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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没正常点的鸡蛋了？”
瑞尔梅洁尔一脸的不愉快。
她提溜着的菜篮子里目前一件进货也没有，空空荡荡，被她高挑的身材衬得像是洋娃娃用的袖珍玩具。
女武神不厌其烦强调道，“不，我要的不是那种比人还高，打破了能钻出来史莱姆的蛋……”
“换言之。可以用作食材的蛋。”弥拉德补充着。
“我这里也有矮蛋的史莱姆果冻哟啾！味道和性质，和普通的食用鸡蛋也差不了太多。两位顾客想要拿来做些什么呢？”
半透明的水果硬糖填充进华夫饼的方格中，松软的烤饼于是就有了成为地面的本钱。高大的拐杖糖屹立在路边，成堆的奶油糖霜和彩针播撒在路肩。
这些永不腐烂永不脏污的可食用建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一路走来弥拉德见到不少散步累了就从路旁的巧克力灌木丛里掰下来一两片树叶品尝的魔物与人类。
弥拉德与瑞尔梅洁尔所处的位置是“糖果屋”，这一地区正式的名称其实是“红心女王的甜品橱柜”。
是那位女王陛下看着自己储存甜食的橱柜，知晓其储量永不衰竭，可还是因为它一天天减少而心生不快，于是将柜子连同房间一起扔到了不思议之国的某处空地，让其周边成为了规模宏大，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可食用的建材搭建的商业街。
“是用来做蛋糕的。”弥拉德说。
经营菜铺的老板是只揪拔揪拔鸟，也许是因为弥拉德是今天的第一组顾客，她热情格外高涨。
“甜品？那再合适不过啦啾！矮蛋的果冻能平替掉鸡蛋在甜品内的作用哦啾。而且呀……”
她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妩媚表情，“还会有滋补的效果啾。这边的这位丈夫，会变成满满当当的糖浆罐子哦啾，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啾。”
矮蛋…是不思议之国特有的史莱姆。揪拔揪拔鸟们产下的蛋，在孵化前就感知到了人类的雄性，受其魔物本性的影响连孵化都等不及，于是跳过了破壳成鸟的阶段。由蛋液蛋清和蛋壳，组成了史莱姆属的魔物。
哈比属的揪拔揪拔鸟会诞下史莱姆属的矮蛋很奇怪？
这里可是不思议之国。
不管问哪位常驻民，都能得到这样理所当然的回答。
“……没到那步，还不是丈夫。”瑞尔梅洁尔悄声反驳着。
“什么啾？客人您的声音太小了啾！”揪吧揪吧鸟歪了歪脑袋，她头上细长的繁殖羽也一并歪倒。
“没什么！”瑞尔梅洁尔音量抬高。
弥拉德笑出了声，被羞恼的女武神横了一眼。
他语气和缓，“不是自己吃的蛋糕。嗯，应该算作贺礼吧。庆祝我们认识的一位…朋友走完人生的一个阶段。”
更加准确来说。
是祝贺斐利安塔提前半年，还超额完成了原定的义务劳动，得到了短暂的休假时间。
今日早些时候，瑞尔梅洁尔来找弥拉德帮忙采购材料，之后还得短暂离开一趟不思议之国，去雷斯卡特耶给斐利安塔办个派对。
在公议后，小天使被判处的惩罚就是数月的义务劳动。简单来说就是雷斯卡特耶都城哪里需要往哪搬…从修复清扫大街的清洁魔法阵，再到协助大老鼠和魔虫们疏通下水道，事务可谓包罗万象。
在她完成后，则会根据其表现，商定对其的下一步的惩戒措施。
这种惩戒，本来是没有“提前完成”一说的。
一来，雷斯卡特耶刚刚魔界化，繁杂的琐事多得数不清，连弥拉德偶尔也要分神去和阿诺德联络，指点他去处理一些事务。好在这位年轻人成长得相当之快，他已经许久未曾接到过他的求助了。
二来，哪怕无事可做，只是呆坐着，也要按时出勤，直到熬满半年多的期限。
但……听说那只小天使的表现实在是过于优异，所以破格了一回。
“哦……为朋友庆祝啊啾。那我确实是失礼了啾！真的是很抱歉！”
揪拔揪拔鸟店主连忙鞠躬，她的眼神在瑞尔梅洁尔的黑翼上流连，又颇为狐疑地打量了会儿弥拉德。
“啾。能再问个比较失礼的问题吗啾…”
“你问吧。如果可以，还请你告诉我们哪里可以购入新鲜的鸡蛋。”弥拉德颔首。
既然来了不思议之国，就干脆买点特产，尝试点新事物。矮蛋果冻就不错，他也挺想试试看味道的。
功效方面……听起来和他身上固怠之诅咒转变的长留之祝福没什么区别。
弥拉德自己是这样想的。
