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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所知晓的仪式参加者有四位。”
弥拉德放回饮尽的杯盏，他饮茶的习惯是被洛茛带动，那女孩特别爱在熬夜时为自己泡一壶浓茶，渐渐的他也算是能品出茶的好坏。
他不动声色，“象征贪婪的俄波拉。象征怠惰的奥菲乌喀丝。象征傲慢的芙洛洛。以及象征嫉妒的克拉肯。”
“全部，都是当时那场王储之争的相关人员。”
尚未谋面的仅剩三位。
暴食。情热。愤怒。
这三位也是真正与弥拉德完全无关的王储。
他割取了芙洛克斯的头颅以警示并游说诸国，最终达成了临时的讨魔联盟，寻找各处的王储，分而击之。
组成联盟的国家中，克雷泰亚收获最丰。
在当时不知王储具体数量的情况下，讨伐了三位王储。
而剩下的三位，则被其他国家讨伐。
「象征暴食，吞噬城寨的巨型沙虫。」
「象征情热，繁育万魔的厄喀德娜。」
「象征愤怒，碎裂山脉的熔岩魔像。」
而站在弥拉德面前的这位……
“你的种族，不是厄喀德娜，也不是巨型沙虫与熔岩魔像。”
弥拉德盯紧不发一言的“小小牝羊”。
这位多拉贡尼亚魔镜网络首屈一指的顶流主播，正怔怔望向茶杯中的叶梗，被粉丝们交口称赞的口才与应变能力不曾流露。
“唉呀…或许我做过伪装呢？还有，为何帅哥你就这么肯定我是你们那个什么仪式的参与者呢？”
“小小牝羊”抬起头，来回摆着脑袋，那对玫红的双角划起了圈圈。
她每次笑起来，那双柔媚的眸子就微微眯睐起来，整个魔物都散发出让人信服的亲和力。
她刚刚身上遭遇袭击事件的落魄与恐慌消失不见，看得弥拉德直皱眉。那种落差感，就好像落水的杂种小狗摇身一变成为了宫廷贵妇们的掌中玩赏犬。
“听起来得是大人物才能受邀的上流派对呀～嘻嘻嘻嘻，什么什么，难道主播我的影响力终于大到被邀请进上流圈层了吗？好耶～下一回直播就设定是贵族沙龙甜点评测吧！帅哥帅哥，你要和我一起吗？假扮情侣直播什么的，似乎也是第一次，会青史留名的哦～”
“我杀过你。”
弥拉德淡淡地说，“虽然没有具体的印象，但我应该切切实实地杀过你。你身上给我一种这样的熟悉感。”
“这是……”
“小小牝羊”的笑意一扫而空，她瞪圆双眸，
“某种新型的搭讪方式？讨厌啦帅哥，就算你是回生圣者也不能这么直接呀。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她飞快掏出魔镜，指尖噼里啪啦点起屏幕，“好！恋爱相性占卜时间！圣者大人的出生年月，就让我来查一查～嗯哼…一月五号，怎么办，和我还挺适配的欸。正好粉丝增长最近也慢了下来，现在转型情侣博主的话说不定可以吃到更多的流量……噫呜！”
在发出一声娇柔的呜咽后，她的话音遽然停止。
面前的男人抓紧了她的心状角，他的动作很难说有什么绅士风度，甚至有些粗鲁。
几乎是靠着蛮力把女孩的脑袋从垂首掰平，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男人掌心的温度流经“小小牝羊”全身，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就仿佛男人握紧的不是角而是她扑通直跳的心脏。
她手蓦地一松，茶杯跌在绒毯上，变得温凉的茶水溅满了女孩湿濡的长袜。那双厚厚的绒袜显然已经吸收雨水吸得饱足，茶水只得往下流淌，湿答答的茶叶则粘附在小腿上。
储备好的含混说辞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打乱，“小小牝羊”甚至需要压抑住呻吟出声的冲动。
“我问，你答。”
男人湛蓝的眸子相当平静。
可大海也常常是平静的，水手们却从不会说海洋仁慈，因为常年漂泊在海洋的人都知道海上起巨浪几乎只是一眨眼的事。
“你的名字。”
“……‘小小牝羊’…噫唔！请…请你…您轻一些…！真是怎么这么粗暴…咿咿咿…对不起我错了回生圣者大人！”
感受着弥拉德力度逐渐增大，“小小牝羊”眼角也慢慢湿润，“这…这就是我的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把它当做自己的真名，不…不可以吗…”
“我和你是否相熟？”弥拉德说。
