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那张记载了她最初构想的叶书后,瑞尔梅洁尔其实没有遁走太远。
或者说,她其实只是躲藏在扑克牌积雨云之下,让那厚重的牌堆云遮掩自己的身形。
那银白的金属制物从云端之上掉下来的时候,她就在那个窟窿相临的位置。
她用两对由白转黑的翼翅在金属制物掀起的气浪中护住身形,看着那光滑的外壳在自己眼前砸穿了云层,因为伊始时动力不足直线下滑。
尽管心中知道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来,可瑞尔梅洁尔还是难免心跳停了一拍。
而后,那流线型外表的载具在那只巴洛格的魔力推动下,以极快的速度直冲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之前是云上的博物馆,这次连月亮都来了吗?
连续两次都与他碰上,再怎么愚钝瑞尔梅洁尔还是能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
需要寻找的三件物品,多半都和他脱不了太大的干系。
接下来的最后一件,想来也要跟着他前往月镜之上。
云层之上她姑且还可以扇动翅膀跟上,可月镜的高度…应该也行吧?
瑞尔梅洁尔仰起头,从云间的窟窿中窥见了半轮月镜,还有几乎把半片墨色的夜幕染成赤色的“人造星辰”。
金属的载具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那只巴洛格应该恣意宣泄着自己的魔力,赤金的尾焰让那颗人造的星星成为了夜空中最明亮的。
瑞尔梅洁尔叹了口气,原本护在身前的羽翼完全展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叶书与他的玩偶放在一块,又不放心地在其上附加了数个用于保护器物的魔法。
…全速飞行的话,就没办法跟之前那样分出一只羽翼保护玩偶了。
与那个存在的交易,她至今仍秉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对方确实提出了一个她难以拒绝的条件…但她也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安心成为一枚棋子。
表面上完成交易收集物品的同时,她也要为自己和他留出后路。前些天她趁弥拉德入眠时,不断尝试进入他的梦,就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要了解梦的机制,才能做到御敌。
循环往复,千篇一律的初见之梦她已经驾轻就熟。
入目的,会是熟悉的蓊郁森林。那些景象瑞尔梅洁尔已经经历了数次,原本封存在脑海中的珍贵记忆被自己重新取出擦拭。
一些瑞尔梅洁尔曾觉得不重要的细节,也慢慢被填充。
譬如那只伤重的厄喀德娜的躲藏位置。如果在见到他之前,提前赶往某个特定的下风处,就能在厄喀德娜准备偷袭前将其击杀。
这样一来,就能节省出起码五分钟的时间,她和他相处的时间也会增加五分钟。
和他在梦里相见,每次应该说什么话才能最快速度获取他的信任,抬高和他初次见面时对自己的好感……她也烂熟于心。
那个时候的他勉强能算是心灰意冷,全凭借着本能与一股战意行走在战场上,对身边用崇敬眼神仰望他的民众有意划清关系,只单单尽到作为“英雄”与“勇者”的责任…也就是拯救者与被救者的关系。
所以,要以最简洁直白的方式表明自己的身份与态度,弯弯绕绕的话,反倒可能起事倍功半。
「你好,勇者弥拉德。我是前来支援的精灵瑞尔梅洁尔。接下来由我带你前往后方进行补给。」
这样就好。
…多次的重复,总会有些许试错的环节。
偶尔有次,她在暗中提前将厄喀德娜击杀后,见到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坐在满身疮痍的他的怀中。感受着对方魔力的流动,那具残破的躯体被修补完全,也同时感受着对方因为苏醒时怀中突然坐着个陌生精灵小女孩的困惑与迷茫,那只想推开她的手将放又未放,悬停在她的肩膀上。
瑞尔梅洁尔会享受那一刻的宁静。
没人会来打扰他们。碍事的厄喀德娜已经彻底死亡,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密林中有意识的活物也就只有他们二人。
而后,再度投身于重复之中。试着用另一种完全相反的方式和他接触。
会是怎样的结果?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想知道。
……自己也改变了啊。
性格。处事方式。看待事物的方式。
曾以为是亘古不变的那些东西,在遇到他之后,便一变再变。
瑞尔梅洁尔从云端的洞中腾飞而起。
如果她没猜错,天幕上挂着的那轮,应该是梦土的月亮。
所以。想要更快地抵达那里,有更快的方式。
那便是借由梦境。
作为交易的一环,她也算勉强掌握了梦魇们入梦的方法。
忽略掉那些揪拔揪拔鸟的惊叹,追寻着那颗闪耀的星,飞向月镜,也是飞向自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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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懒的理由,我想一想呱。因为呱…睡觉很舒服…呱?”
