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茛分到的场地不小,光是大厅里就摆了好几排复古式的游戏街机。眼下这些游戏机快被小魔怪们占满,她们吵吵闹闹地打着合作冒险游戏。
这种复古型的游戏机想要游玩的话,和瓦特阿尔海姆的其他绝大部分设施一样,需要小魔怪论坛上的一种特殊代币。对小魔怪来说这是每天签签到回个帖子就能赚到的虚拟代币…而如果并非论坛用户,稍微走几步,就能看到提供货币兑换服务的自动人形。
“请您稍候片刻。”
自动人形们的左手取走对应数目的流通银币,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海量的代币便哗啦啦从她们右手处的出币口喷涌而出,塞满了整整一桶。
也不免有游客产生疑问。
“我只是投了一枚银币而已,真的能换到这么多吗?你们这里的汇率是不是有点崩坏啊?”
对于此,自动人形们的回答是……
“客人您如果想要跳过兑换环节,直接免费领取代币,自然也是可以的。同时,如果您愿意,可以在签署合同后直接劫走我,享受当街抢劫的背德乐趣。在那之后,城内游走的自动人形警戒卫队会发布通缉,调用警力追杀您。”
“我们为此准备了四十多种紧张又刺激的警匪追杀模拟情节,同时还有诸如‘与火辣的自动人形警卫小姐相爱相杀坠入爱河’、‘与冷颜的自动人形公务员小姐互相救赎最后甘愿自首’等多种恋爱戏码。这种角色扮演在海上平台内可是好评如潮,客人,您真的不想体验一番吗?”
“啊?等等…”
游客看着从自动人形身后飞过,自动避障的劫匪与身后狂追不舍的警卫,眼里满是迷茫。
本来以为这里的治安很差来着,随便等等就会有抢劫案发生……结果原来全部都是角色扮演吗?
“容我冒昧。客人您应该没有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吧?同时感情状况应该是未婚。像您这样的客人很少见呢。”
“是…是这样没错…”
游客嘴角直抖,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对您一见钟情了。接下来,我将绑架您,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诶?诶?啊?啊救————”
游客的尖叫声越来越远,他还没来得及避让,就被自动人形扛了起来,后者的足底喷吐着火光,转瞬间就掠过了街道,变得只有芝麻大小!
很快,就有身着一身警服的自动人形从地里钻了出来!
“站住!竟然擅离职守,抢了男人就跑吗!?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啊不对实在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她擦了擦口水,也驱使着喷气双足,追赶上去!
以上的全部对话,都发生在几分钟之内。
“……”
给一旁看大门,顺便当吉祥物招徕客人的弥拉德看得呆愣。
一旁的布蕾芙丝则困惑不解,问出了弥拉德也相当在乎的那个问题,
“她是怎么如此及时从地里钻出来的,兄长?”
她现在是愤怒在主管身体,金发顺滑漂亮,双眼也变化为了海般的碧蓝。
布蕾芙丝对逛街也没什么兴趣,索性和弥拉德一起站在门口当模特儿。他们俩的气质皆是出类拔萃,外貌上又格外神似,这样特别的兄妹俩,光是杵着,便能带来不少回头率。
弥拉德想了想,“可能…地下有她们的传输网络,接收到命令之后,就空间转移到相应的街道下?”
“嗯。要是这样的话,只在几个固定地点安置通道就可以了…但需要大量出警的时候,通道就这么几个,会造成拥塞吧。”
愤怒如此说道。
他们俩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扒开街道的地面研究研究下方的具体构造,得到结果后给地面原封原样盖回去。至于为什么选夜间,是因为他们勉强现在算是形象代言人,让人瞅见跪趴着研究地下管道影响不太好。
“哇!居然有回生圣者的扮演者,还是两位吗!?女性版本的回生圣者…是哪个作品里登场的啊?我…我没什么印象诶……不过很还原哦!感…感觉……要是回生圣者是女性的话,肯定会是这副模样!”
偶尔,也会有像这样的谜之粉丝为他们留步。
“能…能要个合照吗?”
