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种事为什么现在才通知?”
“你们疯了?!那是两万多只接近化形期的妖怪,这几乎是不可复制的...就这样看着它们送死?”
“公司不应该阻止么?什么叫有利可图...”
“别拿什么内部决策来搪塞我,但凡动点脑子都知道...公司的人绝对插手了!”
“这就是一次必定失败的尝试!你们给的根本不是纯阳道人留下的胚土!”
沈念汐柳眉倒竖,咬着银牙切声怒道。
但少顷,手机里传出一个不忿的淡然的男声:
“小汐啊,纯阳道人若当真回不来,对你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况且,你应该知道龙女有多不可控,她自愿寻死,对我们来说更是百利无一弊。”
“此后,公司才是真正的公司,不需要被妖界掣肘。”
“...”
电话那头点到为止,似是等待着沈念汐的回复。
过了半晌,少女缓缓道:
“这件事,宁安不参与。”
“不参与?小汐,公司这可是好心通知你,妖怪化作肉土时元气肯定会溢出,这是千载难逢的修行机会,公司里的老仙人,最有天赋的那批捉妖人都来了,你是公司认为最有希望重走修行路的,你确定?”
“我不需要。”
“好好好,年轻气盛就是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笑纳你的那一份名额了哈。”
“...”
电话挂断的瞬间,沈念汐长叹出一口气。
明明躺椅就在身旁,但她却选择了席地而坐,像是整个人被草丛吞噬。
张尘得绕好大一个弯才能看到她。
沈念汐高中开始,其实就和其他人有着鲜明的厚障壁,这一刻也是。
少女的右方就是热闹的操场,窜动的人流,青春洋溢的学生眼里满是对节日的期待。
以一个无人坐的躺椅为界,左侧却只有一身冷气,神情默哀的沈念汐。
躲在草丛里的高马尾,不会再被风吹动,也少了一份灵性。
张尘这才恍然大悟,他喜欢看的从来都不是沈念汐的高马尾,而是高马尾被风吹起,被少女轻快的脚步带动摇晃时,显露出的洁白后颈,粉嫩耳垂...
“怎么不去凑凑热闹?”
张尘也跟她一样席地而坐,沈大小姐的侧颜还是和高中同桌时一样耐看。
少了两分稚嫩,多了三分成熟,小瓜子脸也慢慢长得开了,卧蚕比曾经要重那么些许。
但少女那桃花眸子的眼角,却还是没有化开的,依旧像初见那时细腻。
“没什么心情过节。”
沈念汐抬眸看了他一眼,一些抱怨的话含在嘴里没说出来,转而强颜欢笑道:“你中秋节怎么过?”
“做月饼。”
“不应该是吃月饼吗?”少女疑惑。
“虎毒不食子。”张尘摇头,“那玩意我吃不了,做给别人吃的。”
“什么啊,你对月饼过敏吗...吃不了,那做好了给我一份吧。”沈念汐微曲起双腿,手臂环抱着小腿,洁白的下巴垫在膝盖上。
“正好今年没买月饼,本来不打算吃的,我爸妈跑到国外度假去了,过中秋也没劲,既然你有做,我就吃点。”
“...你确定?”
“确定啊,月饼有什么不能吃的?你往里面加砒霜了?”少女对他一歪脑袋,高马尾直直垂下。
“会加点比较营养的,但我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一般情况只有妖怪能吸收。”张尘尴尬道。
“我的体质和妖怪也大差不差,妖怪可以那我也可以。”
“行。”
“说到妖怪...诶,我昨晚梦到...某一代的玄阴道体继承人在追杀纯阳道人,果然那些野史都是假的,我跟纯阳道人怎么可能会是一对,明明就是宿敌。”
沈念汐的神情忽的一振,挥了挥小粉拳,“笑死我了,你知道那花心道人有多狼狈吗?真的很逊啊。”
“为什么被追杀?”张尘一愣。
“不太清楚,只记得那会花心道人带了只狗妖,特别凶来着...然后,那一世的玄阴道体叫无汐。”
嗯...无汐追杀花心道人的时候,那道人还被狗当坐骑,无汐看了就很生气,说着‘你宁愿被狗羞辱都不愿意把那个东西给我么’...
“?”
“挺搞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沈念汐自说自话着,有人说话她的心情就会变好。
毕竟,从小几乎没人和她能说上话,哪怕是只有她在说,张尘愿意聆听,她也会特别好哄。
“那个东西...其实你明天就能尝到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话说,你爱吃什么口味的月饼?”
“随便吧,没怎么吃过,嗯...不过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你平时用的什么肥皂?有没有这个味道的月饼?”
有,宝宝。
但那是荷尔蒙的味道,我闻你身上的也是一样香。
因为你踏马的发晴了。
“我试试。”张尘叹了口气,今晚是一场恶战。
感觉会是吃多少枸杞都补不回来的那种。
沈念汐侧眸看他,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花灯,一看到眼睛便移不开了。
她想,这是不是张尘给她的。
看出来她不高兴,所以特地买来的么?