可瑞尔梅洁尔固执地认为不该使用看起来就很魔物的食材，哪怕她心里也知道这些食物早就被魔物魔力浸润过一遍。
对于她的这种执著，弥拉德也就只能随她去，半年前的自己可比瑞尔梅洁尔还死硬得多。
“璨然的金发啾！碧蓝的眼眸啾！还有您身旁这位高高高高高高大的女武神……您难道就是……”
揪拔揪拔鸟双眼亮晶晶，像是有星光在闪烁。
回生圣者。
是的。简单地承认，然后请求这位店主不要大声喧哗，免得人群聚集阻塞交通吧——
“游戏机限量版包装盒上画着的那个露齿笑的男人！红心女王在上啊啾！我可是排队了好久才买到一个普通款的啾！原来正主就在眼前啊！”
“……”弥拉德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这下笑出来的换作是瑞尔梅洁尔了。
她捂嘴掩住笑意，目光瞥向一旁。
“啊，嗯…对。那个确实是我。”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是虚构出来的角色呢啾…原来真实存在啊。”
店主上上下下把弥拉德扫视了一遍，又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保存完好的游戏机包装盒，两厢对比，终于鼓起勇气，“那么，包装盒帅哥！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当然可以。签什么？”
“啾……就签罗根好了！听我的朋友说，是游戏机的设计师哦啾。客人您也一定认识他吧啾！光听名字，再看设计，感觉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大帅哥呀啾。”揪拔揪拔鸟浮想翩翩。
瑞尔梅洁尔则毫不留情戳破了面前单身魔物的遐想！
她指向包装盒的一隅，那里写有洛茛名讳的宣传标语被揪拔揪拔鸟的贴纸挡住，“这上面有写设计师是小魔怪。”
“诶啾？诶诶诶诶！居然是真的！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啾……”
哭丧着脸，收好签有“罗根”字样的包装盒，揪拔揪拔鸟店主倒也没忘记承诺，为弥拉德指名了真正兜售正常鸡蛋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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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会出口指正。”
踩着硬质糖果地面，弥拉德扫了眼瑞尔梅洁尔挎着的菜篮。里面不仅有了新鲜的鸡蛋，连牛奶与面粉都亲力亲为购置得当。
女武神张开的左侧双翼轻而易举地便将身边的男人搂住，一路走来她一直维持着这样亲昵的姿势。
她的手背碰了碰弥拉德的手背，“因为那只魔物不知晓你的名讳和曾经的功绩，还以为你是虚构出来的角色？”
“嗯。”
弥拉德直接握住了身旁瑞尔梅洁尔的手。
二人的手掌大小差别不算大，不像是俄波拉，极端到不是手爪裹住弥拉德的，就是弥拉德包住她幼童般的小手。
瑞尔梅洁尔呆滞了一瞬，以相同的力道回握过来。
“曾经的我确实会。世界在人类不知情的时候被你拯救，免于毁灭…还是两次。这样的荣誉，当然不该被埋没，无人知晓。我奔波不息，想证明你的存在不是我的空想，也想告知世人，曾有位傻瓜为他们出生入死。”
瑞尔梅洁尔挑眉，“结果就是孕育出了莉莉姆那样狂热的家伙。扭曲到连野史稗闻都一并接纳…她那时甚至都还不知道，你的不死是种诅咒。”
“……她说不定还珍藏有以我和你为主角的下三滥小说。”
她语气古怪，“像什么精灵养女和人类养父的禁断之恋，当然有反过来的版本。还有增添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姐妹和母亲的故事……”
谈及希奥利塔的收藏，瑞尔梅洁尔话匣子便打开了。
弥拉德聆听良久，待到女武神稍作停顿，慢悠悠说道，“听起来…你现在，也不对她的品味感到愤怒了。”
“她充其量只是个孩子。剥去莉莉姆的强大外壳，作为本质的内在仍旧青涩又莽撞。我和未成熟的孩童置什么气？不过自找没趣。那只上位天使也是如此，交往得深了就知道，对她置气毫无用处。到头来，只是我一人在发泄无聊的烦闷。那怒火真正该对准谁，我想你比我清楚。”
