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公司那传出的消息,纯阳道人就在宁安。”
沈念汐尽量保持得不那么失态,清了清嗓子正经道:
“对此,你有什么头绪么?”
“我觉得不在。”张尘秒答。
高马尾少女那远山似的黛眉微微一扬,“怎么,你有证据?”
“直觉。”
“那我的直觉还告诉我,他就是在呢。”
“你不是说,他要是在就会把你绑走当压寨夫人么?”张尘反问,“你现在还好好的,而且第一次都没了。”
“你会不会说话,是零点五次!”沈念汐嗔怪道,“上次中秋节是谁放我鸽子,还在旁边偷看我?”
“...”
“看的爽么?”
“我们在大街上讲这玩意不好吧?最近来宁安的妖怪挺多,听到了这种话有损你个人形象啊。”张尘试图制止。
“我问你爽不爽?”沈念汐重复问道。
“还行。”张尘即答。
“回去给我写一篇作文。”沈念汐一拨刘海,“把你那天看到的外观形态,颜色,皮肤状态,动作,还有从头到尾的表情,中间大口呼吸了几次,隐忍了几次,以及你听到了什么声音,都详细描写出来,不少于一万字,我要看到你的情绪。”
“?”
这玩意让李依诺来写比较好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找萧小妹来代笔了。
“不写会有什么后果么?”
“那我以后都不跟你做了。”沈念汐赌气道。
好可怕的后果。
“好吧,我想想怎么写。”
“除了这个,张尘,我这趟出差走了一遍天朝,发现,公司大部分人对纯阳道人的认知都很浅,公司的对他的记载要么是错乱的,要么就没有。”
“并且,花心道人跟我曾经认知的完全不一样。”
“公司内部都没什么资料,你曾经都是听谁说的?”张尘问。
“就你家那只狐狸啊。”沈念汐用手指轻敲着下巴,“她跟我说,纯阳道人一旦现身,就会玩弄我的身体,我也会被花心道人迷惑心智,最后一定是被不负责任的抛弃。”
不愧是你啊涂山寒酥。
“但我前些天去魔都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奎帝,就是奎树一脉的老道士,他拿着本古籍跟我详细说了一遍...”
“我和花心道人其实是宿敌。”沈念汐压低声音道,“只要见面就必有一死的那种宿敌。”
“但两千年来,我的前辈都没有赢过,每次都是惨死。”
张尘微顿,这句话倒是和小烧鸟与他透露的串上了。
阴阳并非两合,而是相斥。
“不过花心道人的花心是真的,听说光是被他玷污过的女子,不算人类在内,只算是大乘期的女妖,就已经要遍布界门纲目科属种了。”
“有点夸张了吧?他脱离生物圈了么这么能玷污。”
“压抑了两千年什么事干不出来?”沈念汐强调道,“甚至,纯阳道人也不像坊间流传的那样对人类不感兴趣,奎帝手里的那本古籍,可以确认就是一位古时候的人类女子所写...”
“我怀疑,他活两千年,就是为了凑齐所有种族的后宫。”
“...”张尘尬笑,当然他不排除这个可能。
“最近肯定要有各路妖魔神仙来宁安找花心道人的麻烦。”沈念汐又道,“但根据我的推测,花心道人已经化为了一种世界意志。”
“?”
“你能懂么?他消失的这三百年,在天朝各地留下了无数个传送阵,这也是公司建立起来的根基。”
“传送阵以为着空间神通,也曾有人见过他返老还童...这意味他很可能也掌握了时间的神通。”
“能同时掌握这两种神通的修士,几乎等同于上天,也就是他已经化为了一种虚无缥缈的意识形态...没有了实体。”
“我在北境会见了一位幽灵,她便是掌握了空间神通的精怪,就是魂体的状态了。”
“那花心道人,某种意义上,已经化作了这个世界的一种大道,法则...祂无处不在。”
“呃...”张尘还是对那位幽灵小姐比较感兴趣。
幽灵可以怀孕吗?
这可能涉及到量子力学方面的原理。
“公司曾经的机密,就是纯阳道人的遗物不可直视,凡人会不受控制地被他的信仰吸引,成为信徒...这一点更加佐证了我的猜测。”
“我认为,他会在人世间找几个足够忠诚的信徒,成为他的代言人。”
“可能是人,可能是妖。”
“张尘,所以其实我之前跟你做那些事,包括要给你零点五次,是因为我认准了你就是他的信徒...你可能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
“我必须确认你的精神是否正常,毕竟你是我的同桌,我愿意牺牲零点几次的...”
