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于,赶紧趁乱过江吧!”
萨日娜急忙劝说道。
见到自家士兵笨拙的划着木筏,他就知道反攻是一个笑话。
不过这么干,也不是没有好处。
有人在前方吸引敌人军舰的注意力,他们正好趁乱渡江。
敌人的火力再猛,也不可能覆盖所有地方。
只要拉开距离,到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就能借助夜色掩护渡江。
“我们走了,大军怎么办?”
呼格吉勒皱着眉头问道。
单独几十、上百人渡江,要瞒过敌军并不难。
可上万部队想要横渡长江,那巨大的动静再怎么保密,也会被敌军发现。
“大单于,虞人有一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您是鞑靼一族的主心骨,只要您回到了辽东,我们完全可以卷土重来!”
萨日娜卖力的劝说道。
战斗进行到现在,完全可以宣布渡江作战失败。
敌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倘若今夜不走,明天纵使想要突围,也没有生还的希望。
本来就元气大伤,倘若鞑靼王庭也陷在这里,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到时候他们不光要面临虞人的反攻,长期受压迫的鬼方人、高句丽人,也会跳出来背刺。
漠北的瓦剌人,搞不好也会跟着趁火打劫。
如此复杂的局势,没有呼格吉勒亲自坐镇,族中很难稳住阵脚。
亡族灭种之祸近在咫尺,想不慌都不行。
“哎!”
“罢了!”
“一切的罪责都在我身上!”
“传令下去,留下鬼方人和仆从军吸引敌军注意力,让我们的主力分散渡江。
趁着今夜还有机会,能跑多少,算多少!”
呼格吉勒叹息一声说道。
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他的内心也在挣扎。
不跑就得全军覆没,下令分散突围,也免不了损兵折将。
一想起江南会战开幕时的近七十万大军,对比现在的两万残兵败将,他的内心都在滴血。
纵观整个人类历史,如此规模的惨败,也是屈指可数。
因为前期攻克两京的缘故,未来虞朝人的史书上,肯定少不了对他们的暴行大书特书。
名声啥的,他可以不在乎。
问题是这一仗,为汉水侯称帝扫平了道路。
一个新生的中原王朝,马上就会在他的亲自见证诞生。
南方的邻居强大了,他们这些世仇,又岂会有好日子过。
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肯定会遇上敌人的北伐大军。
赔掉裤衩的鞑靼一族,到时候肯定守不住辽东大地。
想要活命,鞑靼一族少不了再次迁徙。
天下之大,哪里才是他们的容身之地。
越想呼格吉勒就越觉得憋屈,如果不是被投奔他的虞人文士蛊惑,他一草原霸主岂会想着逐鹿中原。
不幻想着逐鹿中原,就不会出兵南征,大虞朝也不会灭亡。
虞朝不灭,汉水侯就没有机会起兵,更不会有江南之败。
一瞬间,呼格吉勒把战败的所有原因,全部归咎到了鼓吹争夺天下的虞人文士身上。
倒不是他丧失了理智,而是战败终归需要有人负责。
损失这么多族人,没有一个替罪羊,很难平息族人的怒火。
舍不得让自己人背锅,那就只能是投奔他们的虞人倒霉。
正在盘算之际,一枚炮弹恰好落在木筏边上,爆炸掀起的巨浪直接将木筏打翻。
不通水性的呼格吉勒,当即滚落入水中。
扑通几下之后,就顺着长江水流向下游。
“快,救大单于!”
