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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德川幕府的应对

作者:蓝见青字数:7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385章 德川幕府的应对

夜,北直隶,永平府。

整饬永平道屯田水利海防兵备按察使方光琛,带人迎在城门。

远远的,有马队呼啸而来。

为首者是一位年轻的将领,平西侯吴三桂。

闷闷不乐的吴三桂看到城门处那熟悉的脸庞,顿扫颓势。

马还未停住,吴三桂已然跳下马来,“方廷献,你可是想死我了。”

“自山西别后,两载有余,长伯兄可还安好?”

吴三桂拉住方光琛的手不舍得撒,“见到廷献兄你,一切都好,都好。”

“走走走,快进城,我已命人备下酒席为长伯你接风,随我来。”

永平兵备道衙门,后宅。

一桌丰盛的酒席摆下,可入席者仅有两人。

方光琛礼让着吴三桂坐下,“长伯,你看这桌酒菜如何?”

吴三桂看了一眼,“极好。”

“那你不觉得还少个硬菜?”

“硬菜?”吴三桂这才反应过来,“来人。”

有亲兵从外跑来,将包裹递上。

吴三桂自包裹中取出一方官印,“这个菜够硬了吧?”

亲兵随即退下。

方光琛接过,目光打量着,“征虏前将军,果真是它。”

“当初皇帝说将辽东总兵的位置给你留着,还将张鹏翼的征虏前将军印要了过来,给你留着。张鹏翼改挂平辽将军印。”

“本来我以为皇帝是为了削你兵权而做的场面功夫,没想到这方官印还真就配在了你吴长伯的身上。”

吴三桂:“提起这个,我就愁的慌。”

“征虏前将军,镇守辽东总兵官,世袭平西侯,这都是天上的人了,有什么可愁的?”

吴三桂叹息一声,“大江东去,长安西去,为功名走遍天涯路。厌舟车,喜琴书,早星星鬓影瓜田暮。心待足时名便足。高,高处苦;低,低处苦。”

“皇帝越是这么对我,我这心里就越是发慌。”

“我本来也以为皇帝是为了削我的兵权而做的场面功夫,形势已然明了,我自然要顺应大势。”

“兵权,我痛快地就交了,我就打算老老实实地在家当个富家翁,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谁知道皇帝突然就点我当辽东总兵官,我就想,皇帝说过这样的话,君无戏言,也就是客套客套。我当然就坚决请辞职,配合皇帝把这出戏做足。”

“我连上三道请辞奏疏,可皇帝都没有准。”

“是兵部下的札付,我同时又向兵部行文解释,说旧伤复发,无法视事,请辞,但兵部也没有准。”

“我现在是被架住了,骑虎难下,不接这个征虏前将军印都不行。”

方光琛笑道:“适才长波兄你吟的是薛昂夫的《山坡羊》,我回你一首陈草庵的《山坡羊》。”

“有钱有物,无忧无虑,赏心乐事休辜负。百年虚,七旬疏,饶君更比石崇富,合眼一朝天数足。金,也换主;银,也换主。”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金银都会换主,你本就是大明朝的臣子,就该大明朝卖力。”

“我知道,现在坊间对你吴长伯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正所谓用功不如用过,正是因为你吴长伯身上有这样的议论,所以皇帝和兵部才会用你当这个辽东总兵。”

“别人都说你吴三桂有才无德,你就有才无德了。”

“你又不是著书立说的圣人,要德干什么?”

“放眼大明朝,这个辽东总兵,谁能比你合适?”

不提道德,只提能力,吴三桂瞬间就挺起了胸膛。

“不是我吹,就辽东总兵,就大明朝现在这些武将,还真就没有几个能比我更合适。”

方光琛两手一摊,“这不就完了。”

“知道贺珍吧,要说叛臣,吕布见了贺珍都得汗颜。”

“在进剿张献忠的时候,贺珍是真玩命。虽然贺珍人是废了,但过去的事也没人再提了。”

“现在的贺珍就在家养伤,世袭的伯爵有了,他这一辈的罪孽算是按下了。以后他的儿子、孙子承袭爵位,照样能出头,照样是人上人。”

“你就学贺珍,你这一辈子算是就这样,就全当是为子孙铺路了。”

“除非你想造反,自个当皇帝。”

吴三桂连忙否认,“大明朝今非昔比,我哪敢有这样的心思。”

他挪了挪椅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凑得近了一些。

“不瞒老兄你,学贺珍这事,我还真想过,来的时候我想了一路。”

