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虏入寇,虞朝衰微,山河破碎,神器易主。
侯爷提三尺兵锋,复汉家之山河,挽神州倾覆之灾祸。
今功业即定,天人亦应,当正号位……”
入主南京之后,李牧没有等来百官的求情,反而收获了一大堆的劝进奏书。
看得出来,相较于伸手捞人,大家还是更看重从龙之功。
毕竟,那帮当了“贰臣”的家伙,从投降北虏开始,名声就已经臭了。
尤其是收复南京之后,这些人更是变得人人厌弃,自身价值大不如前。
如果不是怕这些人乱说话,连抢救价值都没有。
大家伸手捞人,本质上还是为了给自己擦屁股,避免在新朝遭到政治清算。
眼下各方有更好的选择,利用劝进的机会,直接蹭一份从龙之功。
混进了开国功臣的队伍中,自然就和这帮贰臣,完成了政治上的切割。
勋贵子弟的出身,就注定了李牧不可能玩诛九族。
入狱的那帮贰臣,不光有文人世家的官员,同样也有勋贵和前朝宗室外戚。
真要是严格执行连诛九族,牵连就太广了。
别的不敢说,反正李氏宗族的成员,肯定会出现在名单内。
并且不是单线受牵连,而是多起案件,都能给牵扯进去。
再怎么铁血无情,也不可能把自家人一并给嘎了。
历史上那么多诛九族的罪名,真正落到实处的,却没有几个次。
最主要原因就是统治集团内部,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平常喊喊口号就行了,真要是严格执行下去,事情就没法办啦!
何况新朝开辟,大赦天下也是基本操作。
在新皇要展示宽仁的时候求情,可比现在傻愣愣的跳出来,安全系数高的多。
“住嘴!”
“今天子蒙难,尔等不思报国,却劝本侯称帝自立,把天下公义置于何地?
本侯这次起兵,那是为了内除国贼,外御北虏,挽神州大地之沉沦。
若是趁乱称帝,岂不是陷吾于不义!”
李牧当即训斥道。
尽管知道收复南京之后,会爆发劝进浪潮,群臣的反应还是太快了一些。
如果跟着一起进入南京的文武百官劝进,倒也没啥好奇怪的,问题是哪怕最偏远的地方府县,也送来了劝进奏书。
看似是众望所归,实际上却是各方早有准备。
或许在群臣看来,这种标志性政治事件,参与进来不一定能被记住,但不参与肯定是官场的另类。
哪怕李牧开口训斥,群臣也没当回事。
劝进这种活儿,从来都不是一次能够完成的。
三辞三让,这是标配操作。
……
带着部队一路走走停停,看着自己的坐骑一天天消瘦下来,呼格吉勒也有些慌了神。
逃亡之路,远没有预想中的顺利。
沿途城镇中的虞军,经常出来给他们捣乱。
不是挖了这里的道路,就是破坏了那里的桥梁,又或者是在路上设置不起眼的陷阱。
大军一路前进,就伴随着一路的意外。
持续的折腾到现在,许多骑兵都快变成了步兵,部队行军速度大幅度下降。
一度他都想出兵报复,最后又被理智给压了下来。
追兵距离他们也就百八十里,此时停下来和虞军死磕,那就是军事自杀。
“大单于,情况有些不妙。
派往安庆的使者传来消息,反王联盟已经人去楼空,安庆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不光安庆没有反王联盟的踪迹,整个长江北岸,都变得死寂一片。”
额尔德忧心忡忡的说道。
以往的时候,他恨不得反王联盟都去死。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鞑靼帝国危在旦夕,正需要盟友分摊压力。
反王联盟的存在,多少都能吸引一部分敌军的火力,有利于他们北归。
可惜需要什么,偏偏就没有什么。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的反王联盟,这会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别说借助他们的力量渡江,连找到人都难。
“长江北岸都没有他们的踪迹,难不成反王联盟的人,能飞到天上去不成?”
