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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忒勒基亚…是那孩子现在的名字吧？是谁为她取的呢？”
纯白的光束自悬浮球射出，穿透了虚影的头部，可它只是闪烁几下，就恢复了原样。
奥菲眨了眨眼，意外道，“……魔眼也不起作用。”
“嗯？刚刚你使用了魔眼吗？根据性质，是与美杜莎类似的魔眼吧，真是怀念。但，很抱歉，它对我不起作用。”
虚影嘟囔着，“潘忒勒基亚。潘忒勒基亚。实在是很难听的名字。我想，应该是那只孽神为她取的吧。杀害了我们寄予希望的勇者，又为她取了这样一个难听的名字…换作以前的我，想必已经火冒三丈了。”
“你说的…二六幺吞噬了你的生命，是什么意思？”
安顿好潘忒勒基亚，弥拉德站起身，面容严肃。
面对潘忒勒基亚的异常，他和洛茛都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暂且切断其能源的供应，让她进入休眠的状态。
“嗯？是我的表述有问题，还是说话太弯弯绕绕了？你们应当已经见识过坟冢型号机体的信息遮蔽能力了才对。那么，我的话就不难理解吧？字面意思的……这孩子，把我的生命，吞吃入腹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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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里相当安静，唯一的声响便是七号委员风风火火踏过走廊时清脆的步音。
室内算是一片凌乱，桌上的各类生活用品都还没来得及收整，现在已经落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七号委员走过之时，带起的微风卷刮起灰尘，在夕色中旋飞。室内短暂变得暗淡，那是窗外的某物遮挡住了夕阳。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些巨大的球体悬浮正在聚集地上空，不断重复着那套说辞。
【收集工作将于十分钟后完成，还请诸位聪敏且有远见的居民配合我的工作。】
【请不要试图反抗。请不要妨碍我的工作。请不要私藏目标物。请不要少缴漏缴。请相信我，请相信委员会。】
【我们终将抵达更美好的未来。我们的子孙后代将无比幸福。】
七号委员的嘴角抖了抖，她深呼吸几口气，强忍住发泄怒火的冲动。
很难想象，这所研究院数月前还聚集了一群天之骄子的学者，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怀揣着共同的目标而废寝忘食。
所有能提出的计划尽数失败，文明临死的反扑被轻而易举碾碎，得知这一消息的大多数公民都自行选择了尽可能体面的离开。
这自然也包括研究院里那些研究员与安保人员们。
因而，七号委员这一行程可谓畅通无阻。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号！”
她踢开研究院最深处的门扉，余晖照进房间，停留在一张黑木方桌前。
一号委员的身影坐在阴影之中，他曾是委员会资历最老的存在，众多委员尊敬地称之为睿智的老者。
“放松些吧，孩子。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彻底休息了。”
“休息？休息什么？我让你给我一个解释，你这老不死的耳朵聋了吗？！”
老人呵呵笑了笑，“解释，解释。这几天，我想我已经解释得够多了。年纪大了，最近也变得昏沉。有时候还常常忘事。但如果是你，我的学生…老东西我啊，应该能努力好好想想说辞。那么，你想要什么解释？”
“别在我面前排资论辈！都这种时候你个他妈的老狐狸难道还希望我顾忌所谓的师徒情谊？”
七号委员背对着夕阳，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血红的残光，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胜算？明明知道这点，还坐视我把她推入火坑，还让那么多无辜的民众怀揣无谓的期待，又彻底破灭！”
“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七号。是那孩子自己想要成为英雄的。我只是顺水推舟，给了她一个英雄般的出征仪式。我总不能…连梦都不给那可怜的孩子做吧？而且，我也和你一样，期盼着那孩子为我们带来胜利。”