看着眼前羞涩的小魔怪,弥拉德与愤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二人同时拔剑,未经任何排练,可动作却是出奇地整齐划一。
岩造圣剑在粉丝身前相互交叉,他们一左一右,眼神凌厉动作利落,好似拱卫贵人的持剑侍卫。
“……好…好帅!谢…谢谢!我会珍藏这张合照一辈子的…嘿…嘿嘿嘿嘿嘿嘿…也祝两位…呃…婚…婚后生活美满幸福!要一直在一起哦!”
望着那抱着留影水晶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愤怒收回岩剑,疑惑道,
“兄长。我和你在一起,看着很像情侣吗?”
“或许…很像吧。比如我们动作的同步性上,看着就相当有默契。如果只是朋友的话,那种默契是培养不出来的。而且……”
弥拉德欲言又止。
“而且?”
弥拉德低下头,看向他和愤怒紧密交叠不留缝隙、十指相扣的左手。
愤怒也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比起兄长还是小了几分,感受着指缝皆被另一个自己填满的充实感,女孩眨了眨眼。
“我的右手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可能是你身上带有我的魔力味道吧。你知道的,魔物们的感官相当敏锐。”
弥拉德说。
“哦,这样。”
女孩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番说辞。
他们便都不再言语,仅仅是相依相靠,伫立在游戏机展厅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短暂宁静。
“……闭嘴,你们几个吵死了。”
直到宁静被愤怒自己打破。
她皱着眉,自言自语。
“都说了兄长就是兄长…那又如何?做了那种事,难道兄长就不再是兄长了吗?我怎么可能和兄长成为情侣?你们的痴言呆语也该歇歇了,不要再妄论我和兄长的关系。”
似乎是和其他人格吵了起来。
弥拉德面色不改,和布蕾芙丝相处的时候对方经常自己和自己发生争吵,对于这种情况他已见怪不怪。多数时候人格们能自己解决问题,只有极少数时候她们的争论会摆到弥拉德面前,希望他能给个公正的处理法子。
“没事吧?”
等到愤怒臭着脸一言不发,估摸着在和其他人格打嘴仗的时候失了利,弥拉德才开口询问。
愤怒的脸色缓和稍许,“没事。欲色和嫉妒带头起哄我和兄长你的关系而已。我不会是你的妹妹,你会一直是我的兄长…我就不明白了,这句话到底哪里难以理解?”
“确实很好理解。”弥拉德说。
他左手手心处传来被舔舐的酥痒感,濡湿的肌肤凉飕飕的。从那舔吮的力道和方式来看…弥拉德估摸着是嫉妒。
布蕾芙丝的身体具备极高的可塑性,像是手上长出一张嘴里面再伸出舌头这种事也可以说轻而易举。
愤怒似乎没发现嫉妒的小动作,她俏颜微红,愤恨道,
“我不过是和兄长你长期维持着不正当的肉体关系罢了,这样难道就算是情侣了?而且一开始我是持反对态度的,可一个又拗不过她们四个。何况,就算事前分开事后再融合,她们的记忆也还是会和我达成同步。”
回想起昨晚愤怒主动进攻的姿态,弥拉德微笑道,
“要擅离职守吗?瓦特阿尔海姆里有狩猎场,还有配套的餐厅,可以去那里放松下心情。”
“好啊,就现在吧。”
愤怒答应得飞快,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不算约会吧?”
“不算。”
“那就行。啧,兄长都说了这不是约会…你们消停点。什么野合?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和兄长做那种事情?哈?我什么时候和兄长……呃…哦。那次不算!那次是意外…”
弥拉德饶有兴致地瞧着愤怒的拌嘴。
湿濡的感觉蔓延到了手背…他瞟了一眼,那不断舔吮的舌头不仅细长,还裹带有粘滑的涎液,显然取材于某种蛙类的魔物。眼下,它悄悄从两人掌心间挤了出来,品咂着弥拉德的手背。
而后…它悄悄碰了碰弥拉德的拇指,将其捆卷,向着愤怒掌心的地方带去。
在那里,嫉妒背着愤怒,偷偷具现化出来的是……
“呀!?等等…别碰那里…!”
发出了可爱的惊叫声,愤怒蹲身下去。
她低垂着脑袋,耳廓羞得通红,肩膀也轻颤不已。
女孩奋力抬起头,那双碧瞳中…饱含着杀意!