张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沈念汐说的话两三天就一变,反正总结下来大概就这么一句话:
‘本小姐不是白给的,之前只是公事公办。’
“那我正常吗?”张尘问道。
“还不清楚。”沈念汐拉着他坐在操场的草坪上,小脸冷冰冰,“大概再检测个几千次,差不多就能明白。”
“怎么检测?”
沈念汐陡的抬眸,“我的身体能分解你的阳气,从中解构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是我在上次吃月饼的时候领悟的...对了,你干嘛往月饼里塞阳气?给我吃得噎死了!”
“...”
“总之,你下次得真枪实弹来。”
沈念汐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底气,小手心虚地揪着裙摆,“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你的精神正不正常,有没有被污染...”
“量越大越好。”她补充道。
少女说话时,张尘闻到了一股极其浓厚的荷尔蒙的味道,甚至比女妖身上的味道都要重。
“房间我开好了,宁安酒店顶层总统套房,我接下来每天晚上都住那,你有空就过来,我给你检查检查...”
“伞别带,药也别带,我都准备好了。”
“你准备什么了?”张尘鸡皮疙瘩起来了,看来上次中秋节放鸽子让汐汐酱怨念颇深。
“止疼药,吗啡,军用急救包,呼吸机...”少女掰着手指头道。
“?”
“你愣什么愣,有什么奇怪的吗?你知不知道你上次给我内伤都撞出来了?我就只是不想被你*到死有什么错吗?”
沈大小姐撅着小嘴不满道,桃花眸子里欲念惊人。
“好吧。”张尘表示理解,“不过我应该没什么时...”
他刚要隐晦的婉拒,话未说完,就看到沈念汐的脑袋上沾了几颗苦情树花的花粉。
他一怔,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将那几颗花粉摘下。
同时,确认起沈念汐的状态:
【妖怪收录名单】
【已收录:玄阴道体(人类)】
【服阳元,失处血,道体激活】
【备注:玄阴道体原只有一世,却因个人经历感化苦情树,使其能世世轮回,世世悲剧,成为苦情花粉的第二个源头...】
张尘恍然,汐汐酱才是他身边那个最能生产花粉的人。
萧书瑶和苏青禾,在沈念汐面前,都只能算是小花苞。
“你干嘛...”沈念汐被他突然摸头杀,身子颤了颤,缩着脖子问道。
张尘将花粉藏进口袋,“没什么,你头发上有点棉花,可能是到了木棉花开的日子,棉絮飘到你身上了。”
“哦,那没什么意思。”
沈念汐托着腮帮子,“我还是更想要...你把其它也容易沾头发的东西弄上去。”
已经不装了是吧。
但也不能怪的汐汐酱,X欲比一些妖怪还厉害,首先是体质问题,其次是转世轮回的问题吧...
不知道,有没有沈念汐前世的时间点可以回溯。
“你听见没?”
“晚上看看,我有时间就去找你,但的得看状态。”
“嘁,来的时候把写完的小作文也带来,我要让你现场朗诵,当场纠错,比如...褶皱的描述有问题,多了少了,薄了厚了,这些都要惩罚你多陪我几个小时。”
“...”
这么个可爱的小脑袋瓜,到底是怎么想得出来这么猎奇的东西的?
“行,我去练练诗朗诵。”
“嗯,这都是为了你自己,张尘,我希望你积极...可以积极一点。”
张尘绷住了,但他快变成绷绷炸弹了都。
沈念汐脸皮很厚,起身抓住张尘的手帮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拍了几十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我要去盯着那些老家伙,他们为了纯阳道人而来,说不定能帮我揪出其他信徒。”
“辛苦。”
“你要是觉得我辛苦,晚上就温柔点,我不想一边插着呼吸机一边被...”
沈念汐自己说着脸红了,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哼唧着小步款款而去。
他记忆里最深的,果然还是沈念汐白月光时期,每次看背影都有点恍惚...
那么个女孩,文静,清秀,白净,纤细,像一根羽毛似得轻盈,表情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她心里藏着怎样的心事,但为人品行端正,会在男生调皮犯浑时微拧着眉头小声说这样不好,会在被老师批评时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张尘起初不怎么想注意到她,虽然她美得晃眼,但张尘只觉得她说的暗恋很普信。
直到某个雨天,少女执着伞路过他身边,发梢湿漉漉的,眼神湿漉漉的,连松垮的校服衣角也是湿漉漉的,矮小单薄的身影像只流浪猫。
从此,张尘就开始在意她,上课时忍不住偷看,做早操时不时忍不住在人群里搜索她疏离的背影,日子一久便发觉她会烦恼地咬笔帽,会露出浅浅的微笑,会把脸扭向窗边无声哭泣...很想和她有一段故事。
高考完结束的那个夏天,张尘原以为,终究和她什么也没发生,她不曾属于自己,也不曾属于任何人,而是流云般浮掠过学生时代的雨季...
