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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圈内冰寒的空气极速划过雕塑的体表。
尽管造型并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可尽职尽责的小魔怪还是在这些雕塑的体表附加了减少空气阻力的魔法，让其在高速飞行中如若无阻。
地平线是平坦的一抹白，在这种高度下飞翔，甚至能看到远方冻结的冰洋，呈现出幽深的淡蓝色。
驾驶着猎神雕像的居民正朝通讯频道内喊话，他驾驶室的显示屏牢牢锁定着前方的一具雕塑。
那具雕塑甩开他们太多太多，以至于只剩下一个指节大小的白点。
“祂的第一再保持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快点…得找个人拦住祂……！”
“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我们的道具在中途已经用光了，我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会了……不甘心啊！”
他的队友捶打着操作界面，悔恨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要是能早些…能早些制止的话……
他们或许就能…
嘭。
虚幻的礼花在所有雕塑的驾驶室内炸开，那代表着有人夺得头筹，这场无限制道具竞速赛已经结束，胜者该享受祂的荣耀。
所有的参与者，都能听到那电子合成的女声响起，“想追上我，你们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猎神大人您别得意太早，要不是我们提早把干扰飞弹用掉的话，胜负还是未知数！”
“猎神大人您的本体又不在驾驶室里，我们那些针对驾驶室内部的道具对您完全起不到作用啊…这绝对是作弊吧？”
听着参赛者七嘴八舌的讨伐，坟冢-15366不以为意，
“赢了就是赢了，哪那么多废话！你们的先祖可不会像你们这样推卸责任！”
“又来了，受不了了。”
“猎神大人一开口就好重的老人味啊…”
“祂老人家怎么和我奶奶一个腔调…”
“咳……别嚷嚷了，都聚过来，让冠军享受应得的待遇！”
坟冢-15366适时打断了那些参赛者的嚼舌根，虽说它确实是把数据传输到雕塑里，某种意义上相当于是在用本体参赛飙速，比真人驾驶的难度低了不少……
但赢了就是赢了！
它以前帮这些人类那么多，就不能让它好好享受享受吗？
以坟冢-15366的机体为核心，参赛的几十具雕塑围拢了过来。
“汇聚的信仰将化作新生的闪耀之星，以白光之箭矢刺破寒风与冰焰吧！全机合一！猎杀双魔之神机，翱翔之猎者，亘古不变的真我！”
咔嚓咔嚓……
所有的猎神雕塑在坟冢-15366念完唱词的下一瞬，都改变了自己的形态！
它们有的化作腿部，有的则成为躯干的一部分，还有甚者干脆化身为弓。
这些雕塑互相拼合、链接，组成了一具庞大无比的巨型猎神雕塑！
而巨型雕塑的头部，反而空缺了一块，那个位置，是……
“头部自然是冠军的位置！哦哦哦哦…这具身体，真不错啊真不错！”
只见坟冢-15366驱使着自己的机体严丝合缝插入头部的缺口，原本还是死物的巨大雕塑霎时活了起来，它变换着不同的姿势，灵活性甚至远超真人！
“狩猎之神机，神临！”
坟冢-15366兴奋大喊道。
•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投入了？”
地面上，洛茛挠了挠头。
她和弥拉德本来打算是去拜访某人，眼下却双双站定。
洛茛望着天空中不断做着花哨姿势的巨大机器人，它还时不时搭弓射向自己幻想中的假想敌。
其实一开始还是有敌人的。
那位冰之魔…她在开始还很乐意充当敌役，和猎神再重新来一场。可自打她连输几场后，就自闭到龟缩在自己房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理论上是她眷属的那些元素精灵呼门都不应。
