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蒸好了。”
等到蒸笼的氤氲在院中弥漫而开,张尘的裤子被缝好了一半。
剩下一半不让缝,即使张尘百般央求,小兔子也不敢多缝一针一线。
因为,狐狸小姐说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当核桃盘一盘,全堵上了可惜。
张尘对此不敢苟同,但他也不敢反抗,因为这些妖女是真的敢这么做。
“好香啊!”
年糕出笼的一刻,晚霞似乎也在摇晃的灯火中变成粉红色,他不知在一个妖女眼中看到了爱心,仿佛那年糕是什么让人吸一口就神魂颠倒的违禁品。
“真的好香呀,寒酥姐,我们也有份吗?”姜柔蹦蹦跳跳地捂着屁股从后院过来。
“可以,但你们不能多吃,补过头了对身体有害。”涂山寒酥在面对丫鬟时倒是没有对林音梦那样吝啬。
“好诶!”
“嗯~别说,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心跳就好快了呢~”李依诺没忍住差点化成原形,狼耳软趴趴的垂落,毛茸尾巴在身后摇晃。
“一般吧。”白糯言刚和涂山寒酥在厨房吵了一架,因为狐狸小姐不提前通知就擅自做决定,她在那一刻真的以为逗猫棒要被一刀砍掉了,想着要不要拔几根猫薄荷留作纪念。
这搞得小猫咪的心情七零八落的,啃了这么多年了,就是对着一根电线杆也会有感情啊,更何况那比电线杆还要壮一圈,猫咪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白糯言也有点搞不懂,她是对逗猫玩具感情深,还是对张尘感情深。
仔细想想,逗猫棒可以到很深的地方,张尘也可以到她内心很深的地方,似乎也并不冲突吧。
可她就是不爽,不爽就哈,于是跑到了厨房跟涂山寒酥哈气了一下午。
现在虽然后悔了,毕竟年糕闻起来真的好香,可该撑的面子还是得撑着,小猫嘴巴逼逼赖赖的。
“一般那你别吃。”涂山寒酥冷瞥了她一眼,直接打开了蒸笼,端到桌上,更加浓厚的香气像是瞬爆的烟雾弹那样弥散而开。
“下降了。”在苦情树下发呆了小龙娘怔怔摸着自己肚子,“下降了好多。”
“我也是。”沈念汐跟龙娘聊了许多,毕竟她们在前不久的互相戳穿谎言的游戏里,互相对簿公堂的行为,伤了和气。
“你下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感觉...”龙娘眉头紧锁,看了下张尘,“明明在下降,但却仿佛在飞。”
“这样吗?我只感觉到一种失重感,然后完全扩张到了最大,仿佛能把电线杆都吃掉。”沈念汐分析道。
“电线杆还是太弱了。”龙洛泱看着院外定时开始闪亮的橙黄路灯,“我的盆骨...骨折了一百多次。”
“啊?”沈念汐震惊。
“你别笑,你也差不多,只不过是你体质好,所以很快就恢复了,我不信你没受伤过。”
“我这几天不怎么讲话,也是怕说话了就喊出了疼。”龙洛泱闷声道,“那样挺丢脸的。”
沈念汐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外貌和初中美少女没什么差别的小龙娘,心里不禁升起几分敬佩。
“辛苦了。”她道。
“这没什么辛苦的,其实对龙而言,骨折和皮外伤也没什么差别,但骨折太多也会很疼。”
“是呢。”沈念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应该很高兴吧,失忆之后,张尘的眼里百分之八十都是你,因为你占据了他最青春的三年。”龙洛泱又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嗯...有点吧。”沈念汐裹紧了身上的校服,“但我其实很早就想通了,大家都是几百吨的交情了,身上的骨肉又都是同一个人的,完全没必要互相敌视。”