“混账…兄…长…!挑这种时候…你是很想被我辱骂吗?我怎么不知道另一个自己还有这种恶趣味的…嘶……爱好?”
“我以为只是肚脐什么的…”
弥拉德移开了眼神。
他想松开手,可那黏液粘得紧,而且…
愤怒自己也握得相当用力,指甲快掐进男人手背的肌肤,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愿意撒手的态势。
弥拉德问。“……不松手吗?”
“不松…不准松!我要向她们证明,就算我是现在这种状态,我也不会去做那些魔物嘴里那种…寡廉鲜耻的事!”
•
做了。
弥拉德默默穿好衣裳,他身旁猎到巨大的魔界猪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喷洒出的鲜血也都凝固。
……幸好猎到的时候顺手用血养咒做了放血的处理。这家狩猎场投放的野兽都相当原生态,只简单做了基本的阉骟处理。
已近深夜,穹顶投放出月镜与星空。
愤怒一声不吭侧躺在草甸里,顺滑如绸的月光更衬出他身旁女孩脊背的雪腻洁白。
而那对战士而言显得太过娇嫩的雪肌上,还残余着道道绯红的印痕…仔细看的话还能察觉到女孩此刻的呼吸并不平稳,受重力影响略略垂向一侧的峰峦缓慢颤动着。除此之外,女孩背上生长出的几只手也相当令人在意……
……嗯?
弥拉德瞪着死鱼眼,看着那几只大小各异的手做着五花八门的动作,他虽然不太能理解她们想表达的意思,但总归能看出她们的激动与满足。
说起来,这次她们好像没中途添乱来着。
有些少见。
弥拉德刚升起这样的念头,就见明显偏小一号的手从愤怒体内掏出了一只留影水晶,轻轻一按,就投射出了某人格口口声声说自己绝不做寡廉鲜耻之事的俏颜,和她刚刚狂放的姿态。
…这群家伙。
弥拉德有了大概的推测。
之所以其他人格没露面…
她们大概是为了掩盖记忆中的这点小动作,拼命在脑海里编造各种不同的故事和经历来混淆视听,让愤怒不去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被留痕的记忆吧。
真是伟大的团结,放在布蕾芙丝这种意见经常不统一的集合体身上尤为可贵。
“你们还是删除比较好。”
弥拉德用口型悄声说道。
“什么删除?”
愤怒转过身来。
“没什么。”
弥拉德摇了摇头,并且衷心希望愤怒发觉记忆中不对劲的时候能晚一些。
“是吗?我总感觉兄长你在背着我和某些家伙说话,是我的错觉么?”愤怒说。
弥拉德哈哈两声,已经在准备为其余的四位人格祈祷冥福了。
“瞒不住你。”
心中之事,根本无从隐瞒。
因为他们本就接近于同心一体。
愤怒叹了一声,“算了。我也懒得探究了。多半是收集了我前后心口不一的证据,准备日后嘲弄我。她们…我们,归根结底……就是那样幼稚的家伙。”
她窸窸窣窣穿好衣服,眼睑低垂,
“抱歉,虽然现在说这种话有些奇怪。但,就算我们之间存在这种关系,我果然还是没办法亲昵地叫你亲爱的啊,老公啊什么的……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我也就是我。兄长只是兄长。”
“我知道的。”弥拉德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是一样。
不过,这也没什么所谓的。
他们之间,早就建立起了比情侣或者夫妻更为牢靠的关系。
同心,另我。
无需言语,能明白对方的所思所想。
无需特定的关系锚定,他们永远不会抛弃、背叛彼此。
这样就好。
她不是他的妹妹,但他是她的兄长。
“不过…嗯……”愤怒支支吾吾起来。
弥拉德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还会有下次的。”
“谁要和你说这个了?!混账兄长!我是在想自动人形们地下管道的事!现在时间正好,所以,要不要…?”
有时,那种心有灵犀会短暂地“失灵”。
因为他们之间总需要有一个来点明当前的现实,去做二人中的那个恶人。
弥拉德于是点点头,“我们走吧。比谁先到?”
“幼稚。”
“归根结底,我们也是幼稚的家伙啊。”
“说得也是。”
兄妹同时笑了起来,他们各自背起猎物,在月夜中比拼脚力,争夺着微不足道的胜利。
好似他们从小便相伴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