“...”
张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把花灯递给沈念汐。
“送你的。”
“你还挺有心的,怎么知道我喜欢黄色的?”
因为这灯是鼠老大要买的,说是把灯拆了回去做成黄袍,比冰红茶的塑料袋好看。
“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张尘尴尬道。
“哦,也是,你以前对我...”沈念汐抿着笑唇。
“张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
“合作...也是,各取所需对吧?”沈念汐眸光微黯。
“嗯。”
“对了,关于苦情树...龙水可能要不到了,咱以后得再去培养一条真龙才行,我得到消息,龙女大限将至。”
“我又去查了资料,苦情树种下才只是第一步而已,要让它成长为普惠众生的巨树...简直是千难万阻。”
“我本还想过,在公司里寻找有识之士帮忙。”
“但我对公司已经失望了,这个组织原本不是这样的,公司应该是为了人类和妖怪的未来共同服务,现在却只为了眼前利益,跟资本游戏没什么差别。”
“...”张尘没说话,意识到,沈念汐并没把全貌都告诉他,比如,龙女因何而死,涂山将要发生的事...
接下来沈念汐要去面对什么呢?
沈大小姐对他还是有所保留,大概,和之前的理由一样。
美其名曰:保护。
汐汐调得不够彻底,好感度没拉满之前,亲密度拉得太高就会出现这种状况。
“你还要坚持吗?”她问。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还有什么心事么?”张尘问。
旮旯给木高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增加好感度的机会。
“没,就是忽然感觉好累吧,张尘,我们什么时候再做?”
“...”
增加好感度失败,对方发来了增加亲密度的邀请。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我...随时都有空。”张尘经不起诱惑。
“那就明天行不行?你来我宿舍吧,我舍友都回家了,不过应该会比较晚...我有事得去一趟远门,你凌晨来,月饼也带过来。”
出远门,应该就是去涂山了。
出差回来就赶时间要做吗?沈念区你这家伙。
“宿舍的床抗震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沈念汐蹙眉沉思,有些害怕的看了眼张尘,“我睡的是下铺,应该还好吧?”
“不一定。”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再去林音梦那里?”
“还要再被抓一次吗?”
“那就去文学社吧,我记得李依诺有一张很大的床,她晚上不睡那吧?我去借一借...弄干净的话应该没事。”
床确实很大,也确实很抗造,可那张床上已经完全是他和小狗的印记了。
而且,狗鼻子不是一般的灵,不是简单的清理就行的。
“找个酒店不行吗?”
“酒店太脏了,我家就是干这行的,我能不知道吗?”沈念汐吐槽道。
少女思忖半晌,最后试探道:
“不然...回高中?或许会比较有感觉...”
“?”
“中秋节学校没人,我们之前的那间教室废弃了,我提前打个招呼就好...”
“还是去你宿舍吧。”张尘老实了,“打地铺得了,地板总不会太脆弱。”
“...”沈念汐又低头看了张尘一眼,咽了口唾沫。
她想说,她的身体强度其实都达到了不锈钢的级别了,但张尘还是把她...
破防了。
如果是这样,那宿舍的地板还是很危险的。
“怎么了?”
“没,没怎么...”沈念汐连忙摇头,“张尘,你是第一次吧?”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涂山寒酥已经把你办了不成?”
“还没。”
“那我们得快一点。”沈念汐支支吾吾,“明天不许迟到哦,然后,得关灯...因为我们是各取所需,不是正经的那种,开着灯的话我可能会受不了。”
“了解。”
“还有,我明天也许心情不会太好,可能会打你骂你挠你之类的...你要做好准备。”
沈念汐边说边站起身,小表情拽拽的,颇有种“本小姐超厉害的”意味。
这种背超确实喊得最厉害了。
张尘笑笑,不知道和沈念汐相处的这种方式是否健康。
可能...孕后吐真言,先孕后爱吧。
在沈念汐转身要走之际,张尘拉住了她的手。
“干嘛?最早就是明天晚上了,今天我没空的...”
“没,单纯想提醒你的,别把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我也没什么压力...”沈念汐把小手抽了出来,有些心虚。
“先走了,你去做月饼吧。”
“...”
目送少女离去,张尘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算是放了下来。
要达成最后的happyend,任重而道远。
也该真正意义上接触一下妖怪的世界,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收录了几百只妖怪,是时候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什么叫繁衍之力了。
张尘这般想着,把鼠老大叫了回来。
先去菜市场买了点月饼的配料,再回家一看,桌上摆着面团子,涂山寒酥应该刚离家不久。
等张尘把几个月饼做成型,时间接近傍晚。
院外传来一声猫叫。
“喵~”
三花猫跳到他腿边,说,有流浪猫看到,白糯言已经离开了。
“咕咕嘎~”
“啾啾~”
“唧唧!”
