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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啊，老师不久之后就要离开努努谬特了。”
病床旁，娜兰雅查嘟囔道。
其实帕瓦雅查的身体早就恢复得差不多。被冰焰灼烧过后，包括他在内的一批青年猎人，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寒冷的耐受性…这或许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还留在这临时设置的医院内，纯属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们准备动身了？这么快？唉，可惜你老爹我没办法亲自去送客啊。”
帕瓦雅查搓着手，讪笑道，“对了，乖女儿，老爹特别嘱托你的，那位圣者大人的合影和签名……”
娜兰雅查不明就里，“搞到了。咯，老师和我的合影，上面还有他的签名。老爹你要这种东西有啥用啊？”
“我看看……”
帕瓦雅查接过照片。
那张照片里，娜兰雅查老老实实坐在椅上，兜帽遮住了面容。而那位金发碧眼的来客，则扶剑立于椅后。他磊磊大方面对着镜头，碧蓝的眼眸仿佛越过照片的限制，直接凝望向框外的观众。
在照片的右下角，还留有那位圣者的字迹。
“弥拉德•米帕”。
“啊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我要把这张照片裱起来挂墙上。至于为什么，这当然是为了让我的乖女儿能时时见到她的心上人啊。以后若是他不在你身边，你又想念他，便可以拿这张……嗷！”
帕瓦雅查惨呼一声。
“瞎说什么啊混账老爹！”
打断他的，是娜兰雅查毫不顾忌父女之情的雪球•攻击！
她搓出人头大小的雪球，双手高举，猛地砸在帕瓦的肚皮上，后者霎时弓起身板好似虾蝼，五官皱做一团。
“都给你说了不要提这茬，我对老师没有那种感情！老师不是我的心上人！我只不过是…仰慕…对，仰慕老师而已！”
“咳…咳咳……你说啥是啥吧……咳咳…”
帕瓦雅查咳嗽几声，拍掉床上的雪块。
他嘱托娜兰雅查留存照片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那是圣者与娜兰雅查关系匪浅的证明。
像是那位圣者聪慧的人，应该也能理解到自己的这层意思。他同意留下照片与字迹，就表明弥拉德愿意以个人的名义支持娜兰雅查。
若是以后娜兰雅查成为了族长，和南方的诸国交涉时，这层关系便能成为她的倚仗。
“……老爹，我想给老师送点礼物。”
娜兰雅查小声说道，“他帮了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送别老师的时候，总得送点东西吧？”
帕瓦雅查语重心长，“礼物啊。确实很难敲定。这样吧，你继续跟着那位圣者，这样就谈不上离别，你就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该送什么。”
“哦！好主意…个鬼啊！？这不就是跟着老师一起离开努努谬特了吗！能不能来点正常的建议啊！”
“那就送你亲手制作的工艺品吧。”
帕瓦雅查叹了口气。
自家女儿的心意他一瞧便知，要不是娜兰雅查反对，他真挺想让她跟上圣者的足迹。追随一位圣者，怎么看，前途都比窝在这种偏僻地方当族长要好。
“工艺品啊……”娜兰雅查若有所思。
•
“事情就是这样，我想给老师送礼物…老爹建议我送工艺品。但是我觉得老师可能看不上那种小玩意儿……猎神大人，您有什么想法吗？”
久违地，那位狩猎之神没有开着她本人的雕塑在天穹狂飙，也没兴头上来去冰天雪地里狩猎。
猎神耐心听完了娜兰雅查的苦恼，笑道，“这种情感咨询的问题，我其实更建议你去询问街道上的自动人形们。她们可是专业的陪伴型机器。问我这个，可有点小题大做了。”
“就连猎神大人也想不到合适的礼物吗…”
娜兰雅查耷拉着脸。
“嗯哼哼哼…激将法吗！抱歉，我可不会被那种粗浅的话术所影响！”猎神说。
“啊，不，其实我没那个意思……”娜兰雅查连连挥手道。
猎神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但，能见到你为了少女的心事而苦恼，倒让我体会到了别样的趣味。哈哈哈哈…男方的人格分析！礼物价值判断！未来推演！处理机能，最大出力！我这就找到答案给你看！”
