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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北地与始终藏匿在迷雾中的东方诸国一样，一直都被排除在所谓文化圈之外。
那些遥远的国度，是山脉以西的吟游诗人讲述的半真半假的故事，也是学者们想要亲自去探访的秘境。
人们常说，北地的居民高大强壮，体毛偏多，鼻梁高挺。在过去他们曾以游牧渔猎为生，偶尔南下，劫掠一番南方的邻居。
而那段历史也已成为了传说。千余年前，松散的部族在北地王的强权下被捏成一团，国家的概念终于在极北苦寒之地得到普及。
现如今的北地，那位北地王建立的统一国家早已分裂，诸国零落散杂，专精于北地历史的学者也很难分清，某个小到只有两三座城池的国家与某只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部族的关联。
而在偏远的冻土上，仍有少量的部族坚持遵循古老的渔猎传统来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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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有听说她们有大计划，没想到是这种等级的集会。呼…想想还是蛮期待的嘛。”
洛茛呼出一团白雾，她眺望着天边温吞的太阳，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暖意。
北地居民们早已习惯没有四季的生活，他们笼统地将一年分割为风雪季与消融季，对于南方诸国来说才刚刚进入秋天，可对北地的居民，则是漫长风雪季的开始。
既然已经入秋，那北地最适合通航的时间也悄无声息地结束，海水重新凝冻，将海面冻成一望无际的泛蓝白原。
船队一般不会专挑这个时节远洋，仅有极少的情况，必须要破冰航行，他们才会雇佣在北地极为稀少的焰魔法使用者协助破冰。而一个人能拥有的魔力量始终有限，一整只训练有素的破冰法师也就能让船队航行两三天，而后便要休息恢复魔力。
这点对于弥拉德一行来说倒不算太大的问题。
“破！喝啊喵！给我破！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区区浮冰喵！休想挡住我们的路呀喵！”
潘忒勒基亚仍然充满活力，她挥舞着拳头以高扬的气势击碎身前的浮冰，在后方留下一条深蓝的水道。
这只魔物化的机娘，现在正是破冰船形态！
船只通体银白，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略有不足的，可能就是在船首伸出的两只巨大金属拳头，破坏了那份美感，整体看起来像是古早卡通片里常出现的拟人化的交通工具。
听洛茛说，她那个世界的破冰船基本上都是靠着自重之类的物理手段破冰，潘忒勒基亚听了立马兴致勃勃长出了两只超大拳头想要模仿。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一对拳头使得虎虎生风，冰确实是破了。
但就是…
“……潘忒勒基亚，动静太大，你把鱼都吓跑了。”
弥拉德搬着小板凳坐在船边，手里还拿着根钓竿。
他的衣着仍是单薄的教袍。寻常人在这种环境呆个几分钟眼睫就会结满霜雪睁都睁不开，可男人身侧却缭绕着腾腾的热雾。
这也算是和琪丝菲尔在一起的好处吧。
耐寒耐热，不用操心冬装夏装。
他们这次北上的一行，拢共三人俩机。
除开要参加小魔怪集会的洛茛，和她的作品潘忒勒基亚外，奥菲与二六幺也一同乘上了潘忒勒基亚。
弥拉德盯着海面，浮漂跟随船只滑游，远远甩在后面。
按照他的预期，饵钩也会在水中游弋好似真正的小鱼，他身旁的水桶应该不至于一尾都抓不到。
只是现在看来，多半是难了。
“爸爸想吃鱼吗喵！我可以用朋友的力量，给你唤来鱼群哦喵！我也有点想吃鱼了呀喵…”
纯白的人形也搬着个小凳子坐在弥拉德身侧，潘忒勒基亚的简约眼睛变为澄澈的海蓝色……那正是海洋女神波塞冬心仪的颜色。
这孩子，好像确实有波塞冬的加护来着。