这时,天上飞过一片鸟群,不至于达到遮云蔽日的程度,但胜在叫声嘹亮。
鸟群的意思是,林音梦和李依诺也上路了,这俩居然还一起走的,不会打起来么?
“咕嘎。”
蓦的,鸟群中分离出一只巨大的乌鸦,停在院落内,一群老鼠好奇地围了上来,对着乌鸦指指点点,扒拉着它的羽毛。
乌鸦倒是很喜欢它们,因为老鼠的家族观念重,都很守孝道。
这些妖怪,都是张尘安插在女妖身边的情报员。
这趟去涂山,如果把那上万只妖怪都给收录了,不知道繁衍有没有上限。
繁衍之力无限叠加,多少过于恐怖了,【兽眼】的下一步岂不是激光眼?
“吱吱!”
鼠老大做了一身新衣服,跟其他老鼠炫耀...张尘看了眼,是篮球服。
没救了。
张尘让鼠老大去学校等姜柔,随后找到了那只有【放电】神通的耗子。
试了试,果然如他所想,在电耗子一边放电的同时,他一边注入阳气...
理论上,只要阳气足够,就能让电流无限放大,甚至比平时的看到的闪电还要猛。
这叫阳雷。
张尘让它缩小塞进了口袋。
带着防身用,妖怪都怕这玩意,万一劝不动龙娘,就直接电晕。
他又找到了一只有【隐身】神通的老鼠,配合上他【自控】收缩阳气的效果,基本上等于从这个世界消失。
随后,就是吃个晚饭,把做好的月饼放进冰箱,坐在院落里看着小妖怪们玩闹。
休息,以及等待。
直到老鼠们都玩累了,缩进老鼠洞里,三花猫爬上猫窝,小金毛回到狗屋...
小城里的万家灯火灭了一盏又一盏。
他能看到的世界里,只有路灯还亮着。
“吱吱!”
又是一声老鼠叫,鼠老大领着姜柔到了婚介所门前,还在跟少女炫耀它的新衣服。
姜柔显得很拘谨,四处打量着,小心翼翼,眼里异彩连连。
“张,张尘。”
张尘丢给她一个安全帽,“帽子戴上。”
“噢噢。”
少女接过帽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看着,张尘从房间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包土出来,踹了一脚准备吃夜宵的鼠老大:
“肥老鼠,去挖个坑。”
“吱吱?!鼠鼠可不上晚班!”
张尘又踹了它一脚,鼠老大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到用脑袋拱了个坑。
他把那包土倒进坑里,接着咬破手指,往土里滋血。
“张尘...你在做什么呀?”姜柔吓了一跳,小姑娘有点晕血。
“哦,到你了。”张尘向她伸手,“如果我没猜错,种子不止一颗?”
“啊?”姜柔一怔,脸色绯红,“是,是这样...我还可以弄出来几颗...”
“但只有种子也没什么用吧...不然龙大人也不会...”
“你只管抠,其他的交给我。”张尘道,“还是要我帮你?”
“啊啊啊,不用了!我只要喊几句就会出来的啦...而且出来的方式也不会很奇怪!是凭空出现的!”
张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少女的脸越憋越红,最终还是哭着跑到了房间里。
“道人!***!道人!***...”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院子里的小妖怪们都被惊醒,大老鼠捂住小老鼠的耳朵,三花猫和金毛都把耳朵遮了起来。
唯有鼠老大若有所思的看着张尘。
约莫五分钟过去,姜小花哭花了脸,捧着一粒闪闪发光的像是红宝石似的石头走了出来。
“感觉你耐力不是很好。”张尘接过种子。
“呜呜,我,我会努力的!”姜柔紧闭着眼睛,“对不起!请多给我几次机会!”
“没事,这都可以练出来的,你是女生大可不必这么操心。”
张尘十分器重地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瓜。
“呜...”少女被他这么摸了下脑袋,瞬间就不哭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脑袋瓜里钻进去了,暖暖的。
再一睁眼,只见张尘把种子放进土里,把一瓶水放下,对着鼠老大说:
“到时间我会通知你,你便把水倒进去。”
如今,【自控】也能隔空控制一些完全由他养大的妖怪了。
即使他在涂山,距离太远无法直接控制,但也可以起到一个联系的作用。
“吱吱!”鼠老大没了往日的调皮,转而严肃地对张尘敬了个礼。
鼠鼠冥冥之中有种直觉,它即将成为一只被写入历史的老鼠。
张尘唤醒熟睡的乌鸦,给乌鸦注入了些阳气,约等于加油。
“咕嘎!”乌鸦表示它满油了。
张尘随即深吸一口气,看向姜柔,少女还懵懵的,但眼神也算坚定。
见此,他淡然一笑,缓解女孩的紧张。
“走吧,早去早回,请你吃月饼。”
圆月高悬,十五的月分明是那么亮。
姜柔却先被这抹笑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