己一番道理的，振振有词说：“我要是变成了钱，你花钱的时候就把我送出去，然后等一会我再跑回来找你。”
她越想，越觉得七十二变好极了。
“……”
那店家怎么办？
江涉沉默了一会，擦了擦嘴角，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换一样吧。”
“好吧。”
猫儿又琢磨起来，钱能买什么东西，想来想去，还是宅子最贵。一个闹鬼的宅子都要那么多钱买呢……
她决定变成一个小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