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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积郁了三天三夜的味道，好浓郁哦，光是嗅到就有些恍惚了…呵呵呵。”
从审讯奥菲的小房间离开，布蕾芙丝仍在坚持不懈地调笑黑着脸的弥拉德。
黏润的触手游走在男人身体的每个角落，借由纽扣大小的吸盘牢牢吸附。那些吸盘的边缘生有些微的角质齿状凸起，抓在弥拉德的肌肤上，感觉像是是成百上千位酷爱恶作剧的小女孩在张嘴轻咬。
布蕾芙丝几乎整只魔物都攀附在弥拉德身上，和背包之类的也没什么区别。
就算被布蕾芙丝如此戏弄，脸上成片成片吸盘印记的弥拉德也还是一言不发，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根据希奥利塔的证言，真凶就在女孩里。
可拥有最大作案嫌疑也有动机与能力的奥菲，却并非真凶。
她不会再欺瞒自己。
弥拉德也不会怀疑其话语的真实性。
可是，除开奥菲，还能是谁呢？
“大…大叔！”
琪丝菲尔推开门，在看到弥拉德后，眼前一亮，“快来帮忙！有鬼啊！”
疾行的弥拉德一个急刹，“在哪？带我去。”
“在…在我的房间里。”
•
“……这个是…？”
“鬼在哪？”
看着眼前的景象，弥拉德与布蕾芙丝面露难色。
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的臭味，积水被蒸发后形成的白汽盘旋着，这里残留的高温足以将布蕾芙丝触腕的末端燎烤成碳。
她蜷缩着身子，往弥拉德的怀里藏了藏。
在二人面前的，在不久前应当是一处卫生间。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里现在已经连半块完好的地砖都找不到了。
一个漆黑的巨大孔洞占据了两人的视野，焦痕呈放射状扩散开来。根据卫生间内的其他姑且能看个形状的遗骸判断…
孔洞的位置，本来该有个马桶的。
“鬼…之前就在这里来着。”
琪丝菲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太激动了不小心打没了…诶嘿嘿嘿……”
布蕾芙丝虚着眼，“它长什么模样？我说小姑娘你身为勇者，害怕不死生物不觉得丢脸吗？”
“怎么说呢，我以前是不害怕的。但是最近看了不少洛茛那边的鬼怪电影啦，那种不管怎么样，就是拿它没办法的东西真的超恶心的！”
琪丝菲尔干笑几声，“至于外形，我记得是个纯白的人形！悬浮在空中，还没有五官！看身形，还应该是个女鬼？”
“是你背后的那种吗？”
弥拉德指向琪丝菲尔的身后。
女孩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身去…
在她背后，应当被她用赤焰杀灭的纯白人形不知何时再度显形。那张空无一物的面庞对准了她，而那种与人脸似是而非的古怪感觉，让她心头发毛！
“对对对！就是它！”
人形似乎也被琪丝菲尔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它朝后消失在墙壁之后。
“去……”
“追”字还没出口，弥拉德便察觉到身侧传来的滚滚热浪！布蕾芙丝惊叫一声就往他怀里钻，而弥拉德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弄得有些燥热！
“休想跑！”
螺旋爆燃的焰之枪已然成形，女孩踏出马步上身后仰，做出标准的投枪姿势！
而目标正是…
人形消失的那面墙壁！
“等下，琪丝，你有些应激了…”
然而已经迟了！
焰枪已然掷出，凶恶的热焰将触及到的一切造物焚为虚无！墙壁之后的墙壁，挡在枪线之间的家具…
全部消失不见！
一连串的空洞直追人形而去，在贯穿数十个房间后终于追赶到了它的身形！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俄波拉从其中一间房间内探出头，望向几个房间之外的三人。
女孩满头的问号，她手上还捧着一本已经被烧成灰烬触之即碎的笔记。很显然焰枪在贯穿房间的时候还不小心烧掉了别的某种东西。
“呃啊啊啊！对…对不起！俄波拉小姐！”
琪丝菲尔还在连连向俄波拉鞠躬道歉，弥拉德和布蕾芙丝早已迈开腿，追赶着仍旧在不断遁逃的纯白无面人形！
洛茛遗留的工具与未完成的发明。
俄波拉房间内的濒临过期的魔药与素材。
