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其他妖怪感受到气氛不对时,就跟着丫鬟们一起躲到后院去了,导致院子里的气压越来越低。
张尘该怎么说?他做错了什么?
他倒是想说,但身体比他的嘴更快。
所谓身体力行,张尘用他最原始的本能回答了涂山寒酥的问题。
他不想这样的。
但他看到林音梦已经在被李依诺扯着头发扇巴掌了,虽然只是做做样子,没有真的下手,与其说是扇巴掌还是扇风都难说。
张尘见到大明星那样哭,就想到了昨夜的春季良宵,更何况现在穿的裤衩子全都被涂山寒酥剪了,更是一点束缚都没有。
再加上莫名其妙都开始哈气呲牙的几位妖女...
明明应该是相当暴力的场景,可张尘不知为何,想到这些红颜祸水的妖女们要为了他打起来,就很性奋。
他本来是站起来的,但现在只能坐好咯。
而且还必须弯着腰坐。
“弯腰干什么?”涂山寒酥冷眼看着他,藏在软糯小拖鞋里的软糯小脚探出来,张尘都还没看清指甲盖的颜色,他的下巴便被从下往上踢了一脚。
被踢中之后连带的惯性,仿佛刚设出一发巴雷特,身体被巨大的后坐力带动得后仰。
“唰——”
如同利剑出鞘,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半月,那种破空声让他联想到了深夜的小龙娘,每一次起身和下砸都会挤压空间撕裂空气产生的尖锐爆鸣声...
他的弱点因此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她们的视线之中。
张尘有点羞耻,有点恐惧,又有点这辈子活到头的绝望感。
可越想就越是兴奋,大概是因为很久没过这么个热闹的年了吧?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学五年级被白糯言嘲笑他学习不好,还不让他玩家里的电脑,没收了他的小霸王游戏机...于是他就决定在暑假成为一台学习的机器,觉醒心中的魔,变得冷漠而不近人情!让白糯言看到他冷酷的一面后感到愧疚和悲伤,求着他不要这样...
太爽了。
“啧。”涂山寒酥眼神一凛,牙齿变得尖锐,“林音梦!看你干的好事!”
“什么啊...我,我在被揍诶,管我什么事?”
“你自己过来看看,要不是你漏这么多,让他重新吸收回去,他现在能恢复得这么快吗?!”
“哇啊?真的是啊...念汐,你最后一个出来的,你确定完全清空了吗?”
“百分百确定,元幽判断再那么坚持下去会直接萎缩了,我才停下来的。”
“那这也恢复得太快了吧?”
“还能是因为谁,还不是林音梦这个小鸟胃漏得多。”
“好了啦!我下次跟丫鬟一桌行了呗,干嘛总是说我啊...”
“先处理吧。”涂山寒酥直接把张尘拎了起来,“还好才刚开始吸收,你们都先别吵了,过来帮忙。”
“哎,大早上的...”李依诺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慵懒,放过了御姐一马。
“那该怎么办呢?光天化日的,而且大家都装不下了啊,你看这臭鸟也一副蔫了吧唧的,想让她重新塞回去肯定是不不行。”
涂山寒酥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把张尘绑在了那个盛了许多年糕的石磨上。
“这年糕,吸收了他千年来经年累月的风味,酸甜苦辣咸,喜悲痛悯痴,唯独少了最后一味。”
涂山寒酥掐着张尘的人中,强迫他保持清醒。
“压抑味。”她道。
“我也是到了现代才发现的,几年前我第一次在白糯言身边看到他时,就感觉到他变得很不一样,还以为是真的回心转意痛改前非了...”
“其实,他如今看着比以前好对付很多,是因为他也同样被时间所腐化,这点白糯言应该很清楚,他的电脑里都有什么?”
“...”白糯言嘴角一扯,面上多有泛红,“反正很恶心。”
少女的脸红胜过世间的一切情话。
“年糕就差这一味,但必须得他主动配合我们,才能吃得到。”
“你的意思是...”沈念汐好似意会到了涂山寒酥的深意。
“嗯。”涂山寒酥一招手,抽出了她的佩剑,寒光凛冽,架在张尘的龟脖子上。
这突然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在后院偷偷扒拉个脑袋偷看现场的丫鬟们发出了惊呼声,原先还因为看到那个东西感到害羞的情绪荡然无存....
