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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店我给你说过的，她推荐过的哦。熔岩泡芙味道很不错。”
“诶？好像真的是！呜哇，大排长龙吗这不是。排到我们要多久啊？”
“她还顺带聊了聊附近的几家餐厅吧？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吧。”
手挽着手的年轻女孩结伴从弥拉德面前走过，她们有说有笑，散发着无可匹敌的青春活力。
弥拉德若有所思回过头去，暂且忽略掉“芙洛洛”不满的眼神，注视那几位女孩的背影。
这条街上，似乎有不少是应某人推荐而来的游客。
她们口中的那家店…
光看外观，应该是家甜点店。
连带着空气也盈满了热腾腾的烘培甜香。
排队的人群已经挤到了街上，造成了交通的拥堵，龙骑团的团员们正努力疏导，可收效甚微。
等候的客人挡在弥拉德与“芙洛洛”面前，密密麻麻。
“哦…看…看来只能换条路走了。往这边吧。”
“芙洛洛”干巴巴说着，像是蹩脚的演员在干念台词，她扯了扯弥拉德的手，让他看向大道旁的一条巷口。
那条小巷确实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那就走这边吧。”
弥拉德点了点头，和“芙洛洛”进入了巷子。
•
“因为密集的人流，回生圣者大人和芙洛克斯小姐不得已，从大道上拐进了小巷。这真的没问题吗？是否需要派遣龙骑士进行劝返？”
近侍皱起眉头，魔镜上直播的画面都变得暗淡，那是积蓄在巷道内，过于浓郁的龙之魔力的效果。
阴暗的巷子里，弥漫着一层魔力组成的薄雾，万事万物都仿佛隔了层纱。
偏离正道的小巷，其名为龙之寝床。
堂而皇之存在于皇都的危险地带。
自诩懂行的旅客们口耳相传的冷门景点。
去过的旅客们，常常以“懂得都懂”的暗示语气和眼神向他人传授此处的曼妙。
想追寻多拉贡尼亚表面找不到的刺激吗？总之去那里就对了！
要抵达这里也很简单。
从龙翼大道上的某座标志性雕像处徒步数分钟就可以到达。
隔着魔镜，近侍都能感受到从两侧店铺内传出的窥探目光，还有…大龄单身龙们的怨念！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又见到了得知属下找到伴侣的女皇陛下。
“不用管。”
巴风特斟酌少顷，摇了摇头，“只是些兜售过激魔导具的店铺罢了。除此之外，就是些情爱旅馆与相亲场所…他应当不会贸然进入。对异常聚集人群的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近侍递来报告书，“请您过目。”
巴风特一目十行，看完后重重叹了口气。
近侍悚然一惊，那份报告她已提前看过，并无太多异样。
游客们也不过是被魔镜网络上的主播推荐才聚集，结合魔物们的极高精神耐性，不存在精神操控的可能。之前皇都就已经有类似的案例，还被女皇陛下当做魔镜网络带动消费的例子推介…
难道是有她没察觉到的问题？
宗师不愧是宗师！
她恭敬道，“请问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小写也不分，正文和标题字号竟然一样，字体选择的是飞扬跋扈的花体…甚至连首行缩进都忘了。多拉贡尼亚的论文与报告的规范书写我记得很早就开始推行了吧？”
手爪啪啪拍打着报告，巴风特满脸的失望，“让撰写者之后过来单独找我。”
巴风特每说一句，近侍的腰就低一分。
冷汗浸润后背。
还好她不是对方的学生。
此时此刻，近侍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武力派万岁！不用撰写毕业论文万岁！
“不过，这些都是…”
她试探着开口，却被巴风特抬起的手爪打断。
“除开这些细枝末节，撰写者最致命的错误是过于拘泥数据，而没察觉到事件的全貌。游客们精神正常，没有被那位情热小姐操纵…真的没有吗？”
“没…没有啊。精神一切正常，身上也没有魔力的痕迹。她们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
“请站直，小姐。我在多拉贡尼亚并无一官半职，只是一介教书匠，不值得您如此毕恭毕敬。”
“既然是您的要求。”
近侍点点头，刚想挺起腰，动作却僵住了。
她后知后觉，“操纵…？”
巴风特头也不回，注视着那面魔镜，“小姐，你现在的精神很正常，也没被我的魔力影响，对吧。可您还是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了，这是为什么呢？”
近侍沉吟片刻，“因为您的请求合乎情理。”