娜兰雅查说，“都说了我没那个意思…而且猎神大人您怎么看怎么都像已经被激起来了啊……”
“呼…就在刚才，我已经得到了最佳的解答。”
“好快！？”女孩惊呼。
“通过与其接触获得的信息，我大概构建了那位人类的心智人格模型。在此基础上，我穷尽了你能送出的能称作礼物的物件，并大胆推演他收下礼物之后的发展。如果你想让你们之间的关系获得正向的反馈……”
猎神稍作停顿，她扫了眼满心期待的娜兰雅查，玩心大起，“你该叫我什么来着？”
娜兰雅查欢呼，“猎神大人万岁！猎神大人无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孩子！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最佳的礼物，正是你自己！”
“嘎？！”
娜兰雅查的面色瞬间变得通红。
怎么就连猎神大人也给这种不着调的建议？
她…她难道真的要把自己当做礼物，奉上给老师吗？
老师应该…应该不会接受的吧？
那天她做足心理准备，希望能孕育老师的孩子，得到的却只有老师无可奈何的一个弹指。
她后来双颊滚烫，回家的时候，一头栽进了路边雪堆里。可雪也未能起到降温的作用，反而让她回味起方才自己的言行举止。
羞耻与悔恨迟来一步，娜兰雅查哐哐用自己的脑门砸起雪堆。
她…她……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居然说出那种胡话！老师今后会怎么看待自己？光是想想就让本该心理素质绝佳的猎手忍不住呻吟出声…
那一整天，娜兰雅查都魂不守舍。
而现在，猎神大人又让她自己作为礼物…
“瞎想什么呢？”
猎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已经在用机体的留影设置，把眼下这珍奇的一幕好好记录下来，存储进记忆库了。
“他是老师，你是学生。那么，对于老师来说，最大的礼物，便是学生的不断进步。因而，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礼物。你要向他表明你持之以恒的进取之心，并且展现自己的进步……这便是绝佳的礼物了！”
“居然…这么正常和健全……？”
娜兰雅查目瞪口呆。
猎神笑嘻嘻的，“不满意的话，我还有不正常和不健全的版本哦。”
“够…够了！这个版本就够了！谢谢您，猎神大人！我就知道以前给您的供奉和祭献是没错的！我该去问问别人的意见了！”
弯腰道谢后，女孩眨眼间便跑得没影。
猎神望向娜兰雅查消失的方向，她嘴角的笑意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状态。
•
“礼物？保养圣剑的布匹与油脂，如何？”
特露希德歪着脑袋，“你们这里有很多不错的皮草和动物油哦。送这些东西，有实用价值，还能让那位圣者在保养圣剑的时候想到北地。达格蕾，你怎么看？”
她看向自己矮小的同僚。
现在她和达格蕾的身份，是努努谬特的教官，负责教授这里的少年少女们武艺。
可能她们给少年少女留下的绑架犯第一印象太过糟糕，以至于现在，她们的学生其实也就只有娜兰雅查一位。
平时在回生圣者不便授课的时候，由她们两位来代劳。
可以想见，等那位圣者离开后，就该轮到她们来轮流操练娜兰雅查了。
达格蕾淡淡道，“当地特色的食物。”
“唔。老师那样的外地人，真的能吃得惯吗…？”
娜兰雅查有些汗颜。
至少像是小魔怪这种外来者，是吃不惯北地的特色食物的。
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北地居民的食物以肉类为主，鲜少时候，能佐以浆果和苔藓野菜。
为了便于保存，他们喜欢把狩猎到的小猎物塞进海豹啊鲸鱼啊冻鱼啊之类的大型猎物的肚腹里，任其自然发酵。除此之外，还有生食冻鱼肝这样的内脏美食。刚刮下来的鲸脂和海豹脂也很不错…
当然，这些传统食物，是他们来到努努谬特之前的选择，娜兰雅查其实都没试过，只是从老爹和其他老一辈的族民口中听说这些。
自打来到努努谬特，他们掌握了这里冷冻库的用法，以前那种还得吮吸发酵汁水的吃法就渐渐绝迹了。
也就猎奇胆大的外地人，会试着啜饮海豹皮里，几百只海雀发酵过后产生的汁液。
奥菲在听说这种食物存在的时候，倒是很感兴趣，表示想见识一下，最好能亲手制作……但是被面色发青的洛茛和老师拦住了。
由此可见，老师大概是不太能接受的。
达格蕾若有所思，“费尽心力搜集礼物的建议，娜兰雅查，你喜欢他吗？”
“诶～真的假的？他们可是师生耶！达格蕾你在说笑吧，怎么可能有恋爱的情感嘛。”特露希德扇了扇手，笑了几声。