众女一愣,龙洛泱下意识上前,小手化为龙爪,随时要挡下清冷狐仙手中的剑。
可那把剑离张尘实在太近了,谁都没有把握。
“涂山氏,你要做什么?得不到就鱼死网破?”
“看到林音梦的现状,你们也该知道,计划总会百密一疏,总有一天他像这样偷偷恢复了,我们会察觉不到,现在我们的身体还能勉强榨下去,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你不是说,很快他就会失去恢复的可能...”白糯言喃喃道。
“想多了。”涂山寒酥摇头道,“那是我乱猜的,也不过是我骗自己的一个结论罢了。”
“念汐,你也早就知道了吧,你认同么?”
“嗯...”沈念汐抿唇,“但这个方法,终归是治标不治本,没了那个东西,我倒是还好,顶多精神失常,但你们身为妖怪却已经成瘾了,会生不如死的。”
“没什么好说的。”涂山寒酥不以为意,手中握着的剑振出嗡鸣声,切掉了张尘几根头发。
“纯阳之体的说法从来都不成立,所有的根源都在他的丹田里。”
“所以...”李依诺追问,“你想怎么做?”
“要想他好好活下去,要他永远无法从头再来,要他再也不会离开,就这样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办法从来都只有一个,只不过是过去的我没能狠心。”
“将丹田,也就是纯阳之体的存在,从他身体上去除!”
一阵剑气扫荡。
张尘那本来还模糊的意识,从那打磨得如同镜面般的健身上看到自己的脸庞时,也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我同意。”龙洛泱认清了现实,退去龙爪,小手举起,“我的龙水能保鲜,就算将他的心脏挖出来,只要泡在水里,也能百年不腐。”
“嗯。”涂山寒酥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如果你们没有异议,以后便不再有这么美味的火锅和年糕了,今天是最后的晚餐。”
“正好,正常过年都要杀鸡杀鸭杀猪,我们家都没有,总不能什么都不杀吧,况且那些调味的鸡精都吃腻了,只能请大家喝点鸡血了。”
众女听到这句话,一阵失魂落魄。
可大是大非面前,她们迫不得已...
让张尘作为普通人,作为一个没了丹田不再是纯阳道人的普通人活下去,还是让张尘作为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贪恋一时的口舌之欲...
她们不可能选择后者。
“等会!等会!我反对!”张尘立即挣扎起来,“不是啊,丹田是什么?不会就是这...”
“不然呢?”涂山寒酥冷眼看他。
张尘满脸死灰色,心中闪过一生的走马灯,原来那鞋子上写的让他快点跑,是真的有危险啊...
“不对啊,那你这么做了,我不仅不是什么仙人了,我踏马连男人都不是了啊!你这样是不可持续发展的,不够绿色环保!”
“你我当了两千年眷侣,如今再陪你当个几十年的姐妹也未尝不可。”
“?”
“听起来还挺好玩。”女妖中,李依诺似乎也意会了涂山寒酥的意思,跟着笑起来调侃了一句。
“不行不行,一点都不好玩。”张尘慌了,天堂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你怎么就认定我会去死的啊?我很惜命的,真的,我不会死!”
“你说这句话,就跟青楼里的妓女说自己是被迫的,其实梦想还是想要相夫教子一样毫无信用。”
“不不不,我真的不想!”张尘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锋,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更何况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开裆是为了方便动用私刑!大过年的这样真的好吗?
“你想,张尘,你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你一有机会,你就一定不择手段要完成你自以为是的目标,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都深爱着你吧?我们被你伤了千万遍,为啥还要爱你?”
踏马的,原来真的被做局了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等会,那孩子怎么办?”张尘再一次搬出了这个议题。
“如果没有孩子,我可能还想着晚点动手。”涂山寒酥一挑眉,“但现在大家肚子少说有一两胎了,再生下去就超生要交罚款了呢,早点结束不挺好么?”
