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拉贡尼亚。
深夜。
奥菲与“小小牝羊”遇袭的街道。
龙骑团已经将周遭的街区彻底封锁,红色的警戒线标示出了禁行的范围,红光映在积水中好似血泊。
“看来不用点手段无法深入其中呢。我数数看,一、二、三……哇哦,光是外围就有九位龙骑士巡逻~要怎么去到第一现场呢?”
街道拐角后,“小小牝羊”探头探脑,
“不错嘛。有成为侦探的感觉了!名侦探‘小小牝羊’与热心粉丝的探案回,正好可以试着做做悬疑相关的内容呢~”
弥拉德把她揪了回来,叹息道,“我已经是另一位名侦探的助手了。”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惊天秘闻!居然有偷腥的小猫捷步先登!”
“小小牝羊”捂住嘴,口吻像是发现独家新闻的八卦记者,
“是哪位呢,我猜猜看~不会是那位身材纤薄玲珑的小公主吧?”
女孩怪笑起来,“咕嘻嘻嘻,我的侦探工作,和那种宛如儿戏的侦探游戏可不一样哦,是真正魅魔才懂的大人的游戏呢。只要试过一次,那种身材贫瘠的小丫头就再也无法满足您了哟~?”
她这样说着,两条柔润双腿并拢,来回厮磨。双手则贴靠在小腹附近,葱白的指尖描摹着某个特殊的形状。
“……”
弥拉德只是面色复杂地看着对方,“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还有闲心想那种事?”
“嗯…有种说法是怎么说的来着?濒临死亡时的生物会爆发出更强烈的生殖欲望,想拼死一搏,把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
“差不多就是那种情况啦。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会被对应的欲望与罪孽影响,我的话自然是情热啦,现在大脑可快融化成甜浓的浆糊咯?”
“小小牝羊”轻晃屁股,尾椎骨处特别设计的的衣物缺口中,山羊般毛茸茸的短尾巴一摇一摇。
“哦…如果脑袋里的浆糊能排出来的话,我希望带点酸味。嗯!嗯!少女的恋爱就是要酸酸甜甜才棒嘛。”
嗯?
弥拉德眯起眼睛准备细看,却再也找不到那根和俄波拉相差无几的尾巴的踪影。
替代短小蜷缩山羊尾巴的,是一条柔韧度十足、表皮覆盖有胶质肌肤,末端还长着桃心的细尾。
这回则确确实实是魅魔的尾巴了。
灵巧到被称作第三只手,不管是捋动还是卷缩都能轻易做到的魅魔之尾。
可弥拉德确信自己看到的短尾不是错觉,他也没眼花。
思索的片刻,“小小牝羊”的脸伸到弥拉德面前,鼻尖与鼻尖几乎相碰。
隔着口罩,女孩热烫的呼吸吹拂不到弥拉德面上,可那黑色口罩不断起伏的细节,却让他产生了女孩不断以暖香的气流舔舐挑逗他唇角的幻触。
“盯着人家的屁股看了很久很久呢~有那么好看吗?经常外出取材,锻炼得当,又不失少女特有的青春弹软的水蜜桃,很想触碰吧?”
“当时是你们在雨棚下避雨,而奥菲率先发现了袭击者。又因骤雨导致的视野不加,所以她没有选择贸然出击,只躲在窄小的空间内。”
忽视“小小牝羊”的口花花,弥拉德回忆着对方的口供,“最后奥菲选择启用魔界。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眨眼,她便躺倒在了雨中,已无生机。”
“正是如此啊,助手君~有了线索,难道你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不愧是我的助手!”
“小小牝羊”连连点头,“既然如此,大声告诉我你的推理吧!”
“凶手是——”
“你。”
“——诶?”
“小小牝羊”发出了鸡被抓紧脖子时的声音。
真有趣,魔物还能发出这种声响。
弥拉德靠着墙,说道,“第一现场被封锁无法进入。但就离了这么点距离,我还是可以使用魔力探知绕过龙骑团设置的阻碍。”
“骤雨或许能洗涤久远的魔力残留,却没办法将短时间内的魔力洗刷干净。”
“在我的探知里,那附近存在的魔力源…我,‘芙洛洛’,俄波拉,你,奥菲。”
“小小牝羊”嗅了嗅,笑道,“嗯。好像确实是这样呢。没有第六人的魔力味道了。唉呀,真奇妙呀,嘻嘻嘻嘻…”
她继续道,“那么,排除掉其他两人的理由呢?”