“很多时候想让他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没那么困难，有很多种方法能达到近似操纵的效果。那位小姐选择的只不过是最简单的一种，利用自己作为大体量的主播，诱导粉丝行动罢了。”
巴风特挥挥爪，将画面切换为龙翼大道。
“注意人群流动的方向。”
近侍愣住了，“几乎都在往几个热门的店铺跑。但这很合理不是吗？除了这些店铺，还能去哪里呢？”
“这几家店是如何成为热门的？”
“……因为大主播的推荐。”近侍低语。
回过神来，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她们此前居然没注意到？
不，不对。
这种程度，放在以前，不是没有可能实现。
只要发起者有足够的智慧，影响力够大。
真正使这一方法成功的关键是……
魔镜集群网络。
远在天边的人也变得触手可及，弱小者也可掀起惊天的巨浪。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新兴技术，发起者不过是…比其他人更快适应了魔镜集群网络，然后，掌握了网络。
巴风特依旧沉静，“借由人群的移动来形成天然的迷宫。排成长队的行列即是无可逾越的壁垒，迎面走来的游人则是弯道…一次次的绕行，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最终，抵达了她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近侍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大，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这…这要如何保证回生圣者大人和芙洛克斯小姐不直接飞跃人群？那位大人要是不绕行，径直走过去让来人自觉礼让，不就没用了吗？”
“他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好孩子。礼让行人是刻在他骨髓里的本能，循规守矩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巴风特勾起唇角，“很可爱，对吧。”
……？
宗师大人，这不是谈及您梦中情人魅力的时间吧？
猝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的近侍满头的问号。
她扶住额头，将话题拉回正轨，“那我们岂不是无法进行反制？论粉丝数量，龙骑团的官方账号远远比不过那位小姐…那些店铺本身没做错什么事，我们也不可能就此把它们关停，那太过分了……”
“不用那么麻烦。”
巴风特掏出自己的小镜子，轻点几下。
近侍便看到面前的巨幕魔镜中，那位形似魅魔的小姐如遭雷劈，双手颤抖，连饮料都拿不稳了。
“您…您做了什么？那位小姐竟然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巴风特笑了笑。
“用了点小手段，把她号封了。”
“啊？”
•
【此账号已被封禁】
【封禁剩余时间：2小时】
“小小牝羊”看着自己那两行粗体字，抿紧了唇，久久不语。
她…她辛辛苦苦运营的账号啊！
每天起早贪黑追寻热点，还有自费去各种名贵餐厅评测，斟酌推文的语气和内容…
才做起来的账号啊！
嗯。
考虑到自己的能力，其实也没多累就是了。
但很明显，对方这次只是个警告。
警告自己不要如此明显地利用他人。
嘻嘻嘻嘻嘻…看这手段，除开那位贪婪小姐，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积累了千年，极高的魔法造诣。
嗯…开第二个账号，哭诉自己遭遇的不公，诱导粉丝们将矛头指向那位贪婪小姐？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小小牝羊”自己否决。
若真如此，恐怕下一秒她就身首异处，就此退场了吧？
唉呀唉呀，真是可怕呢。
反应这么迅速，对方可能也正用着某种手段监视自己吧。
“喂…喂！？听得到吗？别给孤装聋子了！再不说话，孤就让你变成真正的聋子！”
耳畔响起“芙洛洛”不耐的叫喊声…略带些慌忙。
“怎…怎么办！他好像对龙魔笛特别感兴趣，那种低劣下流的道具，孤不喜欢！”
“小小牝羊”收好魔镜，望向弥拉德与“芙洛洛”进入巷口。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只亟待指导意见的笨蛋。
即时影响粉丝的手段被暂时封印，也不代表她没了办法。
不过，龙魔笛啊。
女孩抬起手，遮挡住和煦的日轮。
她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许久。
光滑，柔美。
无瑕的肌肤。有如新剥的鸡蛋。
完整的指节。完整的手掌。完整的小臂。