莉恩犹豫着给出了回答,肉须扭动的幅度都小了许多,“其实我们月兽也是要冬眠的呱。”
琪丝菲尔顶着死鱼眼,“真的假的,现在可是盛夏啊。”
“嘶…”
莉恩回过头,望向曾一同游手好闲,在港口里寻找完美睡懒觉地点的月兽们,用眼神疯狂求助,要怎样才能将面前刨根问底的应付过去……?
不知道啊。装傻吧!实话实说如何?好想睡懒觉……
……月兽们挤眉弄眼,又是借由精神传音,又是嘴中的须触疯狂舞动,可给的回答竟没一个能派上用场的…!
要你们有何用啊!莉恩沉痛地闭上了眸,已然是心如死灰。
莉恩重新看向弥拉德一行,面上是堪比视死如归的决然,“这样吧呱。我们已经知道了该,你们这些外来的游客,单说是没办法让你们了解忙里偷闲的快乐的呱。”
她斟酌片刻,“那就好比有一天发现自己辛勤耕耘多年的奴仆终于萌发了上位的意识,地位的变转也连带着主动权的变化呱…那种忙碌许久突然不用自己动手,自己成为享受者的感觉呱!”
……那比喻听得弥拉德直挑眉。
“嗯…我大概能理解,”
洛茛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就是上课时候的零食,月考时的病假,还有大家苦哈哈上晚自习的时候偷跑到天台上看星星……”
“听起来完全就是坏学生啊,洛茛你。”琪丝菲尔笑了起来。
“在回忆之香炉里沾着课桌就呼呼大睡的巨乳辣妹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啊。”希奥利塔揶揄道。
“听上去…很正常。劳逸结合也确实很重要。瑞芙芮,她们偷懒的话,对港口的修建真的没有影响吗?”弥拉德问。
瑞芙芮抿着唇思索了一会儿,“嗯…至,至少以我的体感,速度应该是没什么区别的。当,当然了……要是她们从开始的第一天就开始偷,偷懒……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怎么可能从第一天就开始偷懒啊呱!起码得找到合适的,不被瑞芙芮还有那些多管闲事的梦魇看到的地点呱,要同时兼顾舒适度和隐秘性,像是下水道里呱…这可是很累人的呱!”
莉恩双手抱胸,侃侃而谈,“所以劳累过后就自然是休息的时间了呱……”
“继续这样下去就好了呱!反正啊,瑞芙芮你看,我们能维持住效率不是吗呱……?”
“劳逸结合!”“偷懒有理!”“睡觉万岁!”
身后的月兽们为她摇旗呐喊,混杂其中的夜魇们面无表情,闷不做声就往旁边挪了几步,离这些月兽远一点,别被沾染到了懒气。
“这…”
瑞芙芮犹疑起来,她又开始习惯性捋起自己的麻花辫。
“如,如果真的能如你们我…我也不是不能睁只眼…闭,闭只眼。”
弥拉德点了点头,“那么,事情就这样。瑞芙芮,能借一步说话吗?”
似乎只是单纯的纠纷,不是案件的前奏。就继续按照之前的打算,找瑞芙芮和莉恩她们帮忙留意一下那些看起来可疑的人或事。
“嗯…嗯……那就这…这么办吧。大家回去工,工作吧。要,要加油…!只要建成港口,就肯定会有单身的人类男性来游玩的!”