达格蕾挑眉，“你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里居然没有师生的情节么？”
特露希德捂嘴惊讶道，“啊，那还是有的。等等…诶？诶？那娜兰雅查和达格蕾你岂不是…情敌！！？”
“……啥？”娜兰雅查呆愣住了。
“联手吧。”
达格蕾向娜兰雅查伸出了手。
“啊？你？我？不是…等等……老师…达格蕾老师你也喜欢老…不对…达格蕾老师你喜欢老师！？”
“以后或许会喜欢上。”
“以后？或许？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娜兰雅查，头疼欲裂！
•
离开努努谬特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弥拉德站在潘忒勒基亚的甲板上，眺望远方越来越小的城镇，银白的壳壁反射出晃眼的光。
不仅是下方送别的人群，身后也吵吵嚷嚷的。毕竟，眼下潘忒勒基亚的上，搭载了努努谬特几乎全部的小魔怪。
她们滞留在努努谬特，本来就是为了在集会开始前找点事做，正好努努谬特下方有大量的古代遗迹。现在位于海上平台的小魔怪集会将要开始，又正好有顺风船可以搭，这船还大有说法……
没有不上船的理由！
特露希德和达格蕾，两位女武神都选择留在了努努谬特。
“哦，大家都出来送别了呢。”
洛茛趴在他一旁的栏杆上，她笑着挥起手，“再见咯！”
欢笑与掌声同时响起。
潘忒勒基亚停泊的雪地旁，聚集起了乌压压的人群。
粗略一数，可以说半数努努谬特的居民都赶来送行。
留在努努谬特的这段时间里，弥拉德也没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譬如用塑岩魔法帮助居民巩固地基，修缮路面之类的。
再加之潘忒勒基亚上还有众多小魔怪，她们这些住得久点的更是给当地居民带来了不少好用的科技。
她们在这里也结交了亲朋好友，赶来送别的人就更多了。
“看天上！”“哇他们又来啊？”“这次居然有整齐的队形了？”“是我们研发的烟花！”
甲板上，小魔怪们欢呼起来。
队列整齐的猎神雕塑划过天穹，它们间维持着合适的间隙，排首的想必正是猎神本尊！
雕像后，绚烂的尾焰了留下数条不断噼啪炸裂的轨迹云，那是在多次爆炸事故后小魔怪们研发的特殊装置，在夜间看视觉效果更佳。
“船舱里怎么堆着那么多皮草和油脂…唔，好像没见到娜兰雅查那小姑娘的身影啊？”
洛茛眯起眼，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位小猎手，“她没来送别吗？”
“不想见到别离的场景吧。”
弥拉德笑道。他摩挲着圣剑的剑柄。在那尾端，悬挂着一段黑白二色的编绳。
离别就意味着哀伤，哀伤就会流泪。
那倔强的孩子，不想让人目睹她流泪的模样，也很正常。
“我确认过几遍了喵！船上的人已经到齐了喵，符合登记的数目…弥拉德爸爸！申请启航喵！”
纯白的人影汇报着情况。
“嗯。走吧。”弥拉德点头。
【不多等等吗，先生？】
只是暂时分别而已，线上的授课又不会停止。
弥拉德刚想如此出口，他想了想，还是改口道，
“那就再等等吧。”
“好的喵！随时可以出发喵！”
“话说啊，哥们。北地传说里，我记得是有两只魔物的吧。一只是冰之魔，阿芙姆查，冷焰们的造主。另一只则是风之魔，温迪戈们侍奉的对象…”
洛茛斜倚在栏杆上，“可猎神封印的，分明就只有阿芙姆查一只……”
风刮了起来。
几片雪花掺杂在风中，飞过弥拉德与洛茛眼前。
他们望向同一个方向。
在一处雪堆积的矮山上，有位娇俏的女孩，正背风而立。她没戴兜帽，因而弥拉德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
寒风正是自她身后刮起，吹拂向弥拉德所在的方向。气流温柔地抚摸着弥拉德的面颊，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喂！！！！”
与此同时，风也带来了女孩的声音。
远方，女孩大幅度挥起了手。
她笑容灿烂，“老师！！！我！一定！！会成为！！！绝世的大英雄的！！！你就等着吧！！然后……然后，我一定要……！”
女孩剩下的话语，没有倚仗风的传播。
她小心翼翼做着嘴型，不让淘气的风，把她内心的念头带到男人耳畔。
我一定，一定…
而后，女孩瞪大双眼。
她望向甲板之上，男人同样，也做着嘴型。
我会等你。
他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