如果就只是十八岁的沈念汐,不是什么小阴人,身上没什么负担,或许张尘和她会有一段不错的恋情。
抛开阴阳相斥,不能两合的一命换一命,张尘更怕女孩不能接受他身后还有那么多的女妖...
“你刚才是不是盯着我看?”忽的,沈念汐俏皮地一转身,把他直勾勾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嗯。”张尘微笑,跟一年前一样憨厚地挠头。
“我穿衣服好看,还是不穿衣服好看?”她问。
“都好看。”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没穿衣服了?还说你被我催眠了!”
“呃...催眠后也会有一点点印象。”张尘狡辩道。
“好恶心啊张尘。”沈念汐捂着鼻子扇风,“你真的一股味。”
“你既然有印象,也该懂怎么收力了吧?真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张尘想说,其实他没那么恐怖,上次只是没做好准备。
而且,他的【自控】其实是能随心所欲控制合适的尺度,并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吓人。
平常的时候,因为涂山寒酥需求最多,所以一般是保持狐狸能承受的极限状态。
而妖怪能承受的,人当然比不了,所以上次沈念汐才会那么崩溃。
他刚组织完语言要解释,就见沈念汐接了个电话,匆忙一瘸一拐地小跳步走了。
一瘸一拐...应该是刚才拍灰尘的时候太用力了,现在开始疼。
在两千年前待了十年,张尘对于重逢有种别样的感触,如今再见到沈念汐,想要珍惜女孩的心情也越发浓厚。
毕竟,回溯里的萧书瑶与苏青禾,都算是类似红楼梦万艳同悲那样的悲剧了,也就堪堪是个小花粉娘。
而沈念汐简直就是一个花粉加农炮。
张尘都想把她抱起来摇一摇,看看能抖出多少花粉。
希望不是喷出来的...也别用洒的吧,漏的也不太雅观。
他动手摘得了。
...
图书馆内。
萧书瑶与苏青禾姜柔三女形影不离,姜柔搬来了笔记本电脑写吱乎,苏青禾则是手里握着画笔,一边看书一边画。
萧书瑶在奋笔疾书,她习惯手写,敲键盘反而慢。
三女旁边的一桌前,也待了一批京区的老朋友,虽说关系并不好。
“书瑶,你把陈俊的酒会和采访记者会都推了?他和你也是竞争对手,都还愿意帮你拉热度,你怎么放他鸽子呢?”
柳子戏叹气道,“你前些天退出评新人奖,你家里人气得不行吧?你现在还有资源么?”
“现在你的书还在学校出版社在印,大部分人都是网上看,没有实体书正规出版,那你评奖的时候就弱别人一大截。”
“别说跟陈俊比,至少得给那个什么李依诺拉下来吧?陈俊肯定是头奖,但第二不能让啊。”
“陈俊第一你第二,说出去就是咱京区的金童玉女,多好听。”
柳子戏越说越起劲,也不顾旁人阻拦,拉了张椅子挤到萧书瑶和苏青禾中间。
“书瑶,这么多年朋友,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你这书里的东西...少了点我们作为独立女性的视角吧?”
“那个李依诺是本来就是靠媚楠起家的作者,但你不一样啊,你看,连陈俊的新书主角都是女的,你怎么...”
萧书瑶把笔一摔,略显不耐。
“柳子戏,你要是想写你的女性主义,你可以自己写一本书,别来打扰我。”
“而且我的新书已经投稿给杂志社了,出版的事用不着您操心,非请勿扰,谢谢。”
柳子戏脸色差了几分,“我也不是没在做啊,我在小红薯上有账号,十几万粉呢。”
“哦,我知道你。”姜柔忽的探头道,“有人在吱乎解读过你的账号营销思路呢。”
“是吧是吧~”柳子戏眉开眼笑,“小柔都认识我的。”
“但是按照反面教材解读的。”姜柔摘下了防蓝光眼镜,“你的账号全是极端粉丝,基本上不会有广告商收入,只能算个网络女厕所。”
“小柔,你也不能这么说。”苏青禾帮腔道,“女厕所没那么脏。”
“也是诶~”姜柔微笑。
“...”