似乎是害怕弥拉德继续加大力道，“小小牝羊”语速飞快，“我以前只是小角色啦，您这样伟岸的勇者记不住我是很正常的事情。说不定您穿过战场的时候，地上就有一具我的尸骸呢…”
“在这场仪式中，你象征的罪孽是？”
女孩面上的黑口罩正随喘息一鼓一瘪，“情欲。色欲。情色。情热。诸如此类的东西啦……诶嘿嘿嘿…但是我可不是那种类型的主播哦，嘻嘻嘻嘻，我可是专做正经内容的～”
弥拉德松开了手。
“小小牝羊”霎时瘫软下来，黏腻的雨水从她的臀下渗入沙发的布料中。女孩的匀称的双腿仍颤抖不止，显然刚才的逼问对她身体消耗很大。
她刚想开口，脸蛋就被弥拉德抛来的毛巾遮住。
“好好擦擦。”
“…嘻嘻嘻，先给棒子再给萝卜呀。挺懂的嘛，真棒。不知道是您的哪位伴侣调教出来的呢～？不过，事后正是女孩子心墙脆弱的时间段哦，不准备再问点更有价值的情报吗？”
“小小牝羊”高举右臂，擦拭起腋下，“您最想知道的，我为什么活下来的问题。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太弱了吧～弱到对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我，就这么把我放走了～真抱歉，没能救到您的伴侣。”
“我看你还没弱到那种地步。从进门开始，你就一直在试图使用你的能力吧。”
弥拉德面无表情，看着“小小牝羊”擦完腋下，又探进酥胸与衣物的缝隙，隆起的山岳上能见到她手背的轮廓。
“和芙洛洛说想约会开始，我就察觉到了异常。以那女孩的傲然性格，是断然不会主动向我发出邀请的。路途上的种种偶然，还有这场明显有人为因素介入的暴雨，都加深了我的疑问。”
他望向窗户，那扇透明落地窗被雨珠攀满，自净的魔法不断重复发动，楼宇间水雾升腾。
“虽说不知道传递的介质，但还是能做出大概的推测。你的能力会影响精神…不，也算不上。若是可以，你早就让我对你俯首称臣了。我想，充其量…只是令我觉得你值得信赖。”
“差不多啦～”
“小小牝羊”眨了眨闪亮透彻的眼眸，
“我可没有那些大人物们的魔界哦～毕竟我只是个小人物嘛，能让你们这些厉害的家伙愿意听我说说话，对我的印象好一些，就已经是极限咯。”
她咯咯笑道，“是不是很难为人？我的能力只不过是更容易说服他人，让别人更容易相信我…就要和什么克拉肯呀巨龙呀巴风特呀来动真格，哪有平衡这么烂的比赛嘛～”
“所以，你唆使芙洛洛与我约会的目的是……”
“小小牝羊”摊开手，“哦，那个啊。不是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得卑微吗？”
“什么？”弥拉德皱眉，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所以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以此来削弱傲慢的巨龙咯，反正不成我也没损失什么嘛，就当是看了一出烂俗的恋爱喜剧～嘻嘻嘻嘻…对于我这种没什么胜算的家伙，找乐子可是很重要的事呀。”
面前的魔物，没有说真话。
弥拉德想。
虚假的部分，倒不是她唆使“芙洛洛”的目的，而是她的能力。
「让他人更容易相信自己」
不算精神操控，也没有什么魔力的痕迹。
实际上，弥拉德能察觉到对方能力的效用，也只不过是因为，他突然开始觉得面前的女孩有些…虚假。
是她垂首盯着茶梗飘旋的眼神太过于刻意？
还是肢体的抖动不太自然？
弥拉德难以界定。
只是，女孩表现出来的……
恰到好处的示弱，恰到好处的无助，恰到好处的可怜。
一切的存在都好像是在告诉他面前的女孩可以托付信任。
些微的不对劲。
弥拉德只能察觉到异样。
琪丝菲尔那般直觉灵敏的女孩或许可以察觉到更多，但弥拉德只找到一些线头，沿着向上，就是繁复的挂毯，根本理不清来路。
在他的诘问后，那层落魄又狼狈的面纱果然被揭掉，露出了隐藏于伪装下的真实。
那么，权当狼狈逃命，落魄可怜的魔物女孩是“假”。
以手段遁走，娱乐至死的网络主播为“真”。
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推论。
这种能力，只靠克拉肯的那种拟态是绝无可能达成。
不借助魔力，也没有常见的肢体或是语言上的催眠暗示。
其本质为何，他到现在还没头绪。