真是个好时代啊。
她还没玩够，所以暂时还不想死。
这次就好好地，把贪婪小姐的警告当真吧～
“不妨试试看，将您内心对龙魔笛的排斥直接告诉他～”
总之，先让别扭的家伙学着面对自己的内心吧。
•
“这东西太下流了！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工艺品！”
“芙洛洛”气鼓鼓的，试图掰开弥拉德的手，解放他手中的骨笛。
琪丝菲尔要的化妆品暂时采购不到，对方得知后也没多说什么，就说了一句再考虑考虑别的特产，看样子也陷入了选择困难。
那笛子小巧可爱，仅仅只是一掌的长度，温润的表面却雕刻出精妙的花纹，当做特产带回去给她正好。
店铺的老板娘捂着嘴呵呵直笑，“说什么呢，这位客人。我们家的骨笛可是再直白不过的工艺品！看您身上的魔力，应该还不是这位夜魔先生的伴侣吧。”
“不…不是又如何？”
“既然不是，就没理由阻止这位英俊的小哥挑选我家的骨笛，对不对？”
老板娘别有用意地望向“芙洛洛”。
唉，龙。
一看就是羞于启齿，不知该怎么向男性告白的小丫头。
这种年轻气盛又自恃强大不愿屈尊的小丫头她见得太多了。
小妹妹，有时候不是穿了“龙尾裙”，恋情就能成功的。还要足够的主动，主动询问
年轻人之间的青涩恋爱…就让她来撮合。
在她的层层追问下，道出内心深处隐瞒的真心想法吧，小妹妹！
“这笛子到底是……”
眼见“芙洛洛”都快急得用那一嘴的尖牙咬上自己的手，弥拉德也只好松开笛子，任由其回到原来的位置。
“是龙魔笛。”
“芙洛洛”的声音低沉下去，眼里的光彩也变得灰暗。
正常情况下，是用龙自然脱落的骨骼制成的魔笛。
龙爪。牙齿。棘刺。
通常会作为高价的定情信物，是很珍贵的高级魔导具。
身为丈夫的笛手吹响之时，无论多远，身为妻子的龙都能听到那优美的乐声。
丈夫用力吹奏的话，乐声则会变成龙类足以震碎山岳的咆哮，也能借此利用寄宿在骨笛中的，妻子的力量。
因而这类道具通常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能被轻易售卖的，一定是……
“用亡龙的尸骨制成的横笛。”
“芙洛洛”的龙爪不自觉地发力，在弥拉德的手腕上留下道道红痕。她面色阴沉，“若是吹响，大概会有含情的尸龙闻声而来。”
老板娘很想开口说小妹妹我们的龙魔笛可都是正经和尸龙们签过协约的货，怎么感觉到了你嘴里就变成盗墓偷来的骨头了…
但看到“芙洛洛”的脸色，老板娘没能开口。
她佯装无事，吹着口哨坐回了柜台后。
接下来的事情，就让这两个小家伙自己解决吧。
弥拉德点点头，难怪他在笛子上感受到了近似死亡的魔物魔力。
看到这些笛子上都带着类似的魔力，他还以为是都有的…
“…你不喜欢尸龙？”
“不。孤只是…”
在多拉贡尼亚，尸龙也算是很少见的存在。
……至少在街道上很少见。
她们的活动范围，集中在龙之墓地。
多拉捷帝国时代就一直存在的，龙的埋骨之处。
这些永远处在发情期的复苏之龙，其理性与傲慢一同腐败，内心仅存与心爱的男性交媾的欲望。
是厌恶这些曾经高傲的同族，如今却如低贱的野兽般寻求身体上的慰藉吗？
不。
只要被袭击的男性足够努力，尸龙的理性也能取回，也是能好好交流，组建起幸福的家庭。况且魅魔魔王足够强大，那么她便有傲慢的资格，就有改变弱者本性的权力。
对此，“芙洛洛”并无怨言。
是担忧面前的男性吹响骨笛，从犄角旮旯里飞出一条尸龙来，将他压在身下贪婪地索取吗？
她会对那副景象感到不适。但那才不是因为她对弥拉德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有什么足以被称作爱的情愫。
只是因为对方连尸龙都挣不开，任由其为所欲为的话…无疑展露了自己的软弱，是无可争议的弱者。而她竟然就败给了那样的弱者，对她自己也是莫大的耻辱。
是…肯定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吗？
她厌恶的，恐惧的，憎恨的…
并不是龙魔笛本身。
更不是尸龙。亦不是弥拉德。
而是……
“芙洛洛？”
抬起头，弥拉德清澈的眼眸里，是淡淡的关切与忧心。
大海的颜色。
难看。难看。难看。难看。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孤？
怜悯的眼神。不需要。
孤才不需要你的怜悯。
那时不需要。
现在也不需要。
这就戳瞎你的眼睛！
抬起的两只爪子，颤抖着想对准弥拉德的双眼。
犹豫数秒，最后却只是夹紧了他的鼻子。
这动作，连“芙洛洛”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露出一个虚浮的笑容。
“……孤累了。去找个地方歇歇脚。”
说着，她转身就走。
“愣什么？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