海神祭司们能凭借加护呼唤鱼群，还能保佑出海不会遇到大风大浪，因而沿海地区多有信仰者。
弥拉德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钓鱼这种事，不能太急，也只能靠自己。”
他钓鱼只是消遣时间。
要是真想捕鱼，他亲自下潜殴打海鱼都来得快点。
【先生。根据扫描，下方水深二十米处有大量鱼类汇聚。】
二六幺悬浮在前方。
她顺带还投影出了大致的示意图，在代表船只的红点下方，确实有闪烁的小小绿点分布。
“这难道不算是靠量产货吗喵，爸爸！都把鱼群都分布图投影出来了啊喵！作弊吧这也是！”潘忒勒基亚惊呼。
“这个…嗯……不算吧？”
“为什么啦喵！那我偷偷在爸爸你的鱼钩上挂上鱼算作弊吗喵？”
【毫无疑问是的。】
“算吧。”
“呜喵…弄不懂呀喵……”
潘忒勒基亚霎时融化成一滩，白白的，看着像是糯米团子。
“要慢一会儿吗？”
洛茛收好映写魔镜，“离集会还有几天，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也不错啦。”
“嗯，潘忒勒基亚，麻烦了。”弥拉德点头。
“好的喵…这就慢下来喵…降速降速降速……”
【先生，如果您的目标是追逐鱼群而来的大型掠食鱼类，我更推荐您使用鱿鱼与小型鱼类作为真饵。您现在使用的小型拟饵对于大型掠食鱼类而言吸引力可能并不高，上鱼的概率也相对偏低。】
“哦，上钩了！”弥拉德说。
还想继续推销自己数据库内钓鱼方略的二六幺霎时哑口。她看着弯曲到近乎对折的鱼竿，一时半会竟组织不出合适的恭贺词，像是什么先生好厉害，不愧是先生第一次海船拖钓就钓到大鱼了之类的。
感受着钓竿传来的拉力，弥拉德心头一喜。
是大鱼。
莱安那家伙总是在映写魔镜上给他发些钓到大鱼的照片，半是炫耀半是自夸，配文还说什么绝对没有克洛伊的帮助。
对此弥拉德表示将信将疑。
就莱安那个毛毛躁躁的性格，真的能规规矩矩，坐在鱼竿前就是半天一天？
……总之，他想重拾克雷泰亚传统老手艺，再度拿起鱼竿，绝对不是被莱安炫耀的巨鱼刺激到了。
【请保持合适的拉力，先生。逐渐消耗鱼的体力，还要避免大鱼钻到船下导致断线。】
女仆话音刚落，就见弥拉德手轻轻一抖，原本紧绷的钓线瞬间松弛，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海水中腾跃而起，投下的阴影足以盖住甲板上的四人！
噗通的一声巨响！
巨鱼猛摔在甲板之上，水花四溅。
就算落到了甲板上，这条体长可达十数米的巨鱼还是凭借着自己顽强不息的生命力扭动着，它那西瓜大小的眼瞳里满满都是茫然。
它刚刚不是还在水里的吗？
怎么就飞起来了？
不对，要扭…要扭回海里……！
空洞鱼眼里，最后映照出的景象，是那金发的裸猿提着剑走近的身姿。
巨鱼挣扎时扑打的尾巴扇过女仆的投影，二六幺却不为所动。
【抱歉，先生。是我的疏忽。我不应该将寻常垂钓者的经验套用在您的身上。】
“啊？你刚才说什么？”
弥拉德抬起头，他手里的圣剑精准插入了巨鱼的脑门，原本还生龙活虎的巨鱼一下子就没了生机。
暗红的鱼血也有些溅到了他的脸，配合男人那懵懂无知的表情，氛围霎时诡异。
二六幺有所察觉，她偏过头，正好看到洛茛轻拍着她的小球本体。
女孩一脸的同情，“姐妹我懂你的啦，像弥拉德这群勇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慢慢习惯吧。”
【……我会及时更新数据库。】
“话说哥们你真的要在甲板上杀鱼吗？”
洛茛后退一步，避让蔓延过来快触到她脚边的血水。
“这里不只是甲板啊，还是……”
“噫噫噫噫噫噫居然是鱼血呀喵！弥拉德爸爸你怎么在我身上杀鱼呀喵！？！”
瘫软成团子的纯白人形又重新变得精神！
她眼睁睁看着血水漫过甲板，逼近自己！
“……”
哦，差点忘了。
弥拉德有些尴尬地停下了手。
他现在单脚踩在巨鱼身上，手上的圣剑半个剑身都没入鱼肚。
他是准备先清理一下内脏来着。然后则是去头去尾，剥皮去骨…
浑身血污，鱼腥味扑鼻的模样，应该和鱼市的屠夫没什么区别。他要是早点意识到是在潘忒勒基亚身上的话，会选择用血养咒而非现在这种更加野蛮的方式。