他思索片刻，说到，“那么，你能逃脱，想来也不是因为你的羸弱。是你和袭击者达成了某些协议，她才选择放你走的？”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她委托我卧底在帅哥您身边监视您哦。说是一有异样，就即刻通知那边，还说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小命呢～如果能获取您的信任就最好啦，这样我就可以在你们松懈的时候背刺那条蠢龙……”
“小小牝羊”嗤笑着，“在她的构想里，我再弱再弱，也能对你们造成一点损伤吧？嘻嘻嘻嘻～她不知道的是，我用尽全力也没办法在你们两个怪物身上留下伤痕哦。唉呀唉呀，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存在这么弱的家伙啊！计划之外！意料不到！大惊喜！整蛊成功！”
“…那你向我透露这些的原因？身为卧底，难道就不害怕对方启用某些灭口的手段？”
弥拉德紧锁眉头。
不太对劲。
面前的魔物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唉呀唉呀，我现在落到您手里了嘛～而且您和那条蠢龙加起来，可比那家伙强多啦。我自然选择抱紧您的大腿啦。现在我可是您的俘虏，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稍微过激一些……的我也能接受呢。”
“小小牝羊”媚眼如丝，右手握成筒，做着套弄的手势，“至于灭口…那家伙可是自信得很。对我没有施加任何的限制，可能是相信就算我背叛也能瞬间杀死我吧？唉呀，实力强大就是好啊。”
“如何，您还有想问的东西吗？”
“让奥菲恢复正常的手段。你们争夺的东西。剩下的暴食与愤怒的情报。袭击者是其中哪一位？她现在的位置你能掌握吗？”弥拉德问。
“一股脑塞这么多问题，是想填满我又紧又窄又小的脑袋吗？真粗暴诶…就让我来按顺序来回答吧！”
“小小牝羊”捂住脑袋，看起来头疼欲裂，“第一，只要仪式结束，就能让您的爱妻恢复正常！大概！第二，争夺的东西！当然是您啦～我们大家可是很想在您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的！第三！不知道哦！第四！不知道哦！第五！不知道哦！”
“…………”
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大概是奥菲确实并无大碍吧。
和弥拉德料想的那样，只是灵魂暂时的出体。
……
仔细想想，她这具无魂的身体会腐败吗？
弥拉德看向美杜莎，忽略掉不对劲的唇色与毫无起伏的胸口的话，真的会以为她处于酣眠之中。
先施加食品保鲜的魔法吧，肉类和尸体应该差不多。
然后，这次仪式，不管其目的为何，都得尽快结束。
“你跟着我离开这里，我们去找袭击者。”弥拉德说。
“小小牝羊”有些意外，“留这条醉龙呆在顶楼吗？您难道不怕袭击者掐准空档，突入这里，再消灭这位芙洛洛大人？”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太好让孩子看到。”
弥拉德笑了笑。
“而且我会在她周围布下预警的法阵与空间转移魔法，如果有意外，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这里。”
坚固的岩体突出地板，包裹住奥菲的肉身，好似棺椁。
“哦～还有深夜档的少儿不宜环节？再次强调！我可是正常向的主播哟？”
“小小牝羊”垂眸看向醉眠的“芙洛洛”，“诱饵啊。不过一觉醒来可怕的事情就会结束，倒也蛮不错的。”
“你如果想，也可以呆在这里。前提是接受我的魔法束缚。”
“才不要欸，那样一点趣味都没有。”
“小小牝羊”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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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开后的公寓安静下来，仅余雨之声。
很快，就连嘈乱的落雨也归于寂静。
一双烈日般的龙瞳缓缓睁开，在黑暗的房间中熠熠生辉，那其中全无醉意，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