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姆查。
冰焰之主、深暗活焰之女、冷燃者、寒星。
祂是导致极圈永冻的罪魁祸首之一,是与风行者争斗不休的宿敌,是亘古之时的混沌魔物,也是异邦远道而来的神祇虚影。
以上皆为白火介绍这位异邦神祇时列举的颂名。
在那位族长口中,她们这些白焰模样的火元素精灵,皆是阿芙姆查的眷属,是祂身上抖落的火星,是祂燃烧的延续。
冰焰们生来就是阿芙姆查的仆役与眷属,理应侍奉阿芙姆查这样的异邦神祇…
尽管在弥拉德看来,她们谈论起阿芙姆查时,其实没有太多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臣服与敬畏,更多的是尊敬,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干…干嘛……有梦蛛和堕神眷顾的家伙…专门来拜访我…是……是想羞辱败者吗?我…我警告你,我…我打不过那个自诩猎神的混球铁疙瘩,不代表我很弱…弱哦?不会任你摆…摆布的……”
被冰焰们吹捧得神乎其神的冰焰之主、深暗活焰之女、冷燃者、寒星,现在正躲在自己的冰块椅子后瑟瑟发抖,警惕地望向访客。
祂躲藏的冰椅透明澄澈到没有任何气泡与杂质。也因此,就算藏了起来,弥拉德也能透过冰块,看到祂那瞬息万变的火焰身躯。
在那不定形的焰光中,唯独祂作为本体的胴体维持着静滞。祂体表的肌肤是和焰色一致的灰白。身为元素精灵,肌肤缺少了生物皮肤的纹理,更像是某种光滑到无痕的石膏像。
祂那娇妍美好的面孔,此刻正满是倦容。一副干什么事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伟大的冰焰之主,阿芙姆查小姐。”
弥拉德微微前倾着身子,对方好歹也算是位神祇,虽说表现得颇为不堪,但还是该给到一点尊重。
“就…就算你这么夸赞我,我也不会高兴的…放弃吧…僭越的家伙……想要契约的话,去找梦蛛和堕神…不是更快吗?”
话虽如此,阿芙姆查的嘴角还是乖乖翘了起来,身上的火焰也烧得旺了些。
“契约?”洛茛问。
“就…就是签订协议,伟大又宽容的我准许你们这些羸弱的虫豸们使用我的力…力量……你给我补足燃料…”
阿芙姆查后知后觉,吞吞吐吐道,“你们……原来…不是为了契约来的吗?”
“你说的是元素精灵和精灵使的关系吧。精灵使们,确实是通过和元素精灵契约来施法的,可我不怎么需要你的能力。我们来找你,纯粹是因为…这位女孩的事。”弥拉德摇头。
“居然…居然不想和我契约!?果然…你们这两个混账虫豸,是来嘲笑我的弱小,羞辱我来的,对吧!以前…好多崇拜我的教团…给我祭祀,我理都不带理的哦…!让你给我提供燃…燃料,是你的荣幸……”
阿芙姆查一下子就变了脸,祂随手捏出一团冰渣子,就往弥拉德的脑袋上砸去,
“从我的领土里滚…滚出去!驱逐!驱逐!”
可惜…那团冰渣在接触到弥拉德之前就被他周身散发的温度烤化,一步到位直接变成了蒸汽。
“啊…小雪…你居然敢杀害小雪…!”
阿芙姆查委屈地望向那团升腾的蒸汽,“我讨厌你们…凭什么以前那么孱弱的小虫子能拥有这么庞大的力量……”
“时代变了嘛。”
洛茛蹲下身,和跪坐在冰椅后的阿芙姆查保持视野的平齐,“伟大又宽容的阿芙姆查,我有个事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阿芙姆查眼神幽怨。
洛茛改口道,“…伟大又宽容的冰焰之主、深暗活焰之女、冷燃者、寒星,我有个事想要从…您这里得到答案。”
“你问吧。”
“您的长辈,其名讳是否为克图格亚?”
“你这个小虫子还知道得挺多的嘛。没错,那团至尊至伟的…煌燃活火,确实是…我等的源头……”
阿芙姆查说。
洛茛抿紧唇,“我担忧我的不敬会招来惩戒,因而,还有一件事,我想要确认。祂的尊名,我念出的发音,与正确的读音是否有差异?”