呼格吉勒难以置信的问道。
长江天险不光是南方政权的天然防线,同样也是北方政权的天然防线。
只要扼守住几个战略要地,就能挡住敌人的兵锋。
在军事上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反王联盟应该更加重视长江防线才对。
怎奈现实不是理论,反王联盟的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正常人都无法想象,有人能够舍弃大片的地盘,直奔西域那片不毛之地而去。
“大单于,反王联盟就是一帮流寇,不能以正常视角而论。
残破的北方,养不起他们的百万大军。
搞不好这会儿,他们已经跑去进攻蜀地,妄图在蜀中割据。
甭管他们怎么选择,反正我们的目标是明确的。”
萨日娜委婉的提醒道。
乱世之中,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反王联盟和鞑靼的联盟,本身就充满了互相算计。
联手南征失败,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吃了败仗,可以回辽东,反王联盟却无法守住中原。
生死攸关的时刻,人家肯定要为自己考虑。
“罢了,传令下去搜集材料,准备赶制木筏渡江!”
呼格吉勒当即下令道。
无法从反王联盟那边,获得渡江的船舶,那就只能自己动手。
尽管使用木筏渡江,充满了凶险,现在他们也没得选择。
无论如何,这两多万人的队伍,他都必须带回北方。
至于未来怎么办,他这会儿是一点底都没有。
历史经验告诉他,中原王朝一旦重获新生,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北伐。
汉水侯这种从战场上一路打出来的新君,北伐的欲望只会更强烈。
到时候辽东大地,多半是守不住。
知道有危险没用,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纵使他愿意谈和,敌人也不会答应。
李牧平定南方的速度太快,收拾北方大地,也不需要大肆用兵。
对新政权来说是好事,但对一众开国功臣,可就没那么友好了。
仗打的越少,大家的功劳就越少。
如果不北伐的话,除了当初跟着去安南打天下的将领,有资格获得公侯之位外,其他人连封爵都摸不到门槛。
为了自身的利益,后续加入的“旧部派”,也要将北伐进行到底。
残血的鞑靼和鬼方,在这些人眼中就是一块大肥肉,谁都想上来咬几口。
……
南京城。
漫步在虞皇宫中,李牧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曾经这座神圣的宫殿,此刻对他来说,就是一座普通的建筑。
如果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把这里变成自己的游乐场。
“侯爷,该拟定国号啦!”
兰林杰委婉的提醒道。
下面的劝进,虽然被驳回了,但称帝的准备工作却是一点也落下。
无需李牧安排,下面的人就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方方面面都进行了妥善处理。
其他的工作,大家都可以完成,唯独国号的事情需要李牧亲自拍板。
“百官都有什么建议?”
李牧开口询问道。
国号基本上都是五个方向确定,分别是:
由部落或部落联盟的名称而来,具体的代表夏、商。
来自创建者原有的封号、爵位,具体代表有周、秦、汉、魏、晋、隋唐等。
源于创建者原始政权统治的区域名称,具体代表有西夏、南越、金等。
源于宗族关系,具体代表有东汉、季汉、后汉、后唐等。
寓意吉祥或美好,具体代表有元、明等。
“侯爷,群臣拟定了数十个国号,排除掉一些不合时宜的,呼声最高的分别是唐、水、南。
其中支持以唐为国号的,主要是宗室和前朝勋贵,理由是延续大唐正统。
有族谱为证,关中李氏家族和大唐李氏同宗同源,皆是出自圣人老子一脉。
支持用水为国号的,主要是大虞旧臣居多。
侯爷您的封号是汉水,但‘汉’前朝已经用了,只能取后一个水字。
加上您开辟南洋,也和水脱不开关系,他们认为当以水德承运。
支持用南为国号的,主要是安南都护府的文武。
安南是您的起家之地,您在南方再造华夏,用‘南’为国号,更能彰显开拓之功。
其余的还有,以安、洋、中、德、英等为国号的,也有各自的理由。”
兰林杰淡定的回答道。
国号之争,看似无关实际利益,实际上却充斥着政治目的。
主流的“唐”、“水”、“南”,本身还是为了凸显各自团体,在立国过程中的做出的贡献。
