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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恩师!

作者:花雪飘飘飞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2:12
第三百五十六章 恩师!

江昭走了!

就在次日,带着些许仆从、禁军,低调的走了。

但,江大相公低调,却并不意味着关注度就低。

反而,正是因其之低调,在士林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天下模范、士林领袖,不忘初心,实是典范!

一时之间,京畿之中,上上下下,一片称颂之声。

无它,唯孝悌尔!

......

中京,大定府。

永安殿。

丹陛之上,时年四十有五的耶律洪基,扶手正坐,不时检拾文书,注目审阅。

自其以下,两院衙官,朱紫大臣,有序肃立。

“噹——”

一声钟吟,余音绵长。

上上下下,为之一寂。

“嗒——”

“出乎预料,大谬不然,触目惊心啊!”

文书轻丢。

耶律洪基脸色一沉,抬起头,遥望了一眼。

旋即,眸光一低,眼中闪过一丝狠劲,从上往下,一一凝视。

甚至于,就连南院宰相张孝杰,以及北院宰相萧挞不也,都在凝视之中。

“宰相通敌。”

耶律洪基注目下去,沉声凝神,评述道:“简直是千古奇谈,不可思议!”

“就是不知,就在这大殿之中,可有李清、景询之辈?”

耶律洪基是真的有点怕了!

其实,从女真人被撺掇,兴兵讨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西夏必灭!

毕竟,从本质上,西夏仅仅是寸土之邦。

在名义上,或许西夏是大国之一。

但实际上,无论是其国土面积,亦或是人口、经济,都是典型的小国水平。

除了军事水平以外,其余的几大方面,其实也就跟被中原灭了的交趾一国,相差不大。

甚至于,更差!

西夏可不是交趾。

交趾一国,偏安一隅,可也因此承平日久,积蓄日丰。

无论是其青壮人口,亦或是兵器刀戈、粮草辎重,都积贮了不小的量。

如此一来,以交趾的底蕴,自是撑得起一次长时间的大型杀伐的。

但就是这样,交趾也是兵溃将殒、一败涂地,就此被灭。

反观西夏,连年杀伐,无有屯粮。

无论是青壮人口、兵器刀戈,亦或是粮草辎重,都是其弱势项。

如此状况,若无外援,西夏必然大败。

被灭,也无非是迟早的事。

不巧的在于,女真人兴兵,拖住了大辽。

西夏,还真就没了外援!

为此,西夏被灭,俨然是在耶律洪基的预料之中。

但,让他没预料到的是——

兴庆府,竟是从内部被灭的!

两国相争,甚至都尚未布阵。

结果,兴庆府被破了?

兴庆府告破,也即意味着国中大员,以及国主李秉常,都被“团灭”。

边军之中,自是士气大减,无力大战。

如此一来,从头到尾,不足五十日,存在了九十余年的党项政权,便被灭得一干二净。

老实说,这真的是太过于出乎预料。

对于西夏的覆灭,耶律洪基想过几种状况。

或是被人拉长阵线,一点一点的耗死。

或是被人以奇谋破之,边军大败。

或是被人仗着火炮、炸弹之利,从南往北,沿途横推。

但,就是没想过会是“擒龙”!

更没想过,一切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十日。

冷兵器时代,五十日灭国,这实在太过魔幻。

主要在于,就算是中原火炮、炸弹锋利,也得一点一点的横推过去啊!

而沿途之上,是有城池的。

仗着城池之固,西夏大军自可严防死守。

如此,也即意味着大周大军得一座城一座城的破去。

这一过程,就像是打游戏通关一样。

但凡时间充足,肯定是迟早能通关的。

但,一旦真的一关一关的通过,其中耗费的时间,却是一点也不短。

如此一算,就算是大周大军势如破竹,恐怕也得耗费一年半载,方才有可能打到西夏国都。

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竟然直接就破兴庆府了!

宰相是内奸。

大学士也是内奸。

就连防护都门的禁军,也都是内奸。

一万轻骑大军,毫不费力,轻松破城,入宫擒龙。

这实在是太过滑稽,也太过可笑。

“呼!”

大呼一口气,耶律洪基身子一靠,一时歪向左方,一时歪向右方,脸生冷汗,颇为坐立难安。

李清是内奸!

这实在是太过恐怖。

且知,这可是人臣第一人啊!

而且,就只有西夏有内奸吗?

不一定!

万一,大辽的高官之中也有内奸,岂不意味着中原人也能轻松破了大定府,入宫擒龙?

一时之间,耶律洪基只觉得看谁都像是内奸。

特别是,汉人!

李清、景询二人,不就是汉人吗?

果然!

非我族内,其心必异。

“这——”

大殿之中,朱紫大臣,也都在窃窃私语。

不时,更是有人注目于右方,也就是汉人的方向。

宰相通敌。

从军书入京的那一刻,西夏的灭国核心,就已在大员之中传开。

上上下下,为了此事,可谓是潜流暗涌、波谲云诡。

毕竟,此事的核心,就在于汉人内奸。

如今,君王一怒,自是不免又一次惹人议论。

“汉人,还是信不得啊!”

