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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三人亲昵地紧紧相拥，就连一直不愿接纳内心的魔物也愿意直面自我？呵呵呵呵……不过是只肮脏的魔物而已，竟还有脸面去讲什么悦纳自己的童话故事？”
六翼的天使仍没有离开地狱。
祂本意不过是想再看看那机器能不能把这充满自欺欺人意味的异空间炸个干净，所以才会一再拖延回归天界的时间…
但没想到看到了一幕低俗到无以复加的滑稽剧。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所谓地狱，看来也不过如此，仅仅只是停留于表面的夸夸其谈。那些无知又愚昧的魔物怎么能代替神的职责，凌驾于羔羊们之上？”
“连受刑的魂灵也无法完全管控。可怜的羔羊们啊，到最后的结局，果然还得是让我来赠予。”
原本塞入机械内部用以供能的魂灵现在已经蔓延到每个角落，连细小的缝隙也被填满。
“就让我来为你们的相聚送上祝贺的礼花吧，恭喜恭喜～”
六翼天使欢快地拍起手来，祂面上是孩童般无邪的笑容。
在祂的预想中，魂灵与机械的结合，再灌注入高浓度的神灵魔力…
唉呀，可不能再想象了！
想象得太过详实，会削减真正看到爆炸时的幸福感的！
在这里，就该闭眸祈祷，祈祷祂的伟力，能降临在这满是污秽的异空间…
“嘣！”
祂叫喊出声。
可是。
爆炸与气浪，没有来。
是有延迟吗？那就再数三声吧。
三、二、一…
“嘣！”
还是没有爆炸。
六翼天使疑惑地睁开眼，祂所见到的是完好无损的机器……
说是完好无损也不太准确，毕竟它在和那只魔物的交战中大部分的结构都被破坏，连原本光滑圆润的外壳都变得干瘪满是裂痕。
但它依旧悬浮在空中，不为所动。
“唔，姐姐，这只六翼的鸟人就是弥拉德哥哥说的，可能存在的、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清脆稚嫩的少女音。
六翼天使猛地回头，只见两个样貌相仿的身影就飘在祂的背后，此刻满脸的嘲弄与不屑！
“唉呀唉呀，妹妹啊，你看到祂的那副傻样了吗？‘嘣’！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精心准备的炸弹，怎么没有爆炸呀？”
另一人的面部表情夸张又滑稽，挤眉弄眼，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一定是我睁开眼的方式不对！‘嘣’！怎么还是没有爆炸？嘻嘻嘻嘻嘻嘻嘻…”
“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这种没什么脑子的天使也能在天界存活吗？感觉从哪方面都不如瑞尔姐姐啊，至少瑞尔姐姐还会给我做好吃的。”
“……劣品。”
六翼天使冷眼注视着现身的两只魔物。
在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粗鄙发情臭味的魔物里，她们也算是最低贱的两只。
不过是连本职的工作都没完成，用不可燃的垃圾堆砌起来的缝合劣质品。
“哎哟，怎么说话呢！不知道你面前的我和姐姐是你宝贝得不行的神明大人最后的造物吗？”
暴食噗嘻嘻笑了起来，“否定我和姐姐，那就是在否定你信仰的神明哦。那么厉害的家伙，最后的遗留造物竟然是劣质产品呢，哎呀呀呀…这么看来，也没多厉害嘛！对吧对吧，姐姐？”
欲色也是一副骄矜的模样，“你这白长了三对翅膀的小天使，怕不是连祂本尊的面都没见过吧，嗯？”
……
六翼的天使阴沉着脸。
目标仅有两只，代号拟订为劣品-1与劣品-2。
她们都是本尊的分身，就算在这里将其击败并且杀死，想必也不会影响到本尊。
而且，她们还能躲过之前的试爆…
被她们拖住也不是好主意，阎魔迟早会苏醒，届时自己要面对的是整个地狱的排斥与攻击。
任务已经完成，想要的东西也已经得到。没把地狱也一并毁掉算是小瑕疵，但算不上失败。
保险起见，应当忽视她们的嘲笑与侮辱，走为上策。
主神在上啊，请您原谅我……对那些宵小之辈的污蔑视而不见吧。
六只洁白无瑕的羽翼扇动着，每片羽毛都散发着圣洁的光华。