乃至于锅碗瓢盆与盥洗室的浴盆…人形都不曾遗留，宛如最贪婪的盗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尽数被它收入自己囊中！
“哇哦，这么一看那家伙胃口还算不错嘛。真羡慕啊，有一副好胃口。这样的孩子肯定能茁壮成长……但是可不能做坏事呀！”
布蕾芙丝的触腕骤然间伸长，原本十多米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却在即将触碰到人形之时从它的肚腹位置径直穿过！
“啊？”
弥拉德皱起眉，“附加了能触摸到灵体的术式吗？”
“当然，我又不是暴食那样的笨蛋！可就算如此，刚刚的那一抓…没有触碰到实物的触感。”
“不是灵体，还能获得希奥利塔的准许。看形体也不像是莎芙，她应该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等等……？”
倏然的电光一闪。
弥拉德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思绪。
如果是那种可能，确实会这样。
他调转方向，在布蕾芙丝的疑惑中，选择放弃了追逐！
而后，前往相反的方向！
•
似乎没有再追来。
呼……
人形悄悄松了口气。
话虽如此，但她其实没有呼吸的必要，也没有具现出嘴。
所谓松一口气，也不过是她的自我为了呈现出逃脱追击的放松感而模拟出的表现。
但她很喜欢这个。
每次身体下意识做出这种举动与反应时，她都会想，自己与人的距离是不是更近了一些。
自己有变得更加像他们吗？
会呼吸的，有自己感情的，会走上许许多多不同可能性道路的可爱生命。
感受着胸腔深处涌现的诸多感情，人形呆愣片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弄不明白呀。
感情太多太多了。
人类到底是怎么厘清心中的感情的呢？
真是奇妙。
快要到达自己的目的地，她慢慢停下，清点起自己这一趟的“收获”。
绝大多数在常人看来都和杂物无异。
用钝了的菜刀、启动不了的玩具车、缺了一个角的瓷碗，还有白净的马桶。
人形却相当珍惜地一件件挑过，金属制品被她放在一边，而剩下的一部分则被她放入自己的身体内部。
接下来，只需要最后一步，就可以……
她步入目的地，却惊讶地发现这里早有人等候。
瞪大眼睛的洛茛。
早有预料的弥拉德，还有表情复杂的布蕾芙丝。
“小潘同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茛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妈妈我没教过你什么事情不能做和礼义廉耻吗！”
“潘忒勒基亚。”
弥拉德沉声道出了一系列物件失踪案罪魁祸首的真名。
被他击败，残躯存放在克雷泰亚，往日由洛茛照顾的前文明机器。
那正是眼前纯白人形的真实身份。
“爸爸妈妈你们好呀喵！布蕾芙丝妈妈你好呀喵！”
人形大幅度地挥动着手臂，向他们打起招呼，虽说她没有面部，却仍能想象出是怎样欢喜的笑靥，
“爸爸果然还是记得我的喵！爱你喵！许久未见我超级超级超级想念你的喵！我已经和过往大不相同了哦喵！”
“至于妈妈你说的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她顿了顿，原本洁白的人形嘴中赫然叼起了一支卷烟，而虚拟投影出的图像也覆盖了她的上半身。
赤裸上身满脸醺红的醉汉死死摁着山虎，他偌大的拳头高举，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把那头山虎打得眼珠迸裂脑浆四溢。
那醉汉金发碧眼，端的是一副西域风情，砂锅大的拳头，还包裹着层甲胄，银光闪闪。
……看着格外眼熟。
人形张开双臂，让瞪着死鱼眼的三人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的纹样，
“当然是因为我到了叛逆期了呀喵！叛逆期的孩子会忤逆爸爸妈妈的话，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吗喵！妈妈说我要安分守己，那我就要做坏事呀喵！”
人形看起来相当激动，她胸口的金发醉汉也跟着抖起来，活灵活现。
弥拉德眼角抽搐着，他慢慢转向洛茛，
“……你教的？”