百官末位,其中一位不知名的奚人小官,试探性的开团。

“哼!”

话音未落,汉人之中,便有一人走出,略微清瘦。

观其班次的位置,也是在末尾,大致与走出的非汉人官员相差不得。

“自太祖、太宗以来,国中便是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

清瘦小官怒斥道:“百十年来,汉人忠心耿耿,忠于君事,岂是尔一无知竖子可诋毁的?”

大殿正中。

南北大臣,皆是齐齐抬起头,向上望了一眼。

陛下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就是一种反应。

“哼!”

“汉人,就是靠不住。”

“否则,西夏怎会灭国?”

仅是一刹,便契丹人做出决意,果断走出。

观其官袍,赫然是紫袍。

三品入场!

不难窥见,契丹人很想争权。

其核心缘由,就一点——

作为统治者的契丹人,竟然隐隐有了被鸠占鹊巢的风险。

人尽皆知的是,大辽是南北面官制度。

南院官、北院官。

这种制度,天然就会让人抱团。

自太祖至穆宗(907-969年)年间,大辽名义上是南北面官制度,但实际上,庙堂上的汉人官员仅仅在百分之五左右。

且,这一部分汉人,大都是类似于韩知古一样的降臣。

为此,上上下下,都讲究“军国大计,汉人不与”。

往后,景宗至兴宗(969-1055年)年间,韩、刘、马、赵等汉人大族,传承百载,已成其势,就此崛起。

这一时段,庙堂上的汉人官员,大致可达百分之三四十。

此后,耶律洪基上位,性喜中原文化,重视汉人。

时至今日,庙堂之上的汉人官员,已然近半!

有人进步,肯定就有人退步。

对于汉人来说,处境是越来越好的。

但是,对于契丹人、奚人等种族来说,处境是越来越差的。

特别是在上一次,燕云丢失,四百万燕云汉人北上。

汉人北上,得要地吧?

没有地,四百万燕云汉人肯定立时就反。

可问题是,这地谁出?

反正,肯定不是汉人出。

汉人有了田,天然就抱团,还人多势众。

其中,自是不乏有契丹人、奚人等种族遭到欺负。

而这,本质上也就将庙堂之争,隐隐带到了百姓之争。

可以说,辽国苦汉人久矣。

如今,君主有偏向,其余人自是连忙斗争。

“放肆。”

一声怒斥,右方班次,走出一人。

一样是紫袍。

“我汉人忠于君事,天地可鉴......”

“好了!”

丹陛之上,耶律洪基眼见越来越烈,不禁皱着眉头,压了压手。

他算是看出来了。

汉人抱团起来,的确是很强。

鸠占鹊巢之事,却是不假。

看来,是得找机会打压一二了。

否则,天知道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被“擒龙”啊!

“庙堂之中,都是忠臣。”

耶律洪基目光微抬,平淡道:“一些无端的指责,还是莫要说了。”

“议政吧。”

......

熙和元年,四月二十七。

相州,韩府。

眠轩。

“咳——”

“咳!”

一连着,咳嗽不止。

却见卧榻之上,躺着一人,七秩残躯,面如槁纸,目睫半垂,骨瘦如柴。

一举一动,甚是轻微,尽显艰难。

就仿佛,连咳嗽都能让其命悬一线一样。

“爹。”

“来,喝药。”

大郎韩忠彦,虽是不太成器,却也年已三十有九。

时间的沉淀,让其看起了自有一股成熟稳重的风范。

当此之时,却是抬着一碗汤药,轻吹一口,躬身饲药。

就在其正向,还有几人。

次子韩良彦、三子韩嘉彦、以及韩纯彦、韩粹彦二子。

其中,韩纯彦、韩粹彦都是小妾崔氏之子,大的约莫十四五岁,小的约莫十岁左右。

此外,还有长孙韩治、太医陈承、小妾崔氏,以及若干门生故吏,皆是束手肃立。

“咳!”

一口汤药喂下,或许是太苦,也或许是身子骨实在太差,连汤药都难以下咽。

韩章却是大咳一声,身子一侧,将药吐了出去。

“算了。”

“不吃了。”

一呼一吸,粗重急促,似有千钧重担。

韩章摇着头,却是不想再喝药。

“这——”

韩氏几子,相视一眼,皆是愕然。

这,还喂吗?

若是继续喂,便是违逆父意,乃是不孝。

若是不喂,父亲的病,定会越来越重。

“父亲。”

韩嘉彦眼珠一转,一步迈出,从大哥手中拾过药碗,劝道:“良药苦口,就喝两口吧!”

“不喝了。”

韩章半阖着眼,发丝稀疏,奄奄一息:“为,为父这身子骨,实是油尽灯枯,就算是——”

“咳!”

“就算是吃药,也无力回天了。”

自己人知道自己事。

对于自己的身子骨,韩章自是有感知的。

从去年起,他便大病一场。

其后,太医诊治,算是暂时稳住了病情。

如今,又是大病一场。

一连着,两次大病!