不久前还拟态成自己幼年时期的瑞尔梅洁尔挺起了胸膛，“况且…”
“况且？”弥拉德好奇问道。
“你还活着，仍在谱写自己的篇章…就注定会让更多的人知晓你。如此，不需要我来传颂。”
对昼夜习性颠倒又不怎么需要睡眠的魔物伴侣而言，清晨是少有的入眠时间。可即便如此，“糖果屋”作为不思议之国最繁盛的商业街，在清晨之时也谈不上冷清，来往的游人稠密如织。
见人群密集起来，看着不少人们手里提着的游戏机…弥拉德娴熟地为自己和身旁的女武神施展了变装的魔法。
他们现在做的，是寻找由不思议之国直达雷斯卡特耶都城的门径。
异界和现世的连接多种多样，路边的水泊，紧闭的信箱，一句短语，一本厚书……都可以作为两边来往的通道。
希奥利塔的迷想逐星界诞就是一例。
不过，倒也不算急。
听瑞尔梅洁尔说派对时间订在晚间。
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在不思议之国色泽靓丽又香甜的街道上漫步。
“在和你在深渊边分别后…我其实还苏醒过一次。”弥拉德说。
“直面魔物潮，鏖战了七天七夜，最终力竭而死的那次？”瑞尔梅洁尔说，“那时我应该已经升天…毕竟你被死龙的死之毒浸透，当时任谁也都说你的复活遥遥无期。”
“在那之后我也切实死了将近一千多年…现在想来，可能就是那家伙的毒素在作祟吧。”
“能让身兼再生的赐福，又被附着了固怠之诅咒的你死亡如此之久……”
瑞尔梅洁尔皱起眉，翅膀把弥拉德往她这边拉近过去稍许，他的面颊差点就埋入那对宏伟的山岳。
在他的伪装魔法下，瑞尔梅洁尔现在在路人眼中，就是一位人高马大的青肤恶魔，正用膜翼护着自己宠爱的丈夫。
青肤恶魔侃侃而谈，纯黑的巩膜转向身侧矮上半掌的丈夫，“寻常之‘龙’的吐息，根本无法做到如此可怖的事。说实在的…我翻遍各国的书库，又进入精灵的藏树，连矮人的宝库也得到特别允许游览过。可我从未在任何古籍中找寻到那种毒素的相关记载。”
仅能知晓的是。
位于渊底的那位存在使役的，是再纯粹不过的“死亡”。
连象征“生命”的祖树也无法抵挡，只能任其宰割。
“所以，我才只能语焉不详地称其为喷吐死之毒的魔龙，连你屠戮它，与它战斗的片段…”
“都是你杜撰的。”弥拉德笑着说。
瑞尔梅洁尔点头承认，“是。皆为我杜撰而出，凭着对你战斗的印象。”
弥拉德默默拨挡开扭曲无面人形伸出的，想要抓紧他胳膊的细长尖爪。
他的动作无比熟稔，毕竟最近几乎每日都要与这样的人形打交道，有时一睁眼先看到的不是女孩们安详的睡颜而是这东西扭动不息的身躯。
那人形比瑞尔梅洁尔还要高出一个脑袋，它的面部是无从观测也无法推论的纯白涡旋，肆无忌惮攫取吸引着他的目光。
“你写得很棒，挺有说服力的。听说现如今教廷的那些同僚…想找出驳斥原典的论据，都无从下手。”
对着人形，弥拉德摇了摇头。
抱歉。还不是时候。
那人形霎时收回了手，消散于无形。
“…你在看些什么？算了。近来圣地确实是不算太平，响应宗座号召集结的圣战军，据传已经整合得差不多了。”
瑞尔梅洁尔和弥拉德在一家服装店的玻璃橱窗前驻足，那里面陈列的是魔物过激派们崭新的制服，据传是某位新兴的巴洛格服装设计师的出道作。
而这面玻璃，就是前往雷斯卡特耶都城的通道。
“我都还不知道这个。”
“报纸上写的。占据了挺大的版面…虽说那篇对谈大部分内容是在大谈特谈到底是虔信的神父诱人还是全副武装的骑士更有魅力。”
“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瑞尔梅洁尔耸耸肩，“编辑部的魔物们一致认为小男孩是最美味的。”
刚准备迈入通道的弥拉德突然剧烈咳嗽着。
用羽尖擦拭着男人的嘴角，瑞尔梅洁尔问，“怎么了？那些魔物确实是太荒淫无度了。”
“想到了洛茛说过的一些…笑话。”
弥拉德捂着脸，他在内心向堕落神祈祷着希望减轻自己刚刚笑出声的罪孽，得到了答复却只有一连串的笑声。
“……我们去都城吧，别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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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那天在渊底看见并且战胜的，真的是魔物吗？”
“…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