得到了合理偷懒的权利,月兽们欢呼着离开了聚集处。夜魇们虽说有些意见,但若是不影响到工作效率,她们似乎也能接受。
瑞芙芮领着弥拉德一行,绕过拱起的镜面山丘。
她的脚步慢慢停下,望向山丘的跟脚处。
弥拉德也随她一同望了过去,霎时便理解了她为何要突然止住脚步。
在那里,几只月兽正互相倚着,背靠山丘,呼呼大睡。她们的胸口平稳起伏,面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不知做了些什么美梦。
“难,难怪刚才开会的时候没见到她们……原来都在这里偷懒…”瑞芙芮小声嘟囔着。
按照刚才的约定,她准备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她转身离开,弥拉德也不打算叫醒那些月兽。
他往瑞芙芮带领的方向走出几步,又站定。
因为奥菲还屹立在原处。
美杜莎的所有蛇发皆朝向一致,白色的豆豆蛇眼们所倒映出的,正是那些弥拉德眼中偷懒睡着的月兽。
她本人则也和蛇发们一样,注视着月兽。
“她们在睡觉。”她说。
非常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可弥拉德还是凭借着些许的默契,从奥菲那没多少感情波动的语调中,听出了她想表达的。
“睡觉的同时…也在做梦吗?”
“应该是。但不太像恶心的麻痹自我的梦境。”
“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梦的吗喵…”
希奥利塔喃喃自语,“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把她们叫醒过来喵?”
“诶…为什么没跟上…这些月兽,不是在正常睡着吗?”瑞芙芮满头的雾水,她看着希奥利塔蹦哒着跑到月兽们跟前,不管是打响指还是用猫猫爪子啪叽一下轻轻扇在月兽们的脸上,都没办法将酣睡的月兽唤醒。
脸上还带着希奥利塔扇脸留下的红印,她们睡得香甜,嘴角含着甘美的笑,不难想,做的是美梦。
“叫不醒?我来看看…”
瑞芙芮前倾身子,接近熟睡的月兽。
梦魇是可以自由往来于梦境与现实的魔物,对她们来说,梦境就和自家后花园一样。
短暂的探知过后,瑞芙芮表情复杂,说出了她的结论,“确实是…是在做梦。这…这也太奇怪了,”
她站起身,四只马蹄哒哒踏着地面,“为什么会有梦存在?”
“公主殿下,那些是?”
俄波拉捡起地上摆放整齐的茶具,里面还残余着不少的茶液。
淡褐的茶汤轻嗅起来,带着一股甜美的蜜香,单靠香气就能确定是非常高级的茶叶…可惜俄波拉的关注点不仅仅在于这茶泡得如何,品质如何。
“嗯喵。是……睡鼠的魔力。”
希奥利塔已然换上了侦探专属的装束,嘴里叼着巧克力的烟斗,烟嘴的部分被她含化,变得柔软又晶亮,“睡鼠的魔力确实可以让人做一个甘美的梦境喵。”
常常在疯帽子举办的茶话会上看到的鼠类魔物,睡鼠。据传是红心女王被大老鼠们吵吵嚷嚷的急躁个性弄得心烦气躁,对她们施展了沉睡的魔咒……于是睡鼠就此诞生。
不思议之国的巨大茶壶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为这些魔物们准备的。她们可以泡在温热的水中酣眠,而举办茶话会的魔物则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美梦…
“在梦境整体失佚后她们的魔力是否还有作用,我不太清楚喵。但……不管怎么说,叫不起来就是不正常喵!”
希奥利塔吐出粉红的烟圈,爱心形状的烟雾晃晃悠悠,直到撞上弥拉德的胸口才彻底散去,“毫无疑问是案件喵,我亲爱的助手弥拉德哟。”
“呃…那,那装扮有些奇怪的侦探小姐,我们要怎么…怎么办?”被身旁这只银发柴郡猫的换装速度和态度所震慑,瑞芙芮试探着开口。
“这还用说吗喵!”
希奥利塔朝着弥拉德高举起双臂,配合那抖动的猫耳与尾巴,好似一只搭在主人膝盖上求抱的猫。
她今天的上半身恰巧又是无袖,一举起手,那白皙光洁的腋下对于弥拉德而言便一览无遗,“我们一起钻进她们的梦里吧,助手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