对于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来说,两次大病,俨然已是枯槁待尽、行将就木。

这身子骨,没治了!

既是如此,还不如不喝药,少受点苦。

“父亲。”

韩嘉彦目光微凝,也不意外,赫然是料到了有关说词。

他干脆道:“子川快来了。”

“汴京来了书信,说是边疆大胜,党项已灭。”

“其后,献俘大典、封赏功臣,子川立时便打道回府,处理一干庶政。”

“为此,连拓土功臣的庆功宴,都并未参与。”

“并于次日,趁着天色微亮,泛舟南渡。”

“不出意外的话,子川快到相州了。”

“可父亲这身子骨——”

韩嘉彦欲言又止,又道:“若是子川来了,恐怕以父亲的身子骨,师徒二人,都没法叙话太久呀!”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皆是面面相觑。

这一招,有点意思。

果然!

韩章一听到弟子的事情,精神一振。

“大军胜了?”

韩章问道:“这么快?”

“胜了。”

韩嘉彦连忙道:“王国公使了个计策,以一万轻骑兵,奇袭兴庆府。”

“据传,西夏宰相李清,迷途知返,乃是我大周之内应。”

“借此,一万轻骑,却是轻松破了兴庆府,并入宫擒龙。”

“如此一来,自是势如破竹,连连大胜。”

“这样啊!”韩章了然,粗喘着气,点了点头。

老而弥坚。

即便是身子骨病重,他也大致能揣摩到一些内情。

此中之事,绝非是三郎说的那么轻松,也绝非是简简单单的奇袭之功。

就较为基础的来说,李清为何暗自投诚,都是一大值得深思的疑点。

宰相作内奸!

这其中,百分百是有他的唯一弟子——江昭的手笔。

“咳!”

一声咳嗽,韩章也不细想。

反正,其中之事,等昭儿来了相州,自可说与他听。

“父亲,喝点吧。”

韩嘉彦握着勺子,舀起一勺汤药,就像是在骗小孩子一样,喂了过去。

“嗯。”

韩章下意识的点头,就要张口。

可下一刻,又连连摇头。

“哼!”

“不喝。”

“要是昭儿在此,断然是理解为父的。”

“要是昭儿,他才不会哄骗着灌药。”

韩章果断摇头。

观其模样,不似孩童,却也颇似孩童,竟是给人一种“淘气”的感觉。

“唉。”

韩嘉彦一叹,略有无奈。

旋即,一伸手,将药碗放下。

他自然是知道父亲在说些什么。

治平三年,大相公江昭之祖父江志,猛然病重,苦于汤药,意欲断药。

偏生,族中之人害怕断了药,病势加重。

为此,即便是知其痛苦,却也不敢断药。

孝之一字,一下子就成了“害”之一字。

恰逢江大相公孝顺,返乡侍疾。

闻此,连忙问询了病疾,却是果断为祖父江志断药。

自此,日日侍奉左右,非但让祖父免于汤药之苦,甚至还创造了“轮椅”,从而让祖父江志走出病房,不再局限于卧榻之地。

此中之事,因主人公是大相公江昭的缘故,已然传遍天下,被引为孝悌佳话。

但是——

还是那个问题。

不是谁都是大相公江昭的。

绝大多数的人,没有大相公江昭的魄力,也没有堪比大相公江昭一样的影响力。

就像是在此时的韩府一样。

韩嘉彦也理解父亲之苦楚,有意效仿江大相公,为父亲断药。

但是,大哥和二哥不让啊!

准确的说,也不是不让,而是态度模棱两可。

非但如此,宗族耆老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究其缘由,盖因这一做法很“险”。

断药!

这是孝吗?

可以是孝,甚至可以是佳话。

但,也可以是不孝。

毕竟,断药之举,本质上就是不好的。

从客观上讲,喂药可治病,这才是孝。

而断药之事,之所以传为佳话,其核心点在于“心”是好的。

为了让长辈免于受苦,从而断药。

心!

一旦涉及这一点,就注定风评会是两级反转。

对于声名上佳的人来说,若是为父断药,这就是为了让父亲免于受苦,为孝而断药。

可对于声名一般的人来说,若是为父断药,这就是想让父亲早日病死,乃是不孝之举。

这一做法,风评如何,实在是太看人了。

自然,也就是有“险”的。

韩嘉彦没有大相公的魄力,也没有大相公的名声,更没有大相公一样对宗族内部的压制力。

如此,断药之事,自然也唯有不了了之。

汤药放好。

韩氏几子,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谁都知道喂药的受苦,且大概率没什么效果。

但是,不得不喂啊!

谁都没有敢于断药的魄力。

“唉——”

卧榻之上,韩章见此,也是一叹。

世道就是这样的。

大相公为长辈断药,自有大儒辩经。

其他人为长辈断药,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父亲。”

二郎韩良彦走出,也要相劝。

就在这时。

“恩师!”

“恩师——”

一道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重。

其中,不乏激动、焦急之意。

“这是?”

上上下下,齐齐一震。

江大相公,来了!

“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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