“嗯。”龙洛泱低头,“从你人类的角度出发,想通这点还挺难的,看来我的思想觉悟有必要提高。”
“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寒酥姐还瞒着我们一件事。”沈念汐怔怔看向因为四面漏风很羞耻而不敢站起来的张尘。
萧书瑶和苏青禾姐妹两人听着涂山寒酥的命令,红着脸过去盘核桃,给那仙人整的面色铁青。
“什么事?”龙洛泱也看着这一幕,手有些痒痒,似乎也想去玩。
“没什么,等吃完年糕,她应该会说的。”沈念汐吐了吐泡泡,跑到张尘身边也捏了一把。
她的开头起到了导火线的作用,众女意识到,这是一次可以肆意报复张尘机会,也都纷纷过来羞辱他。
一时间,院子里娇笑声不断,涂山寒酥抿着唇笑,手里切着一块一块的的年糕。
“摸完记得洗手。”她嘱咐道。
这些年糕没有加任何色素,蒸之前还是一片奶白,但蒸出来之后就变得五颜六色了,像是用白云加工成的彩虹。
原本的白色倒是少了很多,只有中间那浓得不浓再浓的一小块,甚至还会发光的圣光白,非常惹眼。
涂山寒酥切完了年糕,就看到白糯言藏在桌子后面走着猫步过来想要偷吃,被她用切刀拍开。
银发少女鼓着腮帮子,揉着小手瞪她,似乎涂山寒酥要是不让她吃,她就要哈个史无前例的大气。
“洗手了么?”涂山寒酥却没有拒绝,只是这样问了一句。
白糯言显然没有料到涂山寒酥的接纳,愣了下,小手搭在嘴边嗦了嗦。
“用口水嗦完了。”
“你刚摸完还把手放嘴里?”狐狸小姐露出鄙夷的表情,“去洗干净,不然真不给你吃了,顺便漱个口,也不嫌恶心...”
“那有什么脏的?”
白糯言见涂山寒酥不打算跟她计较哈气一下午的事情,心里有了底,说话也硬气起来,“平常都直接吃的,难道你从来不吃核桃?这跟喝酸奶不舔奶盖、吃薯片不嗦手指、吃牛肉不沾麻酱有什么区别?”
“那东西能吃?”涂山寒酥眼中的鄙夷更甚,“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不...不是吗?不是正常都要吃的吗...”白糯言有些犹豫,她一般都是吃全套套餐的,现在众女觉得好玩的东西,一直都在她的食谱上。
“那么丑的东西你也吃得下去...”涂山寒酥刚想形容一下那丑陋之物的长相,玩一玩倒是还行,但放在食谱上也太扯了。
简直像是在电视里看到野人生吃蚯蚓一样恶心,对,那上面的纹路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蚯蚓...
“你最好现在去刷牙漱口,不然我看到你的嘴巴就反胃。”
“哪有你这样的!”白糯言震惊道,转身看向众女,“你们都不吃的吗?”
“吃什么?年糕吗?”李依诺嘴角带笑,玩得不亦乐乎,她依稀记得小时候也喜欢戴个铃铛在身上,走起来叮铃叮铃的。
“不是啊,就是那个啊...”
“啊?”李依诺眯起眼睛,“你口味这么独特吗?你要是这样,以后你生了孩子可绝对不要跟我家的宝宝完,我怕被你带坏。”
“玩玩还行,吃是有点过分了。”龙洛泱点评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还是得分清楚。”
“而且你的牙齿多尖你自己不知道吗?上面的破皮了可以长回来,就算直接被刚刚那一剑剁了,两小时内都还能接回去...但这地方受损了甚至会让我们连今天的年糕都再也吃不上。”
“是啊是啊~”林音梦已经学乖了,与其争宠宫斗,不如趋炎附势,反正谁占理她就跟谁一起说话,但也不把话说绝。
“之前你给上面留疤就算了。”涂山寒酥哼道,“本来那里就坑坑洼洼的,你那都是倒刺的舌头再留些疤,那简直不堪入目。”
“咦~”李依诺继续补刀,用手指挑了挑,“与其说是核桃,倒不如说像是腐烂的河豚,好恶心啊,你们当猫的祖上是不是食腐动物啊?”
“那你当狗的还吃石呢!”白糯言红着脸回击道。
“我是狼。”李依诺耸了耸肩,“你说话注意点呢,不要打扰了大家对美食的兴致。”
“哈!”