阿芙姆查眨巴眨巴眼睛,“没…没啊……很标准的发音……”
“好。我明白了。”
洛茛叹了口气,她把弥拉德拉到一旁,窃窃私语道,“哥们,现在该咋办?”
弥拉德看了眼阿芙姆查,祂还蹲在冰椅后,透过坚冰那女孩的面庞发生了扭曲,看着有些滑稽,
“祂看起来好像…没那些故事里讲述得那么可怖?”
“我还能准确念出活火焰的真名呢。”
洛茛说,“可能我变成魔物之后大脑也跟着升级了吧。唉以前知道有修格斯这种魔物存在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但真看到还是……嗯。”
克图格亚。阿芙姆查。
在洛茛原来的世界中,这两个名讳,似乎是虚构作品中曾出现的神祇。
前者是某位创作者为了补足四元素中空缺的象征火元素的神祇,而被创造出来。后者则是前者的子嗣。
凡人无法理解祂们的本质,无法描述祂们的存在。也因此在接收到相关信息时,大脑会被那些庞杂又恐怖的异端知识影响,渐渐变得疯癫。
弥拉德多少也了解过一些相关的内容。
洛茛会对此如此上心,也是因为这是迄今为止,唯一在两个世界中都出现过的事物。
尽管一边是真实存在的,另一边则是虚假的。
也足够引起洛茛的探究欲望。
“叽叽…咕…咕咕说什么呢……我不可怕吗?你…你们要是再这么羞辱我……我就…我就…把你们都变成我的眷属!”阿芙姆查恶狠狠道。
弥拉德清清嗓子,“恐怖至极,伟大又宽容的冰焰之主、深暗活焰之女、冷燃者、寒星……您能穿越到不同的世界吗?”
“怎…怎么了……哦。哦。哦!原来如此…还真看走眼了…你这只小虫子……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芙姆查重新打量起洛茛,旋即爆发出一阵怪笑,“想回去吗?想回去吧!”
“看来,您确实有送我回去的方法。但是在那之前,为何您在我的世界中是虚构的存在,而实际上却…”
洛茛只感觉自己手脚冰凉。
是这栋冰晶的宫殿太冷了吗?还是和邪神交谈太紧张了呢?又或是害怕自己的期望变成失望?
她吞了吞口水,下一秒,温热从手心处传来。
洛茛看向身侧,弥拉德微笑着牵起了她的手,让那层温暖传递过来。
我一直在。他用口型说着。
“这是第…第几个问题了?算了…就好心告诉你…吧……还有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黏糊?又不给我提供燃料…”
阿芙姆查撇了撇嘴,
“万千世界…你们可以理解为悬浮的…小泡泡…我的身影投射在泡泡上,因而许许多多的世界都有我等的存在…但是…泡泡终究是…歪曲的,无法忠实映出我本来的模样……在这里我可以是异邦的神祇与混沌魔物,在小虫子你的世界是虚构作品中的…存在,而在别的世界,我当然也可以是…冰封世界的伟大者!所以……你们要尊敬我,知道了吗?”
“泡泡啊…穿透泡泡壁的可能性……”洛茛喃喃低语。
“不为零。”
阿芙姆查笑着说,“只要你愿意说服你男人和我…签订契约,我就可以…送你回去……呵呵呵呵……非常不赖的交易哦…”
“非常感谢您的宽宏大量。但是契约的事…啊哈哈哈,还是算了吧。”
洛茛干笑几声。
开什么玩笑!
哪怕面前的异邦神祇投影被魔物魔力变成了可爱的模样,她也不会怂恿弥拉德去和对方签订契约啊!
那些故事里沾染禁忌知识之人的下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回家很重要,但她不可能让弥拉德陷入危险。
确认了回家的可能性……
这一趟已经算是值得了。
“大人!大人!您应该在家吧!您还要宅到什么时候…请带领吾等走向辉煌!请您为吾等做表率…娶一个优秀的丈夫吧!”
接连不断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噫!”
阿芙姆查受惊,缩了缩,火舌也跟着变得微弱许多。
弥拉德虚着眼,“那声音…”
“啊,没错。确实是白火,冰焰们领头的。”
洛茛说,她不怀好意看向阿芙姆查,“您怎么会害怕自己的眷属……?”