“皇帝和兵部用我,不就想让我当刀,我就是干这个的,别的我也不会,当刀就当刀。”

“贺珍先降闯贼,再降建奴,我怎么着也比他贺珍强吧。”

“人活着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我这一辈子算是完了,能把子孙托举出来,也算没白活。”

方光琛:“不光是你,复辽的时候,武大定、唐通、马科这几个人,估计都得被派过来。”

“有了贺珍的例子在前,后面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辽南的张鹏翼、皮岛的李明忠,都是辽东的老熟人,长伯你到了宁远,很快就能站稳脚跟。”

吴三桂有意卖了个关子,“各军镇都有监纪,你知道朝廷给我派的监纪是谁吗?”

方光琛只知道辽东总兵的人选,监纪人选他还真不清楚,“谁?”

“宁靖王朱术桂。”

方光琛啧啧道:“好家伙,二字郡王。”

“你要是不说,打死我我也猜不到会是郡王。”

“朝廷还给我配了一个副总兵,楼挺。”

方光琛迟疑一下,“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说过。”

“不过,能给被派来充任辽东副总兵,一定是忠臣。”

“长伯兄,你可是享福了。”

吴三桂笑了,“是吗?看来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我最纳闷的就是皇帝。咱们的这位君父,就像头顶上长了眼一样。”

“甲申之后,皇帝是如何判断出山东、河南一片荒芜,从而迅速派人接管?”

“刘泽清是山东总兵,这家伙见事不好直接逃了。时任山东巡抚的是邱祖德,他手下没兵,也只能跟着南逃。”

“这两个山东的父母官都没有把握待在山东,可皇帝偏偏就能洞若观火。”

“建奴倾尽全力入关,辽东无人,东江镇的复设不难,且在意料之中。但对形势的把控,尤其是在建奴对着闯贼穷追猛打的一年时间里,每一步几乎都走在了筋节之处。”

方光琛想了想,“今上是太子,是先帝手把手教出的太子。”

吴三桂:“先帝,怕是教不出这么厉害的太子吧?”

方光琛笑了,“或许,大明朝气数未尽。天,不亡大明。”

“管他呢。”方光琛收了笑容,“咱们是当臣子的,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看来,廷献兄在永平待的还算舒心。”

方光琛点点头,“没有民乱,没有建奴寇关,没有士绅,没有地方豪强,当然舒心了。”

“我现在就管管军屯,练练兵。待长伯兄你就任辽东,我这永平兵备道积攒下的钱粮,训练出的军士,可就要源源不断的驰援辽东。”

吴三桂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但我一直都没有问,也是不敢问。”

“先帝命我放弃宁远,率军勤王,并将宁远一线的百姓迁移回关内,以免遭建奴毒手。”

“当时是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两个人亲自安排你,将宁远的百姓都安置在了永平一带。”

“廷献兄,你是永平兵备道,这些人现在如何?”

方光琛默了一下,“其实,长伯兄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就应该有了答案。”

“无辜的百姓建奴尚且不会放过,何况是……”

…………

江户。

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正在召开会议。

“对马藩的宗义成派人送来消息,清国派使臣前来,欲联合我日本,合兵灭明。”

“事成之后,清国与我日本,平分明国。”

老中松平信纲说:“清国,不就是那个女真人建立的国家。”

“一帮胡虏蛮人,狂犬吠日罢了。”

另一位老中阿部忠秋也说:“之前听闻流贼攻破明国的国都,崇祯皇帝自缢身亡。”

“清国趁此时机举兵入关,占据了明国大片国土。后来不知怎么,又被明国的军队赶了出来。”

“看来,明国的底蕴,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厚。”

松平信纲:“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听信女真人的花言巧语。”

“平分明国,说的好听,女真人有这个实力?”

“他们若是有这个实力,何至于被明国赶回辽东。”

“将军,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答应。”

德川家光平静道:“我当然不会答应。”

“丰臣秀吉的教训已经够深了,我们不能步丰臣家的后尘。”

“幕府虽然统治着整个日本,可仍有大名对幕府是口服心不服,在暗地里与幕府较劲。”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先稳住内部,幕藩体统,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幕府的力量,目前还是要对内。”

“据宗义成送来的消息,女真人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朝鲜。可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明国已经在朝鲜驻军。”

“明国与清国是死敌,朝鲜又受明国庇护。既然明国在朝鲜有驻军。为何还会坐视清国占据朝鲜?”