白糯言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哈得脸白一阵红一阵的。
几位女妖接连落座,对她指指点点,小猫咪隐隐有成为二代林音梦的趋势。
但院外的张尘才是最生无可恋的,他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
刚缝好的裤衩子又被弄坏了,这下许绵绵也懒得缝了,就那样把他晾在那。
“行了,年糕切好了,青禾别玩了,进来端一盘出去你们分着吃,吃完看着张尘。”
“看到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你们谁想试试直接用就行,但用完记得洗干净,但也不要像小柔那样乱用,用不好是真的会死。”
“好诶~”
一盘年糕被端出去,丫鬟们在院子里兴奋的欢呼起来,只有张尘还在担心他的裤子,并且隐约感觉脑子里有些混沌...
房间门关上。
涂山寒酥将年糕分成六份,每个人都一样,尤其是那块浓白醇香的年糕,她切切割得尤其细致和精准。
“今天吃这个就够了,其他的菜明天再弄。”她道。
“为什么把门关上了?”白糯言刚哈完气,脑力还处于巅峰状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吃好东西肯定要偷吃。”涂山寒酥说着,给她们分发筷子,随后看向龙洛泱,“洛泱,我记得你说过,你在过去都经历过他的衰老?”
“嗯。”龙洛泱颔首,“眼睁睁看着他半截入土。”
“我在他面前怎么晃,他都没反应了。”
“大概是几岁呢?”
“八十?差不多是七十余岁他开始失去那种能力。”
“我知道了。”涂山寒酥吹了口气,像是叹息,“我记得,苦情树可以让人容颜永驻吧?”
“可以,需要的代价也很少,可能我们几个凑一凑,出个几分钟的阳寿就够了,不过作用也有限,最多也只能让七十岁的看起来像四十岁这样。”沈念汐说道。
“也够用了啊,我也想尝尝大叔什么味道呢。”涂山寒酥轻笑,摆了摆手,“吃吧,我建议你们把白色的年糕留到最后吃。”
“为啥?”林音梦差点就要先吃那块年糕了,“有什么不一样嘛?”
“味道不一样吧?”李依诺尝了一块黑色的,“喔,这块有点苦。”
“黄色的有菠萝味也有小麦味。”
“绿色的好吃。”龙洛泱嚼嚼嚼,“爆出来的汁却还是白色的,只有外皮是绿的吗?”
“当然了啊。”涂山寒酥也品尝了起来,“无论外在怎么变,里面肯定还是老样子。”
“你话里有话。”白糯言缩着猫猫眼,“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想说的,你们吃了这块白色的年糕就明白。”涂山寒酥淡淡道。
几女神色各异,将信将疑地吃下那块白色的小年糕,先是碾压级别的口感,再是浓缩了十吨浓缩了千年的最顶尖的纯度在在舌尖炸开...如果说黄金有九九九足金,那这块年糕可以说九百九十九亿的足精了。
可随着口感到来的,还有蕴含在年糕里的那来自张尘的情绪...
还有记忆。
众女齐齐抬头,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张尘,在通过这种方式,将记忆导出来,这也是一种自我退化的方式。
“他自己也知道,一旦恢复记忆,他并不清楚自控力够不够,会不会又做出一些没脑子的事情。”涂山寒酥艰难地咽下那块年糕,说道。
“所以,他的失忆会一直持续,这不是意外,是他自愿的,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我们心安,也只有这种方式他才能陪在我们身边。”
“但我们可以替他把这些记忆存起来。”涂山寒酥指着年糕,“每一百斤里,大概有一斤会是这样最精华的存在,存放着他的记忆。”
“念汐,你和元汐都在黄泉待过吧?”
“是。”
“以后这些最精华的都交给你,你想怎么吃告诉我,我给你做,吃完之后,你就将这些记忆写在黄泉的那些书上。”
“以后张尘想知道过去的人生,还能随时到黄泉看看。”
“然后...他的记忆清空的时间,也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失忆,会随着他衰老而减缓,我根据洛泱的经历,估计他在四五十岁左右,就不会再清空记忆。”
“我大概懂了。”李依诺回味着年糕的汁液在舌尖环绕的味道,“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大家,都没有和他单独相爱的经历呢。”
“虽然像现在这聚在这里也很热闹,但你我都明白,彼此接纳不意味着要丢掉个人的人生。”
“白糯言,你还是很像跟他以青梅竹马的身份,走到婚姻的殿堂吧?”