“战斗留下的痕迹对不上。”
弥拉德说,“掉落在地上的橱窗玻璃碎片…切面相当光滑。而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痕迹。以俄波拉和‘芙洛洛’的能力,想仅以斩击击败奥菲,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唉呀,唉呀!就这样得出结果,是不是太武断了一点?”
“小小牝羊”歪歪脑袋,“就不再继续考虑考虑,愤怒与暴食作案的可能性吗?”
“正有此意。”
弥拉德点点头。
毫无预兆,岩制的锋刃劈向“小小牝羊”那写满无辜与疑惑的脸庞!其刃尚未至,可凌厉的气流已先一步割开了女孩的口罩系带与发丝!
可也仅此而已了。
一声金铁相撞的尖鸣。
岩刃就此止住,任它有万军取首之势也只能停滞在半空,因为它斩在了不该斩上的东西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蛛网般的裂纹在刃身蔓延,女孩轻轻一弹指,薄薄的岩刃就此崩裂。
口罩滑落了。
一直遮掩住女孩面庞的口罩,仅剩一边还挂在她耳朵上。
女孩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嘴森白的尖牙,她缓缓张开牙关,只见那牙齿之内还有牙齿…那些尖锐的利齿密集排布,一圈接着一圈,无数个同心圆直直通向女孩的咽喉深处!
“唉呀,唉呀。下意识就挡住了。”
她瞥了眼自己的左手。
那只原本细腻柔美的纤手,眼下已然化作洁白的触腕。滑腻的触腕越向末端就越是坚硬,直到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直到演变为金光灿灿的圣剑。
格挡住弥拉德石刃突袭的,正是这柄历经二度变化才显现的圣剑!
“该怎么称呼你?”
弥拉德活动着筋骨,冷冷道,“……暴食?”
“呀吼~那个名字不好听啦。还是继续叫我主播小姐或者侦探小姐吧!我更喜欢这两个名字哦,嘻嘻嘻嘻……”
遮掩面部的口罩挂在一边,女孩骇人的口器彻底暴露,她每次试图发出笑声,总有气流从那尖牙密布的口腔划过,发出“嘻嘻嘻嘻”的气音。
“不过助手君,你真的很粗暴诶?难道没考虑过,我的求生欲不够旺盛,或者没反应过来,脑袋因为你的斩击整个搬家,里面盛装的酸甜浆糊稀里哗啦喷溅到你脸上的情景吗!哦耶!娇羞少女选择的告白方式居然是……请心仪对象品尝自己的脑内妄想!嘻嘻嘻嘻嘻嘻!这样就可以明白明白明白明白彼此的心意啦!”
“只是试探。如果猜错我会道歉。但现在看来…我的推断没错。”弥拉德说。
女孩姿态怪诞地扭动起腰肢,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超过骨骼能承受的限度…
…就好似无骨的软体动物。
延展性极佳的丝袜被撑到极限,粗硕的触手从她裙底伸探而出,只是那末端不再是寻常的尖端,而是长有一只只的纤手!
“讨厌讨厌讨厌!怎么会有您这么不讲道理的侦探!诈胡已经是老套到读者都看吐的解答方式了,现在竟然还来武力诈胡!?作弊!作弊啊!”
暴食。
无节制的欲望。过度沉迷奢靡享受。
不计后果,追求满足,以至于丧失理性。
能力应该是篡夺对方的能力为己用。
至于方式,很可能是直接吞噬尸身。
弥拉德分析着。
应该已经吞噬了克拉肯,色欲…
一条小小的白蛇从女孩的手臂上生长了出来。
奥菲。
“嘻嘻嘻嘻嘻你是不是以为我吃了你心爱的女孩呀?骗•你•的•啦~”
怪笑着,暴食向弥拉德展示起那条小白蛇。
……什么白蛇。
那不过是只微缩版的手臂,手摆成蛇首的模样,拇指和其他四指一开一合就让弥拉德误以为是奥菲头上的发丝。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啦!本来以为会无聊地走向终局,所以打算装一段时间的乖乖女享受一下生活…但是你果然还是太有趣了!”
见捉弄到弥拉德,暴食捧腹大笑。
“要来吗?来吧!推理复盘?说说看,说说看,我是怎么做的?我是怎么击败怠惰的?”