“谁…谁害怕了!污蔑!侮辱!大不敬!我…我只不过是……没办法应对那些…太热情的火焰们…她们活蹦乱跳的……看着就好累啊……”
阿芙姆查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脸也变得扁扁的,像只麻薯团子,“呆在家里…不好吗……干脆把世界都变成我的冰宫好了…这样我去哪里都算是在我自己家里了……”
洛茛叹息道,“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阴暗还连话都说不通顺的宅女啊。这难道就是您被关了几千年的后遗症吗…哦,对了。您应该还没专属的映写魔镜吧?这个就当是我友情赠…不对,是我进献的祭品了。超级耐寒版哦。”
她把魔镜交给阿芙姆查,后者好奇戳了戳镜面,迅速沉浸在了那面小小的镜子中。
“不错…不错…诶哈哈哈哈……千面那家伙居然还开了家情报店…海里的还在睡……”
“您到底在未和南方链接起来的魔镜网络上看到了什么啊…呃啊,这明知不能好奇但就还是想知道的好奇心……”
洛茛捂着胸口,很快,她就绽放出灿烂开朗的笑容,“好!决定了!就当没听过吧!”
“那就先告辞了。非常抱歉,百忙之中前来叨扰,也感谢您的耐心和宽宏大度。”弥拉德说。
“等一下。虫豸。”
离开前,阿芙姆查叫住了弥拉德。
“未来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寻求我的帮助……仅此一次。不管你面对的是谁,我都可以帮你争取到…足够喘息的时间…就当是……对你这个我看得还挺顺眼的小虫子的嘉奖吧…唉要是你身上没那么多驳杂的味道该多好…简直是完美的燃料提供者…”
“多谢。”
弥拉德沉默少顷,才微微颔首。
他们关上冰宫殿的大门,在外面白火惊讶的眼神里慢慢走远。
直到走出几条街道,一直藏匿在弥拉德怀中的二六幺才敢探出头。
二六幺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不建议先生您与祂继续接触。我根本无法判明祂发言的虚实…不排除祂佯装为无害的模样,诱骗您与祂签订契约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
•
特露希德和达格蕾坐在桌前。
特露希德受的伤最轻,只是和堕落圣者交战时留下的皮肉伤。
达格蕾的伤势就重了许多。
她不仅耗尽了自己的魔力来唤醒猎神,还在后续的战斗里榨干了双眼的性能。一时半会,是用不了观测魔法了。
这位本该英姿飒爽的女武神,到现在还维持着幼童的姿态,双眸紧闭。
好在魔物的医疗水平确实不错,再加上女武神的强劲身体恢复能力,过个十天半月,又是一条好天使。
而现在,摆在这两位好天使面前桌子上的,则是个困扰她们数天的难题。
那是一面小巧镜子。
预留了某位女武神联络方式的…镜子。
“我和她说了你们的事。当然,没提你们试图绑架小孩子的那部分。她对你们的现状挺好奇的。虽说你们分道扬镳了…但好歹也算是同僚一场。里面有瑞尔梅洁尔的联系方式,你们愿意的话,可以找她聊聊看。”
那个男人,如此说着,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她们。
和队长联络…
而且是在被队长的伴侣胖揍一顿后,灰头土脸地和队长联系…
这要怎么开口?
特露希德板着脸,“达格蕾,你是副队。和队长熟,你先来开口吧。”
达格蕾抿了抿唇,“我眼睛看不见。”
特露希德捂着脑袋喊道,“又来!你眼睛不是早就好了吗!我都问医生了,她说你完全可以视物啊!”
达格蕾低下脑袋,“……看不见。”
“那就语音!你说句语音发给队长,这样总行了吧!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队长聊天啊…”
“……”
“达格蕾?达格蕾?你说句话啊!”
“……”
“呃啊啊啊啊我真的服了你了!你这副拒绝沟通的模样,队长以后的婚礼都不会邀请你的哦?!”
“……”
婚礼吗?
队长和那个男人…
无论哪个,都想看看穿着礼服时,是什么模样啊。
但是!
双眸紧闭,嘴巴锁死…
无血无泪的达格蕾,是不会主动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