“念汐,你也想体验从校服到婚纱的感觉,对么?”
“林音梦也不用说了,她肯定还幻想着大明星爱上穷小子的什么恋爱喜剧之类的想法。”
“洛泱我不是很清楚,但想来,你很想要让身体稳定的时候跟他爱一次吧?不然你的骨盆恐怕受不了。”
“至于我呢,我也很想很像有一段文学少女和毛头男助理的恋爱故事啊~”
“对。”涂山寒酥眉眼带笑,“我也很想单独体验一次贤妻良母的生活...反正你我与他的记忆,都可以这样保存起来。”
“他回到过去重新疼爱了我们一次。”
“那我们也可以在他失忆的时候...各自再爱一遍。”
“这是,最好的结局。”
狐狸小姐温柔笑道。
“吃饭吧,吃完之后,想一想想要怎么霸占他接下来的时间,各自约定好,每次失忆前,都不准去打扰和他在一起的那位。”
“那要是犯瘾了怎么办?”白糯言问。
“哦,这个要说一下。”涂山寒酥摸了摸下巴,“每个月最后一天,都要聚一次一起吃,到时候汐汐你去催眠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谁太久没吃会难受的问题。”
“行。”沈念汐比了个OK的手势。
“也就是说...如果他有好几年没失忆,然后那好几年刚好还都是我陪着他,那我岂不是可以独自霸占很多年?”林音梦鬼脑发动。
“你例外。”涂山寒酥冷笑,“你的时间如果太长,我会棒打鸳鸯的,给你的爱情来点第三者测试。”
“为什么啊!那我也趁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当小三!”御姐凶巴巴道。
“你敢的话,那大家都会在轮到你的时候过去当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了哦?你不会认为张尘失忆了那滥情的本性就会消失吧?”
“呜呜呜太过分了吧!”
众女看着林音梦哭闹,又笑了起来。
不知多久过去,屋内屋外的笑声渐渐淡去,烟花爆竹的掩护下,屋子里靓丽的身影一个又一个离去。
鼠老大在门口送别,那些丫鬟对它挺好的,经常给他吃的,这段时间是他有史以来吃得最饱的时候。
年关已过,团圆的余韵逐渐淡去。
张尘睁开眼睛,四顾心茫然,全身都发凉,只有丹田那那温温的,仿佛刚才才被一伙美少女握在手心里,贴在脸颊上,还残留着温度。
但他不记得这是哪里。
直到,一位穿着红裙的绝美少女走到他身前。
他没看错的话,这是嫁衣。
张尘下意识夹腿,有点羞耻,有点脸红,因为对方真的好漂亮...
“你...你是...”
“涂山寒酥。”少女挽起头发,“我是你的相亲对象,今天是大年初一,这是我们的家。”
“哦...相亲,我现在是几岁了就相亲?”
“你二十了。”
少女挽着他的肩膀,脸颊贴得极近,狐狸眸子里不带有一丝媚意,只有单纯的依恋。
“那你呢?”张尘问。
“我两千岁啦~”
“开玩笑的吧...这,不好意思,我脑子有点乱...”
“张尘~”
“啊?怎么了?你离我有点近...”
“我们结婚吧。”
“哦...哈?什么?不是还在相亲吗?”
“相亲结束啦。”
狐狸小姐贴近他的耳朵,“我们结婚吧~”
“喂喂,你答不答应?”
“答应...我只是觉得太快了,我想不起来...”
“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咯?”
“没有没有,你真的很漂亮...”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可没办法跑掉哦。”
“啊?!”
“说你爱我。”
“额...我爱你。”
“我也爱你,张尘。”
“爱了你两千年。”
“真有那么久吗?”
“有啊~”
话落,天空酝酿了许久的小雪也徐徐飘落。
苦情树在瑞雪的催促下,轻吐出几朵美满的花蕾,或许是预兆着下一个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