“我从来没教过她这种东西啊！小潘同志，你要醒悟过来，你是只机器猫娘，不是街边骑改装小电摩的混混啊！”
“不！我应当是被弥拉德•武•米帕打死的装甲恶鬼猛虎，现如今怨灵化作人形前来寻仇呀喵！嘎嗷！虎啸山林啊喵！”
布蕾芙丝说，“看着像是青春期小屁孩常见的妄想症。不得不说这机器能教成现在这鬼模样还挺难得的。骄傲吧，你真的很厉害，洛茛。”
“我草这真的不是我教的，我没往她的数据库里塞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洛茛竭力反驳着，可辩驳的言辞在现面前又是那么无力，
“小潘同志，回头是岸啊！妈妈真的不想你以后回想起这段记忆尴尬到脚趾扣地……”
“抱歉，妈妈…已经……迟了……”
人形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角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已经按捺不住我复仇的冲动了呀喵！机甲猛虎，你便给我站起来，与我一同面对这眼前的强敌呀喵！”
咔哒。咔哒。
声响自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望去，只见数不清的锅碗瓢盆菜刀之类的金属造物好似被附加了磁力，纷纷贴附在洛茛的背包之上…
那正是她自称还在检修当中的异旅客作战平台！
“魔力生电，电生磁，磁生热！科学，轻而易举呀喵！”
伴随着人形的喵喵叫唤，那坨金属越来越大，在高温的熔融之下每个工具都失去了原有的形体，转而熔铸成全新的模样！
那是……
一只白额吊睛大虫…的脑袋！
细节堪称惟妙惟肖，就连胡须也用金属条还原，而在人形进入其中之后，原本黯淡的眼神也赫然亮了起来！
虎嘴慢慢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喵啊，虎震山林呀喵！”
布蕾芙丝若有所思，“哦……所以说，这小家伙是通过这种手段绕开希奥利塔的限制的。洛茛的异旅客应当有她的参与，而理所当然，她也被识别成了异旅客的一部分…”
“别说风凉话了我求求你来帮下忙！小潘同志别的我都无所谓但是你不能把妈妈的异旅客变成老虎脑袋啊！你弱不禁风的老母就靠着那点底子撑排面呢，你要是拿走了我可咋办！”
洛茛憋红了脸，她死死拖拽着虎头的下巴，可是不管她再怎么用力，虎头还是不为所动。
她想起了什么，突然冷静问到，
“顺带这东西能变形吗小潘同志？”
“当然可以呀喵！不能变形的机甲不是好机甲……我一直谨记着妈妈你的教诲呢喵！不对…我是叛逆期，我才没记住呢！”
“别急呀乖孩子妈妈和你和好好不好？让妈妈见见你的变形过程…唉你这死孩子怎么在下巴这里偷胶了？仗着平时看不到是吧！”
洛茛直起身，气打不过一处来，“好的不学学坏的是吧！你老母我真的生气了！”
“材料不够了呀喵…不偷工减料做不出来这么逼真的。”
“我有些累了。”
看着眼前的闹剧，弥拉德叹了口气。
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布蕾芙丝也跟着叹息，“孩子他爸，教育，很困难吧……呵呵呵呵有种人母的感觉呢，真是不错，嘻嘻嘻嘻……”
“快来帮忙！我真拉不住了！小潘，你给我停下！”
洛茛的身体慢慢悬空，她吊在虎头之上，两条修长的美腿乱蹬，“就让妈妈见一下，见一下你变形好不好？能不能还让妈妈进入一次你的驾驶舱……”
“飞向太空，宇宙无限呀喵！”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飞起来了！！”
轰隆一声响，虎头连带着洛茛在天花板上撞出了一个巨洞。
潘忒勒基亚那经过加工的声音悠悠从中传出，“要是想要回妈妈，爸爸你就在第三百四十四号房间里来见我吧喵！”
“我去，还有为了组装预留的插口！小潘同志你果然早就想好五合一合体了对吧！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兵！到时候这个虎头就放在胸口吧！”
声音渐渐远离。
“怎么办，侦探先生？”
布蕾芙丝说。
“……当然是，尽到父亲的责任。”
“魔物的还是人类的？你知道的，我们的伦理观念有一些特殊…不过你和那小家伙根本没血缘关系所以我看魔物的那种也完全可以……”
“……”
弥拉德突然感到深深的疲惫感。
教育，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