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朝鲜，平安道，定州。
恭顺王官衙。
孔有德正在大堂与诸将议事。
其部将孙龙说：“王爷，驻守定州的续顺公沈永忠接连派人向我们求救。”
“昨天晚上，在城外巡逻的弟兄截住了两名骑兵，审问之下，才知道这是沈永忠派来求救的人。”
“这已经是沈永忠送来的第四封求援信了，您早上起得晚，就没打扰您。人，我已经扣下了，女真人不知道这回事。”
“看样子，沈永忠是真的撑不住了，咱们救是不救？”
孔有德不紧不慢，“救谁？救沈永忠？”
“沈永忠什么时候派人向我军求援了？本王可是一封求援信都没有看到。”
“既然沈永忠无事，那咱们何必多此一举。”
“若是咱们出兵救援，反而会惹得续顺公不悦。”
孙龙知孔有德与沈永忠不睦，这是故意不救，就是想看对方的笑话。
“这么看来，自称是续顺公部下来求援的那两个人，定然是明军派来的细作。”
“末将这就让人，把他们砍了。”
“且慢。”孔有德叫住孙龙，“既然这两个人是明军的细作，光咱们知道不行，得让朝廷也知道。”
“把那两个人绑了，把嘴打了，让他们说不出话来，带到女真人面前，请那些女真人示下，该如何处置明军细作。”
孙龙秒懂，“女真人定然不会放过这两个明军细作，就算将来沈永忠质问起来，咱们也不怕。”
“有本事，他沈永忠去找女真人要说法。”
孔有德：“这里哪有沈永忠的事？这里不就是两个明军的细作嘛。”
“没错，没错，王爷说的是，这里就只有两个明军的细作。”
“那末将这就去办。”
城中，清军驻地。
罗硕看着孙龙押来的两个人，略感疑惑。
“这两个人怎么伤的这么重？而且还都伤了嘴？”
孙龙解释：“将军有所不知，这两个明军细作被发现时，殊死抵抗，弟兄们是出于无奈，只得动手。”
“情急之下，下手没轻没重，也顾不得哪是哪，闷头就是一顿打。”
罗硕被大清派来驻守安州，为的就是监视孔有德，他太了解孔有德的为人了。
看样子，又是在杀良冒功。反正朝鲜人长的和汉人差不多，可以以假乱真。
罗硕并不检查，因为清军就没有杀良冒功这一说。
无论是汉人还是朝鲜人，都是大清的敌人，无论是杀汉人还是杀朝鲜人，都是功。
“既然都伤了嘴，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都砍了，回头一并给恭顺王和孙将军记功。”
“多谢将军。”孙龙冲着手下一挥手，“罗硕将军有令，将这两个明军细作砍了。”
“是。”早就被交代过的军士没有任何犹豫，挥刀就砍。
罗硕连看都没看，反正死的不是女真人，没什么可惜的。
“听闻明军的刘文秀领兵在定州一带出没，定州由续顺公驻守，他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孙龙回：“暂时还没有收到续顺公的消息。”
“定州距海较近，尝明军东江镇的袭扰。续顺公麾下的兵力，大半都是归降的朝鲜人，可他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难不成是明军并未袭扰定州？”
“还是说，沈永忠在和明军暗通款曲？”
沈永忠是第二代续顺公，第一代续顺公是其叔父沈志祥，沈家原为东江镇明军，后投降清军。
罗硕这番话，实在发出疑问，也是在敲打。
孔有德是东江镇出身，明军东江镇的现任监纪李明忠也是东江镇出身，与孔有德很熟。
孙龙打了个马虎眼，“若说明军未曾袭扰定州城，还是有可能的。”
“若是说续顺公与明军暗通款曲，不太有这种可能。”
“但愿如此。”罗硕接着说：“东北方向的延山，已经被明军攻破。”
“西北方向的定州若是再被明军攻破，安州就可彻底失去了屏障。”
“我知恭顺王与续顺公有些恩怨，但当下时节，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
孙龙听连忙应和，“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恭顺王向来是以大局为重，若是定州的续顺公有何军情，恭顺王定当全力援救。”
“那就好，那就……”罗硕话还未说完，就见有人急匆匆跑来。
“将军，外面来了一群溃兵，说是从定州败退回来的。”
罗硕一惊，“带我过去。”
“孙将军，请随我一同前来。”
两个人说的是女真话，孙龙听不明白。
可罗硕对自己的说的话，却是汉话，孙龙只得跟上。
罗硕部驻防在安州，一是因为安州位置重要，再有，为的就是监视孔有德。
为了防范孔有德部反水，己方被堵在城中，清军高层特意将用于监视的军队的军营设置在临近城门处。
这一处城门由女真人掌管，若是遇到什么事，就算打不过也可跑。
城门紧闭，罗硕登上城头。