觉察到不对劲,附近木筏上的兵丁,赶紧想办法搜救。
可惜他们忠心虽然可嘉,但架不住一个个都是旱鸭子。
嘴上喊着救人,心里也想着救人,唯独手不听使唤。
折腾了一阵子,才把落水的呼格吉勒,从江水中捞了起来。
此刻的呼格吉勒,肚皮已经大了好几圈,显然刚才没少喝水。
经历了一番手忙脚乱的救治,醒过来的呼格吉勒已经奄奄一息。
弥留之际,望着众人正准备交代后事,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到一炷香时间,一代草原枭雄,就死在了长江边上。
……
徐州府。
“南边传来消息,五天前侯爷率部收复了南京城,江南会战已经结束。
除了少数残兵在逃外,草原联军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侯爷来信问我们多久能拿下徐州,如果时间太久的话,就要派人过来帮忙了!”
李博没好气的说道。
相较于一众同僚,作为李家子弟,他的作战积极性要高得多。
怎奈队友们,一个个都在保存实力。
名义上听他这个提督指挥,实际上私底下都有各自的算计。
磨磨蹭蹭的拖着,至今都没拿下徐州府。
这会儿好了,江南会战先一步结束,徐州之战的重要性大幅度降低。
同样是攻城,如果在一个月前拿下徐州,他们就是江南会战的大功臣。
哪怕是半个月前夺取徐州,那也是大功一件。
放到现在这种时候,徐州之战就是单纯的收复徐州府,不再具备战略上的价值。
他们能干就干,不能干还有一大堆渴望军功的将领,随时可以帮他们收复徐州。
“提督大人放心,徐州城已经摇摇欲坠,最迟三天我们就能拿下。
侯爷的援兵,还是派往更需要的地方吧!”
叶弘昌率先表态道。
作为李牧的旧部,徐州之战打成这样,他都不好意思回去见人。
如果再不表现一下,往后想要在军中立足都难,毕竟李牧麾下能打的将领太多了。
安南都护府那帮将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不是在外出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尽管遇到的敌人,大部分都是土著,可依旧积累了丰富的战争经验。
有了实战经验,再经过系统性培训,指挥能力比起他们这些勋贵子弟也不会差多少。
真要细究差距,无非是成长上限的问题。
他们这些从小培养的将才种子,更容易诞生将帅之才,但架不住草根数量多啊!
一百名士兵中诞生不了大将,那就去一万人中找。
万里挑一不够,还可以百万里挑一。
在战火中不断洗礼淘汰,再搭配一个足够大的成长平台,普通武将肯定是不缺的。
随着江南会战的结束,李牧要平定天下,有一帮普通武将就足够用了。
什么上限不上限的,那玩意儿早就不重要了。
后续的战斗,以镇为单位,就足以应对。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他们这些曾经的旧部,随着时间的推移,同李牧的关系也在慢慢疏远。
以往的时候,还可以用各种理由解释,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价值。
没有他们的参与,人家同样轻松赢得了江南会战,这就意味着军中的新生代已经成长起来。
因为跟着李牧时间更长的缘故,搞不好这些人学到的能力,比他们这些旧部还强。
竞争对手出现了,再不努力奋斗,新朝建立之后他们也得边缘化。
毕竟,他们除了是李牧的旧部,身上还有前朝旧臣的标签。
在打天下的时候,这些问题都是旁枝末节,一旦天下太平,就到了讲政治的时候。
政治标签越干净,就越能获得信任。
“提督大人,叶总兵说的对,三天时间我等定能拿下徐州城。
您给侯爷回讯,我们不光能拿下徐州府,整个江淮地区都能顺带给光复了!”
刘泰宇跟着表态道。
转瞬的功夫,一众将领纷纷表明立场。
许诺的目标,也越来越宏大。
从收复徐州府,到光复北方大地,都被他们当大饼给画了出来。
一些激进的,都开始叫嚣着北伐辽东。
所有人都清楚,汉水侯大势已成,再磨磨蹭蹭从龙之功就赶不上啦!
事实上,众人收到江南会战结束的消息,比李牧这封书信来得都更早一些。
一些机灵的将领,连之前的劝进活动,都参与了进去。
知道李牧对徐州之战的进度不满,一个个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表明立场,这些人是什么饼都敢画。
能否完成不重要,关键是要让上面知道,他们的政治立场。
“嗯!”