贡献越大,就意味着接下来论功行赏中,能够分到的蛋糕越多。
相对来说,李氏宗族这次还算有吃相的,没硬说自家是李唐后裔。
估摸着是看不上,毕竟唐朝虽然鼎盛,但架不住宗室玩的太脏了。
现在李牧大势已成,不需要借李唐后裔的身份争取人心,也没必要硬扯什么关系。
不过世家大族崛起,都喜欢给自己找一个显赫的祖宗。
一路往上追溯,圣人老子就被拉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份族谱,不是临时编造的,而是存续了几百年。
尽管和大唐李家关系远了一点,继承人家的国祚欠缺一些说服力,但这也是有先例的。
开辟东汉的光武帝,开辟季汉的昭烈帝,还有后面的更远的后汉,都是十万八千里的关系。
相较于这些人,李牧的情况更好一些,不需要用大唐的旗号招揽人心。
使用这个国号,主要还是法统。
甭管怎么说,他都是大虞旧臣,夺了人家的江山,道义上终归有些说不过去。
如果用唐为国号,那就是续上自家的社稷,道义上的问题直接不复存在。
缺点也很明显,五德轮转学说,深入人心。
虞是土德,唐也是土德。
按照五行相克的原理,下一个王朝应该是木德。
如果这么干,学术界先得来一次革命。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新王朝一旦稳定下来,那帮大儒自会拿出一套新的理论出来,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
至于用‘水’为国号,直接被李牧给否定了。
没有别的原因,大水帝国这名号听起来,就不怎么正经。
万一哪天遭遇洪涝,大家还会以为是国号出了问题。
这是永宁帝的锅,明明有那么多侯位可以册封,偏偏挑了汉水做封号。
总不能为了用“汉”充当国号,就改姓刘吧!
真要那么干,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南”字倒是能彰显武功,怎奈地域性太强,他又不是割据政权。
北方各省现在没几个人,暂时不会有问题。
等未来北方再次繁荣起来,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剩下的一堆国号,李牧更是无力吐槽。
真要是使用的话,先得挥师远征欧洲,把那些重名的都给嘎掉才行。
“且先让大家讨论着,看能否有更好的选择。
本侯起兵还不到半年,北虏残部都还没有歼灭,称帝之事没那么着急。
传令下去,让各部做好渡江的准备,本侯要一鼓作气平定北方大地。
除了围剿北虏残部的部队,其余部队七天之后,发起渡江战役。
顺便告诉京营和边军的残部,如果拿不下徐州城,本侯就派出援兵去帮他们!”
李牧面无表情的说道。
十几万大军,迟迟没有拿下徐州府。
究竟是敌军抵抗太猛,还是京营和边军残部太废材,又或者是有人保存实力。
此刻李牧也顾不上去深究,反正这些旧部的表现,他很不满意。
如果后续还是这样,等到天下太平之后,那就干脆裁撤掉算了。
……
“轰隆隆……”
伴随着炮声响起,刚进入江中央的木筏,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
夜色原本是最好的掩护,怎奈一座座火船,出现在了江面上。
船上的柴薪燃烧,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照出了江中的木筏位置。
与其说是一场战争,不如说是近距离移动打靶训练。
“敌人既然不让我们活,那就和他们拼啦!”
“传令下去,直接冲上去,夺取敌军的军舰!”
见到眼前的一幕,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呼格吉勒,果断下达了作战命令。
敌军能够准确拦截,摆明是早有准备,此刻对岸多半也有敌军驻守。
纵使侥幸靠岸,也别想顺利登陆。
错过了今晚,后续想要渡江,成功的概率只会更低。
想要活命,那就只能冲上去,抢夺敌军的军舰。
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非常骨感。
本来就是旱鸭子的草原联军士兵,站在木筏上都晃晃悠悠,更别说去抢夺军舰。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许多木筏,在划行过程中并没有直奔对岸,而是不由自主的顺江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