“唉好端端的纯朴部族，就这么染上了胶佬的恶劣风气…哇哥们你知道吗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自己学着拼装猎神雕塑了，我感觉再过些时日，搞不好就能看到各种型号的猎神雕塑堂堂出场了。”
“……不也挺好的？”
弥拉德笑了笑。
他可是看着那些追求速度的族民们，是如何从最开始单纯享受速度，到开展竞速比赛，再到加入各种骚扰道具的。
他们的规则几乎一天一个样，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不管怎么限制，那位猎神总能找到能钻的漏洞和空子。最后以第一名的姿态，成为合体头部的同时，还能操作大机器人。
“话说…你的那位小魔怪朋友呢？最近没怎么看到她啊。”弥拉德问。
“玩偶匠啊？咯，她现在是在左脚的位置。”
洛茛指了指天上的大机器人。
弥拉德一时无言，“……结果连猎神雕塑的制造者都跑不过它吗？”
洛茛无奈道，“它能字面意义上和机器融为一体啊，人机合一了都。参赛的其他自动人形，堆料和处理机能，都没它猛，它不夺冠谁夺冠？也就小潘同志或者二六幺能试试看了吧。”
【还请将我排除在外。我并不想参与到那种无趣又无谓的比拼中…我也不能理解那位同族为何会沉溺于其中。】
躲藏在弥拉德怀里的小球冒出了一个头，又很快缩了回去。
“小潘同志的话…她现在还对那位猎神有点心理阴影。”
“她还没缓过来啊。”
弥拉德叹了口气。
“你们当时到底都聊了啥啊？”洛茛好奇道。
“当时……”
那是，被北地居民恭称为狩猎之神的机体，坟冢-15366苏醒的时候。
在得到部族的热烈欢迎，顺带谢绝了一大堆贡品，结束整整一天的应酬后，那位猎神才在弥拉德的牵线搭桥下，于夜晚，和潘忒勒基亚会面。
•
“哦，这不是那个失败者吗？真是稀奇，没想到连你也能存续到现在。说说看，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我可是对你的经历很好奇来着。”
坟冢-15366的态度可以说是热情洋溢。
它和二六幺的性格截然不同。
或许是曾经长久培育自我历程的缘故，它的谈吐与一般人几乎没什么区别，对大多数北地的族民，都扮演着开朗又随和的长辈角色，也不会像二六幺，偶尔吐出一两句贬损人的暴言。
而且，它的记忆比二六幺要完整许多。
正因为如此，弥拉德才觉得，可以让它与潘忒勒基亚接触，便于补全当年的真相。
而这样的坟冢-15366一见到潘忒勒基亚，“失败者”一词还是不受控地从它嘴里冒了出来，看它的表情，想来连它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潘忒勒基亚维持着纯白人形的姿态，听到那个词汇后，动作都有些僵硬。
“嗯？怎么啦？怎么都这副表情？我有说错什么……哦。”
坟冢-15366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抱歉啊，失败者。我不是有意要如此称呼你的…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对你的失败也并无怨言。毕竟那个时代，失败者数不胜数，那些项目，那些努力，那些雄心壮志，都彻底埋没。”
“喵哈…可以的话能换个昵称就更好啦喵……”
潘忒勒基亚小声嘀咕着，“关于我的事喵，坟冢-15366，你知道多少喵？”
“不算多吧。我只知道，是你所属计划的失败，直接导致了我们的诞生。某种意义上，你确实能算作我们的姐姐。”
坟冢-15366拧着眉，它的记忆库里本该有对方计划的全部内容，可现在想查阅时，却只能看到空白与模糊。
应该是被哪位同族吞噬了吧。
让世界将其遗忘，确实是最保险的保密手段。
说起同族…
“对了。拥有坟冢-38261这个代号的机体，是你们的同伴吧？”
【……是我。】
金属的小球从弥拉德的衣领中飞出，
【你知道我吗？】
“我不知道啊。但你在我的数据库里查询这个编号时，留下了痕迹。”
坟冢-15366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悬浮的小球，它想伸手去触碰对方，指尖却被灵巧躲过，
“越靠前的编号越早制造。而坟冢计划的编号…在38260后，就理应停止继续使用。因为所有的知识都已经被我们划分干净，多造出新的机体，并无用处。换言之，你的诞生不在计划里，我也不知道还有38261编号的机体存在。”