柳子戏知道这是自讨没趣,翻着白眼把椅子拉了回去,在她的小圈子里嘟囔道:
“她们三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劝不动。”
“看开点。”名为罗庆的眼镜男装模作样翻着一本讲成功学的书,“人总要分道扬镳的。”
“我叔父在文协工作,这次矛盾奖评选或许有争议,但出版都拿不到的书肯定不会是头奖,萧书瑶这是自断前程。”
“等陈俊拿奖了,她自然就知道后悔了,事教人一遍就会,到时候你再劝她就行。”
“比起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收获》的主编已经来宁安了。”罗庆故作神秘道,“应该是为了陈俊的新书,随时会到。”
“如果能放在《收获》的杂志上连载几刊,就能大大增加拿奖的概率,那可是顶级的刊物。”
“不过...”罗庆话锋一转,“说这个你们好像也不懂,可惜啊,你们不混文学圈,不懂它的含金量。”
众人笑了笑,“老罗那你就很懂咯?”
“我不写书,但我懂得品鉴,我叔父在文协的位置可不低...”
“《收获》主编是男的女的?”柳子戏忽然问道。
罗庆的神情一滞,“男的,一头绿发,都说是很潇洒的一个人,很有才华。”
“男的啊?那我看这个杂志也没什么含金量。”
柳子戏耸了耸肩,“说白了,写书再好,看得人也不多,不如我做账号,一篇图文就能好几万播放。”
这一句话几乎把天聊死,几人谁也不服谁,但却又喜欢侃侃而谈,互相恭维。
“不说这个,陈俊说他去处理点事,怎么还没回来?”
“唉等会,陈俊跟我说他去医院了,叫我们先别招惹那个叫张尘的...”罗庆看着手机道。
“张尘?”柳子戏下意识皱眉,“哦,就是上次那个土气男?”
“招惹他...有什么好招惹的?和这种人认知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小点声,姜柔她们就在旁边。”
“那我更要说了,咱京区来的白菜,总不能让宁安的猪给拱了吧,陈俊不比他好一万倍...”
“同样是女人,我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啪!”
姜柔忽的把电脑合上,声音不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生气了。
柳子戏吓了一跳,嘀咕几句,正要再说时,却见众人的目光看向同一个地方...
她玩手机玩得有些近视,只看到两个男的,一个男的头顶绿油油的怪得很。
等两个男人走得再近了些,她才看清其中一个就是那土气男,她顿感晦气,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可这时,身旁的罗庆又突然起身,毕恭毕敬地走上前:
“奎老师,您来是为了陈俊的书吧?我是他朋友,然后我叔父是京区文协的...”
“打住。”奎帝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小朋友,我不认识陈俊,更不认识你叔父。”
“啊...这,那您...”罗庆惊疑不定地看向一旁的张尘。
“人在那。”张尘无视了他,给奎帝指了指萧书瑶,“出版的事我不懂,你跟她谈吧,我就不过去了。”
“大人,那可都是您的妻妾,您在场旁听比较好。”奎帝摇头笑道。
“妻妾...呃,好吧,懒得解释了,那你尽快。”张尘只好跟着过去,三女都直勾勾看他,目光火热。
他有些不想面对这种目光,一想到这三小只跑到他楼下听了两天的房震声...面上就不太能挂得住。
而此刻,罗庆瞠目结舌地回到位置上,看着奎帝以礼相待着萧书瑶与张尘,不禁失魂落魄,不可置信。
“罗庆,那谁啊?”众人急忙围上来问。
“他就是《收获》的主编啊!”罗庆咬牙道,“这不对啊,我叔父跟我说的消息,他明明是来找陈俊的!”
“该死,我本来还想混个脸熟,以后打算在圈子里长期发展,接我叔父的班,这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搞错了?”柳子戏问道。
“搞错...柳子戏,旁边那个人就是张尘?”
“嗯是啊,怪了,他们怎么搞到一块去?你不是说主编很牛么?我看他身边的人也没多厉害...”
罗庆想起了陈俊的话,一拍脑门指着柳子戏骂道:“你真特么是个弱智!”
说罢,他逃也似的离去。
柳子戏和一众人愣了愣,她忍不住转头看向张尘那风轻云淡的面容,坐怀三女不乱...她心里咯噔一声。
...
“如此签名便好。”奎帝笑道,“放心,你既是大人的妻妾,我不会骗你。”
萧书瑶看着张尘,脸红着懵懵点头,姜柔也有点不好意思,苏青禾倒是无所谓,好奇旁观。
张尘:“...”
“大人,小道我还有一事相求。”奎帝深吸一口气,长叹不尽。
张尘看到他眼底的情绪,切换了种状态:
“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