“哦呀，这是要逃走的架势吗？既然如此，来，笑一个！”
“耶耶～姐姐这张照片等会儿记得发我哦。”
“当然啦～我之后还要发布到魔镜网络上呢。推文写什么好呢？‘英勇无敌的主播和她的小妹妹一起大败了邪恶的六翼天使！’这个怎么样？”
“听起来我像个附庸啊。就不能把我凸现得更有作用一点吗！”
六翼天使紧蹙着眉，在祂眼里，那两只魔物掏出了面小镜子，挤在一起，把镜面对准了自己。
是某种魔导具吗？
但看起来不像是具有攻击性…
算了，不管了。
再见了，地狱……
“你看你看，我之前正好向琪丝进修了一手修图，现在你姐姐我的手艺早就今非昔比了！只要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哼哼哼，就可以把那只天使的脸变成这样，很厉害吧？”
祂的脸？
六翼天使眯起眼。
祂能清楚地看到，那面小镜子的中央，赫然有一张祂的肖像画。
只不过…和祂记忆里那些歌颂神使，凸显神使纯净圣洁的绘画相比，那副肖像画实在是太…太……太不堪入目了！
祂的鼻子有那么大吗？脸上有那么多斑点吗？眼睛是一大一小的吗？嘴巴是歪歪扭扭的吗？
祂的面孔，祂们的面孔…可是神的恩赐，是神雕琢祂们时最用心的部位，神的仁慈让祂给予了每一位神使不一样的面孔，却也给了祂们同样的华美与高洁，这样天界之中就不会再有攀比……
她们怎么敢抹黑神给祂的赠礼？！
祂改变主意了！
六翼调转方向，天使手中煌煌的圣焰燃起，被祂塑形为剑与盾！灼目的光辉于祂背后爆发，依稀可以听到那两只魔物“嗷我的眼睛”的惊呼！
就算脱身的时间被耽误，祂也要拼杀掉那两只恶心的魔物！
忏悔吧…
在这地狱之中！
眨眼间，燃烧的圣焰便膨大到足以盖过地狱的整片天空，将这黄昏之城照得宛若现世的正午！
祂用尽全力，向着空中的两只魔物，挥砍过去！
然后，被一只手给挡住。
“……哈啊，连睡觉都不让人安宁。”
来者声音里还带着些未能散尽的睡意。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睡眼，一头齐肩短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是没好好打理。
“哟，稀客啊。天界的神使怎么有空，舍得来我这儿坐坐了？而且这椅子都没坐暖和就急着告辞，是不是觉得我们地狱的招待不周呢？”
她扯了个大大的哈欠，“唉呀，那可不行。你知道的，我们这儿最近准备大力发展旅游，服务质量和服务态度更是重中之重，是我特意嘱咐下属要狠抓严抓紧抓的典型切口……咳，睡得有点懵了。总之，不留点改进的意见就走，还不带点土特产什么的，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危机感在天使的心中爆发开来。
祂都要庆幸自己的肌肤不似凡人那般会有丑陋的毛孔，不然现在肯定鸡皮疙瘩遍布，有失神使的风范！
阎魔。地狱之主。魔王的次女。
每一个标签在天界的评估体系中都能称得上极高危，综合起来她的实力甚至足以比肩乃至超过冥界的其他神祇！
快爆炸…
祂表面镇定，内心却开始联络起那些不被祂放在眼中的魂灵。
只要制造出可观的爆炸，说不定就能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可以吗？
“哦耶，既然我们拖到你来了，那任务就算完成咯？我和妹妹要去找弥拉德啦，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去吧去吧。顺带替我向妹夫道个谢。”
看着姐妹俩离开，阎魔无奈地笑了笑。
她转向天使，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一直觉得…严苛的刑罚并不能完全承担起阻绝犯错的任务。”
阎魔扫了天使一眼，后者即刻间便惊悚地发现自己竟完全无法移动！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他们会绽放出瑰丽的可能性，也会犯下滔天的罪行。越是研究法律，我越是觉得人类的伟大与渺小。从不成文的习惯法，再到最近的司法体系，始终无法阻止一个问题。那就是再严苛的罪罚，也还是有抱持侥幸心理的人类铤而走险。”