服了,沈念汐一个人八九胎的就已经超生了吧!想杀我直说!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宽恕我。”张尘无奈道。
“这年糕还差最后一味,就是最压抑绝望的味道,你要是能做好,我就让你多活一晚上。”
“...”虽说,张尘没听懂什么是百味年糕,更不懂为什么这种年糕能有各种奇妙的味道。
但不妨碍他理解这块年糕的原料。
“我自己来吗?那恐怕有点难...”
“不是啊,我不是拎着你么?大家不都还在这么?”
“?”
“洛泱,再把你的龙爪拿出来,白糯言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你猫爪子的指甲一直没剪吧?还有李依诺你的狗爪子,念汐你过来举着剑,林音梦...你的鸡爪太丑了,滚一边去。”
“欸?!我那是鸡脚!我的手是翅膀好不好!”
“行了行了,那你负责风干,这年糕一会没有捶打,又快变成液态的了。”
说罢,几位女妖这才恍然大悟,只有张尘一脸惊恐。
“但凡他敢挣扎一下,洛泱你就用指甲抠,白糯言你去挠,李依诺你就撕,要是实在不听话,念汐,你直接用剑砍!”
“那你呢?”白糯言憋着笑过来,“你干什么?”
“我负责控制方向啊,你没看过消防员用高压水枪灭火的场景么?都要有人抱着水龙头控制水流方向。”
“呵呵~”
“别说呢,我们几个的爪子加起来,也只不过刚好能抓住啊。”
李依诺笑眯眯地轻抚着,像是小时候去医院打屁股针,护士小姐姐微笑着用碘伏抚摸他的屁股蛋,说不要害怕....
张尘的心跳绝对飙到了两百,他敢保证。
但他看到几女那妖化的手掌,虽然也很漂亮,有着扫福瑞的美感,但实在是太锋利了吧?
白糯言那猫爪子是认真的吗?跟虎掌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林音梦真是废物呢,一下子就让他恢复到了这种状态。”
林音梦在旁边划拉个翅膀,羽毛亮晶晶的还挺漂亮。
“注意点别让他的汗滴下去,怎么能怂成这样?废物。”
“没事,我的手上也有龙水,可以可以净化掉。”
“大概要多久啊,我怕我一不小心指甲就划到了。”
“那就划到了呗,你看他一脸享受,肯定是很高兴。”
“这剑还挺重的啊,能不能稍微靠一下,举着有点酸。”
“可以啊,这是纯阳之体防御力最高的地方,不用力劈是劈不坏的,不信你试试?”
一阵剑气扫过。
“哇啊,真的欸?像是金属一样!”
“张尘,你要是自愿的你就笑一笑~”
“...”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张尘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丫鬟们围上来,萧书瑶捧着水杯给他补充水分,苏青禾擦汗,赵芳仪等他喝一口水就喂一口枸杞,生怕他营养不良死了。
而许绵绵正蹲在底下给张尘缝裤子,这样一直开着也不雅观。
就是...像是刚死不久的鱼一样,上面的神经还没有完全死掉,有时候还会一抽一抽的,打到她的脑袋,小兔子就会哭唧唧的抱着额头疼好一阵。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女妖们却已经其乐融融地分析着年糕的做法...
“是这个味道吗?”
“嗯。”涂山寒酥浅笑,“就是这种味道,最绝望最压抑最浓厚只有在他真正恐惧的时候才有的味道。”
“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狐狸小姐的眼里闪着狡猾的光。
“你们见过他害怕到这种地步么?”
众女齐齐摇头。
“所以,他真的变了,以后不用每天装几十斤在肚子里咯。”
涂山寒酥抹去眼角的笑泪,其实她在张尘转身抱着她的那一刻就明白...
张尘没有变。
那种任性已经深入狗男人的内心,她说的不是假话,除了破坏丹田,没有别的办法能彻底阻止。
但,张尘用了另一种方式,不那么完美地陪在她们身边。
至于是什么方式...
“年糕拿去蒸吧。”她道。
吃完年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