老者慢条斯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那孩子的殒命，不是你的问题。我们都错估了那名神祇的强大，就算集结了所有先进的武器，也无法将其斩首……那只能说明，我们的文明，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放你妈的狗屁！她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们可以利用她…去世前传回来的数据，继续构建下一世代的机体！我们还有时间！还有人力！还有资源！这样才算是不辜负那孩子的死亡！”
七号委员吼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出发前把那孩子捧到天上，又让民众们相信她就是最后的希望！这样做的后果你难道想不到吗？那孩子失败后，民众都失去了继续抵抗的信心！他们放弃了！怠惰了！认命了！他们不愿意再继续抗争，不愿意继续抵抗了！我们明明还可以继续的！就剩几个月的时间，那又如何！战斗到最后一人战死，这才是应有的结局！”
“之前你可没反对。”
老者摇了摇头，“失去那孩子后，你太情绪化了。很久以前我就担心你能否胜任委员…说实话，你能一直坚守到现在才爆发，着实让我意外。值好最后一轮班，之后就好好休息吧，孩子。那是你应得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七号委员喃喃低语，“是你这老狐狸的计划对不对？就是为了削弱民众的抵抗心理，让那个狗屁的坟冢计划继续推行…吞噬知识，吞噬文明…我明白了……”
“………”老者微笑不语。
七号委员咬牙切齿，“从一开始，你就不打算抵抗。所以，你才会放纵我的计划，才会助推那孩子的出征仪式。就是为了用她的失败，来为你的计划助推！”
老者说，“这是很严重的反文明指控，七号委员。我希望你接下来说话时能更加慎重一些。”
“将知识全部收集起来，存储进坟冢内。再让它们抵达各处容易发展出文明的地点。最后，期待后世的文明解析出坟冢内存储的知识。”
七号委员冷笑一声，“呵，你难道真的打算靠所谓的坟冢计划传递文明的火种吗？委员会背地里验证过那种可能性，概率不到千分之一！那归根结底就是放弃抵抗，是可耻的逃避！”
“孩子…已经够了。没人会苛责你，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好好休息吧。”
老者叹息道，“我累了，大家都累了，文明也累了。就让曾经辉煌的一切，停留在我们的记忆中吧。安静的…步入坟冢。这就是我为我们的文明设定的结局。”
七号委员担当道，“…那孩子走后，我彻查了你的通讯往来。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老人低下了头，沉默良久。
“你和孽神教会存在资金的来往。我为什么没早想到这个呢？受世人尊敬，德高望重，资历最老的一号委员……其实一开始就倒戈向了那孽神，表面领导着委员会进行反抗，背地里却期盼着文明的早日覆灭。”
七号委员一步一步递近黑木方桌，她俯视着蜷缩在座位上的老者，像是重新认识了对方。
“有一点你说错了，孩子。”
“哦？哪点？你德高望重吗？”
“我并不期盼着文明的覆灭。”
老者抬起头，他眼眶中燃烧着森白的冷火。
“我一直有一个猜想。那就是…那名神祇的灭绝宣言，可能仅针对我们的文明。祂自诩为造物主，那祂肯定有着过人的傲慢，不可能放任造物超过自己。也因此，会燃起滔天的怒火，想推倒我们苦心经营的沙堡。”
七号委员倒退几步，“……你…不…那不可能…那才是坟冢计划的真容？”
“只要…销毁我们的文明，改变我们的形体，让我们不再是人类，我们就可以继续生存下去。”
老者的空洞眼眶越过七号委员，一直看向她身后的窗。巨大的人造物缓慢飘过聚集地，收集着知识。
“等到坟冢们完成搜集，我们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文明，甚至连我们的形态都各不相同。那时，那位神祇…想必，也就不会再发怒了吧。我还可以生存下去，你也可以生存下去，还有许多不曾放弃生命的人，也能继续活下去。”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七号委员皱起眉。
老者淡然道，“意味着我们要变回目不识丁的野兽。但至少能活下去，活下去就意味着希望。”