纯白的人形欢天喜地般蹦蹦跳跳，“……也太棒了吧喵！好耶好耶！鱼腥味最棒！小鱼干最棒！新鲜活杀的海鱼也最棒了喵！我也要帮爸爸你杀鱼喵！生鱼片！炸鱼骨！鱼头豆腐汤！腌鱼皮！还有……沐浴鱼血的感觉，唔哦哦哦哦喵喵喵！感觉我现在浑身都变得香喷喷的了呀喵！”
“……”
“……”
【……】
好像，大概，确实，也许…
潘忒勒基亚也是有猫神巴斯特的加护来着？
对于她来说，沐浴鱼血难道和人类的牛奶浴差不多？
在场的两人，看到潘忒勒基亚兴奋的模样，脑海里浮现出了纯白的她半浸泡在血浴缸里，边泡澡边畅饮的模样。
嘶…可不能那样！
洛茛语重心长，“原来小潘同志你每句话末尾非得加个喵不是单纯的口癖啊，我以为你的个性没有受到影响来着…不过啊，茹毛饮血的事儿还是算了吧。咱们是新时代魔物娘，要讲文明懂礼貌树新风……”
潘忒勒基亚变成失落的表情，“要把鱼血都排进海里吗喵？好浪费呀喵，明明也能做成不错的菜品吧喵？”
“这些鱼血已经结冰了。到时候要做只能刮下来，会很脏。”
弥拉德扫了眼甲板，方才还温热冒着热气的血泊现在已然凝结，变成一滩赤红的冰渣。
“对对对鱼血脏，咱们不吃生鱼血！”洛茛动作幅度夸张地摇起了头。
“好吧喵…”
“哥们，剩下的我来吧。刚杀的鱼还需要醒肉熟成啥的…我看看能不能加快一些速度。你去看看奥菲的情况吧？”
机械臂娴熟地清理干净弥拉德身上的血污，洛茛也朝着他挥了挥手，“顺带我还挺想看看这大鱼的内部结构的。嘿嘿嘿嘿…”
“好，就交给你了。”
弥拉德抖落圣剑上的鱼血，踩在血冰渣上，一步一个脚印走进了船舱。
“奥菲，我进来咯？”
敲响房门，弥拉德没有得到回应。
他索性直接推开未锁的门，暖烘烘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在接触到船舱走廊内的冷空气后又凝结成大片大片的白雾。
“阿嚏！弥…弥拉德……抱…”
床铺上盘卷起来的那一坨白花花的蛇球，正是此次航船旅行的提出者……奥菲乌喀丝。
她脑袋从纵横的蛇躯中伸出来，观感就好像一个大白汤圆上莫名长出了一张人脸，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好冷…好困…抱抱……”
女孩声音颤抖，小巧可爱的琼鼻下面甚至还挂着清亮的一条鼻涕。尽管冻得瑟瑟发抖，鼻涕止不住，奥菲仍旧维持着那副感情淡漠的冷脸。
弥拉德慢慢抱住女孩，将自己的体温分享给她。
感受着熟悉的温度，不断颤抖的蛇球也平静了下来。
“再多贴近一点…”
女孩把男人拖拽进蛇球内部营造出的小小空间。
她人类的上身裹着厚厚的一层棉袄，看起来和外面的大白汤圆蛇球也没多大区别。
饶是如此，奥菲还是不敢踏出房门半步，只因为她今早一出门就冻得浑身邦硬，一整条蛇就横亘在走廊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条冰棍。
还好弥拉德发现的快，又是解冻又是哄，才把女孩从冬眠的边缘唤回来。
……这下弥拉德倒是知道为什么美杜莎这类拉弥亚魔物只在南方活动，鲜有北地的目击报告了。
原来她们真的惧寒啊。
就算体内有琪丝菲尔的魔力，在冰天雪地里还是会冻得打喷嚏流鼻涕。
也许只有爱人的体温能缓解这点。
所以弥拉德大多数时候都和奥菲拥抱在一起，上去到甲板都算是放风。要不是她狠下心经常让弥拉德离开房间去陪陪二六幺，弥拉德都觉得自己可能这趟旅行要一直充当奥菲的暖蛇宝。
“都这样了，要不干脆空间转移吧？”
弥拉德无奈笑道。
眼下的状况可以说啼笑皆非，就连航船计划的提出者奥菲自己都没想到。
“不行。空间转移……太快了……”
女孩拉开层层拉链，剥洋葱一般把厚重的棉袄拉开，露出其中为了保暖设计成贴身模样的紧身衣。
她将男人拉进自己的怀中，胸膛与山丘紧紧相靠，心跳与心跳彼此可闻。
而后，她拉好拉链，把弥拉德也关进充斥着女孩馨香的柔软棉袄牢笼中。
弥拉德搂住她的腰，感受着女孩冰冷的肌肤在温存下慢慢变得具有温度。
“她很好的，也很乖巧…弥拉德……”
“嗯？”
“再抱得紧一点。”
“好。”
“好想睡觉…”
“你睡吧。醒来的时候，我还是会在你身边。”
于是女孩靠着弥拉德的肩膀，沉沉睡去。
这趟看似是旅游，实则是完成阎魔委托的行程…看来不会太平了。
弥拉德轻吻着女孩的额头，漫无边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