松平信纲:“将军的意思是,明国,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强大?”

德川家光:“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楚。”

阿部忠秋想了想,“将军,会不会明国是有意如此。”

“听闻清国的女真人不事生产,劫掠为生,他们进攻朝鲜必然是为了钱粮人口。”

“明军是想等女真人将朝鲜彻底打碎后,再行出兵。那样,明军接手的便是断壁残垣中的朝鲜,明军便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

松平信纲提出了不同意见,“明军连本是自家国土的辽东都不曾收复,又如何会谋划朝鲜?”

“贪心不足蛇吞象,明军怕是不会如此好高骛远。”

“不。”听到德川家光的声音,松平信纲低下头。

“我倒是觉得,明军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丰臣秀吉就曾欲以朝鲜为依托,进攻明国的辽东。而明国的辽东被女真人夺去,他们必然会增强对辽东防务,朝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拿下朝鲜,明军的兵锋甚至可以直指我们日本。”

松平信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幕府对于朝鲜的事务,尽皆托付于对马宗义成之手。”

“随着明军封锁海面,对马便断了与朝鲜的联络。幕府对于朝鲜的情况,亦是两眼摸黑。”

“幕府对于外界之事,知之甚少。”

德川家光眼神一凛,“老中的意思是,幕府锁国之策,做错了?”

松平信纲行礼,“臣不敢。”

“臣曾奉命取缔天主教,驱逐西洋人,对于锁国之策,自然是无比赞同。”

“只是,西洋人离去,对马海域又被明军封锁,幕府对于外界的消息,确实略显滞后。”

阿部忠秋深有同感。

日本是岛国,四面环海,本就相对闭塞。锁国之后,关起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并无不可。

奈何外界的环境,变化太大,大到超出了幕府的认知。

“将军,西洋人的国家,离我们日本何止千里,鞭长莫及。臣曾与西洋人打过交道,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一个‘钱’字。”

“西洋人对于幕府,并无威胁。可明国,就在幕府身侧。一旦明国真的占据朝鲜,自朝鲜釜山跳入海中,游都能游到对马。”

“宋太祖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明国,庞然大物。幕府无心明国,但明国未必无心幕府。臣以为,不得不防。”

德川家光沉思片刻,“二位老中所言,皆有道理。”

“对于明国这个庞然大物,我们必须谨慎与提防。”

“得知明军水师出现在对马海域后,我便立刻让萨摩藩的岛津家在琉球生事,以试探明军。”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明军进驻琉球,战船游弋海疆。且还在琉球设立了琉球卫,长久驻军。”

“若是明军软弱,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捏上一把。可明军十分强硬,对此,我们幕府只得忍让。”

“我对于咱们的这位邻居,还算了解。他们对外,素来强横,倘使有人软弱或是退却,就会被明国的官员视为异端,大肆鞭笞。”

“这位邻居,的确很难让人放心。”

松平信纲见暮色降临,门外的侍者不敢进门打扰,便吩咐道:“掌灯。”

侍者知里面在谈论要事,不敢耽搁时间,动作很轻,动作很快。

望着那亮起的灯盏,松平信纲顺势说道:“烛火有强有淡,而灯油有量。”

“丰臣秀吉当权时,欲燃强灯,确曾光芒耀眼,可很快就油尽灯枯。”

“自幕府建立江户以来,历代将军无不吸取丰臣秀吉前车之鉴,忌拔苗助长之璀璨,求灯火长明之悠久。”

“将军所定锁国之策,正是为幕府长治久安之要。”

“奈何随着明国肢体伸展,日本处在其侧,不得不设法应对,不为进而攻,只求守而安。”

“锁国之策已成,可曾经那个强大无比的敌人已经将手伸到了幕府的大门前,而我们却只能透过门缝窥探,所知了了。”

“臣以为,锁国之策已成,断不可废。可为了提前侦知,以免浑然不觉,是否可以开一扇窗,用以探查。”

德川家光没有表态,而是说出了沉寂在心中的想法。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若是没有明国的到来,锁国之策自然可行,更当执行。”

“可明国已经到了我们的家门口,若是继续闷在家里,必然处处掣肘。”

“倘使在建成的围墙上开一扇窗,透过窗观察外面的风景自然是再好不过。就怕有大名不愿,就怕他们也想开窗。”

阿部忠秀很快就明白德川家光意之所指,“将军担心的是萨摩藩的岛津光久?”