“诸位将军,有这份诚心,想来侯爷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
远的先不说,先收复徐州府,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还是等待侯爷的命令好了。”
李博缓缓说道。
眼瞅着天下即将平定,新朝马上就要建立,后续战争纯粹是白捡的战功。
这份功劳给谁不给谁,不是他们这些将领自己能够决定的,而是要等待李牧的分配。
不能苦战都是别人在打,收复失地的功劳,全落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抢功,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大忌。
真要那么干,就把军方实权派,全部都给得罪了一遍。
未来新朝建立后,想要过上安生日子,可就难了。
“提督大人放心,吾等定会按时完成任务!”
没有获得自由出击的权力,让众人心里很是失望,但面上依旧表现的很激动。
南方的迅速平定,江南会战的轻松胜利,都标致着这场乱世即将结束。
尽管在这一过程中,他们没有立下显赫战功,最起码还是站在了胜利者一方。
后面努努力,争取获得一个爵位,就算完成了平稳过渡。
勋贵世家与国同休,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能够熬过改朝换代,在新朝平稳落地的,本来就是凤毛麟角。
若非这一次开辟新朝的李牧,本身就是勋贵集团中的一员,他们这些人还是要被清洗的“前朝余孽”。
……
南京城。
随着呼格吉勒殒命的消息传来,城中的气氛变得热烈。
各地的士绅、官员,都在马不停蹄的赶来,准备参加新朝建立的大典。
劝进的浪潮,也是一浪高过一浪,三辞三让早就超过了,怎奈李牧就是不接招。
如果不是搬去皇宫居住,向外界表明了开辟新朝的决心,搞不好大家都要以为他不准备称帝。
当老大可以拒绝,但小弟们还是持续劝进。
具体要进行多少轮,这玩意儿并不重要,左右也就几份奏折的事。
最近这些日子,李牧也没举行过朝会,大家想要抱团劝进也只能递交奏折。
偏偏这种没有价值的奏折,李牧是从来不看的,写了也等于白写。
“侯爷,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当早定神器以安人心啊!”
兰林杰忍不住劝说道。
外面的那些文武百官,想要见李牧一面都难,劝进的重任只能落到他们这些亲信身上。
倒不是大家心急,主要是天下无主之后,各种草头王就层出不穷。
下面的那些虞朝地方官,也因为缺乏效忠目标,一个都变得懈怠起来。
“慌什么!”
“夫人和各部官员都在赶来的路上,开国大典这种事,怎么能缺少他们?”
听了李牧的回答,兰林杰瞬间傻眼。
感情大家努力这么久没有结果,纯粹是因为方向不对。
“侯爷,这两者并不矛盾啊!”
“您只需接受劝进,拟定国号,开国大典的日期完全可以往后挪一挪,等夫人和各部官员过来再举行。”
兰林杰急忙解释道。
有些话,必须提前说清楚,他可没有怠慢夫人的意思。
开国大典不光要有皇帝,皇后也是不能缺席的。
倘若自家夫人没赶上,落入外界眼中,那就是皇帝对原配不满,不愿意给这份体面。
消息一旦传了出去,估摸着各地的士绅大族,都会急不可耐的往宫中送女儿。
事实上,从起兵到现在,想往李牧后宅塞人就不计其数。
仅仅一个潜在妃子的位置,就有这么多人抢。
若是知道有机会成为皇后,那可就真的会抢破头。
作为亲信,兰林杰可是知道自家侯爷和夫人之间感情的,皇后之位根本不可能撼动。
谁敢挑拨离间,绝对会死的很惨。
“行了,放出消息去,就说朕觉得以‘唐’为国号不错。
具体该怎么操作,他们自然会明白。
还有别搞那么多宦官出来,朕不喜欢!”
知道下面的人按耐不住,李牧索性直接开始称“朕”,进一步对外表明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