确认是自己误判,对方没有真正吞吃奥菲的肉身,弥拉德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借用了克拉肯的拟态与黑雾。使用黑雾遮掩自己的行踪,在磅礴的暴雨下,足以使自己的魔力痕迹几近于无。”
“而后,你拟态出了…我。我的剑技,乃至于我的容貌。”
“踏入雨中,看到我伫立于远方的奥菲定然困惑不已。我和她的往事不算什么秘辛,尤其是对你们这些老家伙来说。所以,你只需要……”
“咕嘻嘻嘻嘻嘻,断头秘术!”
暴食抓住自己的发丝,下一秒,脖颈竟齐根而断,她就这么把自己的脑袋提溜了起来!
她…就这么攥住发丝,抡圆了甩动起来。
“……奥菲当时,应该就是看到了身受分离的我吧。于是惨烈的回忆再度袭来,魔界解除,你拟态出的剑锋刺入了她的胸膛。”
弥拉德顿了顿,“至于那位欲色…她的魔力实在是过于羸弱。或许就和你之前自己所说的那样,她其实根本不具备什么武力,所以,被你轻而易举,顺手击杀。”
“嗯哼~然后呢?”
暴食甩的晕乎乎的,舌头都耷拉在外面,“呜哩哇啦呕呕呕……”
“然后,你便吞噬了欲色,获得了她那略微让人信服自己的能力。”
会认为对方篡夺能力的前提是“吞噬”的一大原因,便是在弥拉德的感知中,欲色的魔力,就只徘徊在这附近。
换句话说,这条街道便是欲色的魔力最后出现的地方。
弥拉德继续沿袭着思路,说了下去。
“再之后,你便伪装成欲色,试图袭击酩酊状态的我与‘芙洛洛’,进入公寓后却发现我们状态尚可,因而暂缓了打算……”
不太对劲。
弥拉德的解释戛然而止。
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皱起眉。
他的推理,相当顺畅。
暴食的真身也已经被他逼出,按理来说已经可以算是推理故事的解答篇,凶手伏诛。
但是,就是在某个地方卡住了壳,让他难以为继。
那应该是很关键的一处。
关键到忽视它,推理还能勉强成立。
可若是将其摆到明面,那推理就会如沙堡般被海浪冲垮。
他无法说出不对劲的点具体在哪里,只能靠着本能意识到别扭。
“嗯嗯,嗯嗯嗯!继续,继续呀!助手君,你的推理不要停!正到了精彩的时候,怎么能就此停止呢?”
“当我没说。”
弥拉德揉捏起眉心。
对方只吞噬了嫉妒与欲色,实力还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
深呼吸。
暂时留待观察。
男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平和下来。
“为啥啦!我都摆出战斗姿态了诶!”
暴食垂头丧气,“不觉得名侦探被助手指认为凶手,曾经如胶如漆的二人反目成仇的故事特别受欢迎吗!放到魔镜网络上肯定能大受欢迎,嘻嘻嘻嘻嘻嘻……”
花枝招展的触腕,缓缓收了回去。
只是被撑裂的丝袜却无法复原,暴食撇了撇嘴,拉扯起破洞百出的袜子,试图把它提高些。
“就不能拟态出衣物来吗?”
恢复原样的暴食气鼓鼓道,“那和裸奔有什么区别?我可是正常向的主播!才不会做这种超规格的事!”
…你已经做了很多超规格的事了。
“那么,既然助手君你撤回了推理,就代表线索还不充足,无法将我定罪咯?唉呀,唉呀,要不要我给助手君一点提示呀?关于我是如何作案的…”
“随你。”
“嘻嘻嘻嘻…逗逗你的啦,可不能靠他人的提示来推理啊,菜鸟!而且,要是那么早透露出去的话,我的小命也会早早丢掉吧?才•不•要~我可是想活下去,见证这场仪式的终局的!”
“……”
没有理会聒噪的暴食,弥拉德的注意力被街道地面上某个东西吸引。
一闪一闪,像是火星。
他走到附近,弯腰拾起。
那是很小很小的一片花瓣碎片,大小估计还不到他指甲的一半。
在远方案发现场的警戒灯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埋没在赤红一片的积水地面中。
燃星花。
前不久,在整个多拉贡尼亚国境内消失不见的矿物伴生植物。
看起来相当新鲜,应当是不久前才被采摘。
上面留存有弥拉德相当眼熟的魔力。
因为实在是太过微弱,以至于他在魔力感知时都未曾注意到。
这份魔力,是在哪里短暂有过印象…?
…………
……
他想起来了。
据说曾经是斗技场闻名遐迩的剑圣。
也是乘坐奥菲的小推车的,喝得醉醺醺的蜥蜴人。
多兰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