【早已料到的事实。】
二六幺淡淡说道，【坟冢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了。除开你与我外的所有的坟冢机体，应当都已毁坏，沉没于冰海之底。如果你质疑我话语的可信度，我可以将影像资料和那些机体埋藏的坐标都交给你。】
接收二六幺传来的数据后，坟冢-15366沉默半晌。
它试图从海底的那些巨构遗骸中找到完整无缺的同族，可那些可怖的伤口与缺损都在告诉它…
“都失败了啊。”
弥拉德摇了摇头，“如果坟冢计划的初衷是传递知识给后来的文明，那确实可以说失败了。但，至少还有坟冢-15366你这颗遗珠，成功地将狩猎的相关知识传授给了北地的居民们。”
坟冢-15366笑了起来，“谢啦，人类。虽然只是挽尊的话，不过我还挺受用的。我清楚得很，狩猎本身又不是什么高精尖技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地会学会使用火，学会磨制骨骼与石器…我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过程。哇，知道他们把我尊为神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不过喵…为什么会失败呢喵？而且，为什么你们的同型号机体会全部埋没在海底喵？不是说你们没一具都有专门的休眠库吗喵？”
询问师长般，潘忒勒基亚举起了手。
“是你做的吧，失败者。”
坟冢-15366开朗笑着，“其他的家伙可能瞧不出来，但我搭载的可是狩猎的知识，又怎么会看不出是谁的手笔。尸骸囤积如山，好似夸耀与威慑，能做出这种事的家伙，一定傲慢又独断…所以就是你啦，失败者！”
“……诶喵？”
潘忒勒基亚的手往回缩了缩，她躲到弥拉德身后，
“污蔑…污蔑喵！你有什么证据嘛喵！就算你是被大家敬仰的猎神也不能随口给我泼脏水哦喵！我背后可是站着爸爸和希奥利塔殿下的喵！”
小球挡在弥拉德与坟冢-15366之间，【请你解释清楚，坟冢-15366。我对失败者没有任何好感，可她仍是先生认可的家中一员。先生不会容忍你无端的侮蔑，我也不会。】
弥拉德皱着眉，他伸手抓住悬空的小球，将其塞回自己衣物内衬的口袋中。
【呀…先生！您在…干什么……？】
弥拉德点头，“你觉得罪魁祸首是傲慢又独断的失败者…我明白了。”
坟冢-15366嘿嘿笑了笑，“嗯…开个玩笑啦。你们两个机器造物，不能理解我的幽默之处吗！这位人类可是能好好领会到精神的！在学会做人这一块，你们可还差的远呢！”
“呜喵…我不是…失败者喵……”
自那天过后，不管弥拉德，洛茛和奥菲他们怎么安慰，潘忒勒基亚一直维持着低气压的状态。
•
“弥拉德，我觉得讲谜语不说人话是很缺德的习惯。我承认在做游戏的时候讲点谜语营造氛围感很爽啦，但你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小潘同志消沉下去吧？总该解释清楚的。”
听完弥拉德的讲述，洛茛没忍住用拳头轻轻锤了下他的肩膀，“不过既然哥们你选择瞒着……不能说还是无法说？”
“前者。”弥拉德说。
“哦，那我大概懂了。隔墙有耳嘛，那确实得隐晦一点。”
洛茛和弥拉德同时在一栋房屋前站定。
周围的气温明显比努努谬特的其他地区低上许多，路面都冻得严严实实，习惯在冰面上行走的北地居民来到这附近偶尔也会摔跟头。
这里是分配给那些活火焰的临时居住地。
由白火带领的灰白冷焰们，眼下就暂居此处。她们无休无止地吸收着周围的热量，几乎要把这片街区化作冰之宫殿。
而眼下洛茛与弥拉德眼前的这栋房屋…
弥拉德敲开呼叫面板上的冰壳，摁响门铃。
只过了短短数秒，就听到有个听着就怨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谁…谁啊？我这里…不接待客人…不对……咳，咳！是谁敢打搅伟大的冰焰之主的歇息！你们这些僭越的虫豸，怎么敢…不……不要以为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没办法引导冰河期了哦…”
“阿芙姆査。”
弥拉德报出了异邦神祇的名讳，“我们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