德川家光点点头,“萨摩藩自从与明国接触后,原本的宁静几乎不见。”

“明国禁止商人与日本贸易,却通过琉球间接与萨摩藩贸易。”

“通过琉球这个中间人,萨摩藩获得了明国的丝绸等物,转而售往其他各藩。”

松平信纲愤愤道:“明国确实狡猾。”

“明国的很多货物,都为日本所必需。可明国偏偏禁止商人与日本往来。违者要治重罪。”

“幕府曾多次想要与明国贸易,想要加入明国主持下的朝贡贸易之下,可明国皆不准允。”

“萨摩藩本就对幕府颇有成见,明国间接与萨摩藩贸易,未尝不是想分裂日本,削弱幕府的实力。”

阿部忠秀想了想,说:“据宗义成禀报的消息,清国的女真人说,他们可以与我们幕府展开贸易。”

“我们是否可以试着,从这里寻找机会。”

“很难。”德川家光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明军的水师战船封锁了海面,清国的使臣是趁着夜色渡海而来。”

“清国的军队已经占据了庆尚道,庆尚道与对马隔海相望,清国若是能消灭明军水师,就会大摇大摆地乘大船前往对马,何至于以夜色为掩偷渡。”

“日本是岛国,若是无法解决明军水师,清国的任何承诺都是妄言。”

松平信纲也说:“臣亦是以为清国人说的是空话。”

“清国占据辽东,将那里的百万汉人屠杀殆尽。女真人不事生产,以劫掠为生,他们恐怕连自身所需都很难满足,又何来的诸多货物贸易?”

“他们是占据了大半个朝鲜,可朝鲜之贫瘠,令人触目惊心,更无甚货物可供贸易。”

“臣以为,绝不能听信女真人的鬼话。或许,我们还可以利用女真人的话做文章。”

德川家光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他没有说破,“我们当然不会听信女真人的话。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下去,那就是已经认可了自己的想法。

松平信纲遵命说道:“我们不妨将女真人的话,透露给明国。”

“明国与清国为死地,此举可以将明国的注意全部吸引到清国,让明国暂时无暇顾及日本。”

“同时,也算是对明国释放善意,表明我们日本对于两国之间企求和平的良苦用心。”

阿部忠秀顺着松平信纲的话往下说,“另外,我们对于清国,不能明确的拒绝,也不能明确的答应。”

“就说我们要先见到他们的诚意,再做决断,就这么拖着。”

“或者,将此事全权委派给对马,让宗义成去和清国谈。”

德川家光:“我们不希望明国强大,我们也不希望清国强大。”

“只有明清双方互相厮杀,打的头破血流,两败俱伤,这才是对我们日本最有利的。”

“明国的国都被流贼攻破时,曾经有海商传言,明国会派使者前来我们日本寻求援兵。”

“我们从未等到明国的求援使者,等我们再得到消息时,明军已经收复了国土,肃清了流贼,驱逐了女真。”

“重新活过来的明国,肯定要比原来更加强大,清国绝不会是明国的对手。”

“对于明国释放善意,这是应该。对于清国的胡虏,我们没有必要为一群注定失败的人浪费口舌。”

“让宗义成明确告诉女真人,就说我们日本,绝不与塞外胡种为伍。”

“记住,对明国释放的善意,一定要以幕府的名义。拒绝清国,要以天皇的名义。”

“嗨。”两位老中领命,松平信纲又说:

“将军,明国的福建总兵郑芝龙,他的船队时常往来于日本,他的妻子是我们日本人,他的一个儿子也在日本。”

“我们可以通过郑芝龙来向明国传达幕府的善意。”

“不。”德川家光没有答应。

“直达的善意才是真正的善意,扭扭捏捏的善意,未免让人觉得做作。”

“适才你不是说,希望在锁国的围墙上开一扇窗,那你就去办这件事。”

“你以幕府的名义,在沿海巡视,看看哪里适合开这一扇窗。当然,这扇窗一定要在我们幕府直接管控之下的地域开。”

这么一说,松平信纲心里就有了数。

这扇窗只能开在亲藩大名和谱代大名的封地。

德川家光:“你一路向南,从南向北开始巡视,第一个地点,就定在萨摩藩。”

“萨摩藩的周边应该有明国的人,就算没有明国的人也会有琉球的人,你代表幕府将善意明确地表达。”

“另外,就是压一压萨摩藩,让岛津光久不要太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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