“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千刀万剐的酷刑？死后五马分尸的威慑？连坟冢也不放过，刨出棺椁弃尸荒野的报复？”
“……不，都不足以遏制罪行的发生。”
“那么，回答我，不知名姓的天使小姐。究竟什么，才能让即将走上犯罪道路的人迷途知返呢？”
“……”
天使一言不发。
然而，祂心中早有答案。
阎魔见祂不开口，叹息一声，自己说道，
“……不可避免。确定且必然来到的刑罚。”
“只要犯下大错，就一定会来到地狱。”
“那孩子…”
她看向悬浮于空中的巨大机体，视线徘徊在千疮百孔的表层，
“我在偶然发现它后，对它进行了研究。其最初制造的目的，应当是搜寻并销毁某些东西。被它销毁的事物，皆会被人遗忘，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对它搜寻的东西一直没有头绪。”
“不过，它的搜索机制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借此，在那位巴风特的协助下，我搭建了覆盖全大陆的监测魔法。目标便是犯下重罪却逃脱刑罚的……恶人。”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搭建起了地狱的框架。然后，便是第二步。这步可漫长啦，一直到今天都还有半只脚没能落地…说起来也该怪你们的顶头上司吧。”
天使闻言颤抖几番，狠狠瞪向面前的阎魔。
阎魔却不以为意，依旧自顾自说道，
“有了地狱，就该让地狱被大众所熟知。让世间之人皆知晓，若是犯下大罪，又侥幸逃过现世国家的法律制裁，却逃不过我们这里的罪罚与审判。”
“近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推动地狱的宣传，比如通过姐妹们向现世的国家宣传地狱什么的。但是经常被主神的教会打成歪理邪说，也不太能大张旗鼓地宣扬有魔物掌管的死后世界的存在，毕竟父母尚未积蓄足够的力量，不能打草惊蛇。”
“说来说去，也就只有信奉赫尔的死生教会愿意接纳接纳我的说法。”
“最近，我倒是觉得旅游是个好法子。让小规模试点的贵族啊教会高层啊通过梦境游历地狱。在看过同僚们受苦受难真心悔过的经历后，他们或多或少，也会醒悟一些吧？”
“唉，说了这么多…总得有个回应吧？我刚小憩完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解说诶。优秀的客人要学会捧主人的哏哦？”
阎魔略有些不满地看向天使。
后者面色阴沉似水，祂何尝看不出对方的打算？
无非是在计划着魔物们的力量强大之后，让整片地狱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现世，让所有人都能一睹死后的景象…
无法逃避。无法回绝。
不接受贿赂，也没办法以权压人，连狡辩也没有余地。
绝对的地狱。
祂低声咒骂着，“丑恶的魔物…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不还是弄丢了魂灵？那些被我塞进机体里的魂灵们，他们可是逃脱了你的刑罚，引来了既无赎罪也无希望的泯灭终局！说什么避无可避，就连我也能从中作梗！这是你的失职，也是你的失误…”
“哦，你说他们？”
阎魔手一翻，便掏出了一把半透明的不定型物质。
他们的颜色淡到近乎透明，就连面孔也模糊不清，眼见就要消逝，身形也萎缩到能被阎魔一手抓住。
她笑呵呵的，“你们相信的神使小姐刚才的话可都听到咯。祂可不打算带你们上什么天界…就老老实实在我这地狱里赎罪吧。”
“至于你，神使小姐。让我们继续探讨一下地狱的旅游开发吧……”
•
看来，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暗中观察的女孩松了口气。
那只魔物不赖嘛，居然真的能在他的帮助下，直视自我。
嗯…
接下来，她就该准备……
真正重要的事了。
临到结局，果然还是有些惆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