“那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希望！文明的诞生始于无数偶然的叠加，直到那一瞬的必然出现…始于我们的某一任先祖高昂起头，看到了那璀璨的星空，产生了好奇与探究心！看看你现在自己的样子吧！你剥去了自己的皮肤与肌肉，只剩个空空荡荡的骨架……呵，我猜你是把魂魄转移的实验结果用到自己身上了？你的魂魄保存装置在哪里？或者用另一种来说…你的命匣在哪里，嗯？你觉得这样的自己就不再是人类了，就不会被毁灭了吗？！”
七号委员一手拍在木桌上，
“你不仅要阉割掉我们珍贵的理性与头脑，让我们的族群变得与泥地里打滚的猪猡没有区别！还要修改我们的形体，让我们变成互相捕食，互相伤害的兽类！育儿所里的那些孩子，我都看过了……他们…它们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只是毫无神志的野兽而已！那能叫活下去吗？那能叫生存吗？活得茫然无知，一辈子满脑子想的不是进食就是繁衍，那叫什么？那不过是苟且偷生！是仰仗那狗屁神祇的仁慈过活！是对祂的俯首称臣！没了理性、头脑和智慧，我们拿什么抵抗那神祇的干预？我们拿什么保证我们之后的文明不会再度被灭绝？做不到！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那你呢？你想着什么，孩子？让我们整个文明都焚烧起来，给你珍爱的那孩子陪葬吗？不留任何活口，不留任何希望，不留任何火种…孩子，死了就是死了。我知道有同族在研究魂灵的轮转，但他也失败了。对于现在的我们，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你的爱，你的思念，你的智慧…死了还能留下什么？全员战死，那不失一种刚烈的结局，但更为重要的，理应是存续。”
老者和七号委员都不再发言。
他们知晓自己已经无法再说服对方，而坟冢计划已经开始推行，再过几个月，他们的文明就将覆灭。
于是，七号委员转身离去。
“我会用我的办法阻止你的计划，老不死的东西。还有你的命匣…我会找到，然后粉碎给你看。”
“祝你顺利，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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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查明，所有的坟冢内置了另一套指令，会让它们在收集完知识后，移动到冰海的某一处海底，而后互相残杀。这样，就能做到一号委员口中的‘存续’。他根本就没想过为后来者传递火种，他只是想借此消灭文明，向那孽神传递我们已经认输的讯息而已。”
“在那之后。尚存的人类利用现有的手段改造起自我，修改着自己的种族。他们有的长出鳞片，成为在地上爬行的巨大蜥蜴。有的长出双翼，化为古老神话传说中的恶魔。有的甚至让自己的身形变为凝胶，期盼这样能躲藏进窄小的缝隙。”
“他们试图让自己不再是自己，让文明不再是文明，让人类不再是人类，以此来躲过神明的审判。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这就是那些人做的选择，他们竟然期盼一个粗劣的文字游戏能骗过造物主。”
虚影说到这里，语速放缓了些，等待着诸位听众理解自己所讲述的故事。
“我找到了他的命匣，和他大战了一场。最后伤重之时，我找到了你，坟冢-38261。你是坟冢计划的备用机体，因而没有随你的那些同族们一同毁灭。”
她看向颤抖不已的二六幺，后者投影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动摇与震撼。
她的使命，她的职责，她的目的…
被她遗忘的，竟然是这样的东西？
虚影继续道，“我让你吞噬了我的生命，我的名讳，还有我的愤怒与冲动等诸多会对判断产生干扰的情绪，这同时让我得以在近万年的监禁中得以维持神志，代价就是你们眼前这副非生非死的状态。”
“很抱歉，我的故事让那孩子陷入了昏厥。我无法对此情况产生情绪，或许应该更为愤怒一些，亦或是哀伤一些…但现在的我做不到。”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在场的几位或多或少都因为对方的故事陷入了呆滞。
按照虚影的讲述，他们的文明，其实就是…
魔物们的前身？
“有一个问题。”
弥拉德率先回神，“是谁打破了你的封印，让你这么急迫？是小魔怪们？亦或者是…”
“是毁灭我们文明的孽神。现在，祂应当也注视着这里吧。”
虚影颤动几下，接着说道，“所以，我要在这里把你们这些孽神的帮凶毁灭。”
“等等…？”
不等弥拉德疑惑，虚影的攻击已经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