“罗硕将军，你在吗？是我。”
罗硕向城下看去，一帮溃兵正聚拢在城外，为首者正是续顺公沈永忠的堂弟沈永性。
因城头有人警戒，这群溃兵不敢靠得太近，只有沈永性在一个劲的喊。
“沈永性将军是吧？请近前答话。”
沈永性催马上前。
孙龙见事不好，急忙对着手下吩咐：“快去禀报恭顺王。”
“罗硕将军，明军突袭定州城，续顺公屡次向恭顺王求援，可恭顺王皆是不应。”
“我军苦守无援，城破之后，我便带兵一路至此。”
罗硕狠狠的瞪向孙龙。
“末将并未接到定州城的任何求援消息。”孙龙辩解。
罗硕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且城内的女真人很少，守城还要靠着孔有德，他也不好说的太过。
“开城门，放沈永性进城。”
接着，他又吩咐：“去将恭顺王请来。”
“将军，此事……”孙龙还想解释，却听得下面一阵喊杀。
罗硕急忙向下看去，竟是沈永性带来的那群溃兵。
“沈永性要造反！”
孙龙这下可找到理由了，“将军，我看，这沈永性怕是早就和明军勾搭上了。”
“这是他故意骗开，为的就是……”
“行了！”罗硕已经没有耐心听解释。
“随我下去，将他们全部杀光！”
城外，烟尘四起，又有明军杀来。
“抢占城门！抢占城门！”李定国大声地喊着。
刘文秀带兵从外面杀来。
远处，听到动静的女真人骑马紧急驰援，马蹄声伴随着弓箭射来。
双方已然战在一起，骑兵奔来，又是在城内，显然无法发挥骑兵的威力。
“贴近了打！”李定国下令。
孙龙见状，示意属下说：“快走，去和恭顺王汇合。”
另一边，孔有德接到罗硕的军令，知道事情不好，没敢耽搁，带着人当即赶了过来。
途中，就听到了城内的动静。
“不好，沈永性这家伙投靠了明军，安州城保不住了。”
“王爷，王爷。”孙龙带人折返。
孔有德急不可耐地问：“怎么回事？”
“王爷，沈永性这家伙投靠了明军，骗开了城门，明军杀进来了。”
“明军中还有很多朝鲜人，跟咱们手下的朝鲜人一点也不一样，很能打。”
孔有德问：“看清楚带兵的是谁了吗？”
“看清楚了，就是那个经常带兵袭扰的李定国。”
孔有德：“早就听说流贼擅用诈术诱骗城门，闯贼破潼关的时候就是用孙传庭的督师大纛骗开的城门。今天，这是用在咱们身上了。”
“骗罗硕的城门，就是欺负这家伙没和流贼打过交道，不懂里面的道道，还利用了我军之间的恩怨，使得罗硕轻信。”
“李定国其人，是个厉害角色。安州城守不住了，快走。”
孙龙担心道：“王爷，您身边的那个白云龙，这家伙可是女真人。还有您的夫人。”
孔有德很快就想好了说辞，“明军破城，我军拼死抵抗，损伤严重，亲兵队长白云龙，力护恭顺王，不幸战死。”
“本王的夫人白氏，亦是不幸死于乱军之中。”
“明军攻来，我军必然要有折损，本王的夫人都死在了明军手里，对朝廷也算有个交代。”
孙龙：“属下明……”
话还未说完，又听得远处一阵嘈乱。
接着便有一骑兵飞速驰来。
“王爷。”那骑兵见到孔有德，急忙下马行礼。
“城里的朝鲜人趁乱打开了城门，外面的明军已经冲进来了。”
孔有德听着，觉得这招式很熟悉。
当初女真人在辽东攻城的时候，就是提前在城中安排内应，而后趁乱打开城门。
先是流寇的战术，后是女真的招数，明军学的够杂的呀。
“明军何人领兵？”
“大纛上写着‘李’字。”
孔有德反应很快，他对着孙龙下令：“召集人手，退守王府。”
“来的定是李明忠，我与他熟络，有的是交情，说不定事情还有缓，要快。”
“是。”孙龙骑马便走。
报信的那兵士愣在原地，你骑的是我的马。
“还傻愣着干什么！”孔有德喝斥，“随我退守王府。”
这兵士才反应过来，“是。”
随着李定国一枪捅穿了罗硕的胸膛，守城的女真人已经被全部斩杀。
守城的朝鲜军队，连打都没打，直接就投降了。
守城的汉军旗，在内应打开城门后，被李明忠率领东江、登莱两镇人马打穿了。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的减弱，李明忠带兵在城中追剿残敌。
李定国与刘文秀，二人带兵包围了恭顺王府。
孔有德在院中急得来回踱步。
孙龙带人死死守在大门。
亲兵队长白云龙，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刀，双眼视线，一直不曾离开孔有德。
这般境地之下，若是孔有德的真的要降，那白云龙必然要代表大清朝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孔有德的一家老小，则是躲在屋内，噤若寒蝉。
“郑亲王不是说派敬谨郡王带兵来支援我们，这都多少天了，人怎么还没到？”
孔有德在院里不停的发牢骚。
白云龙接言：“敬谨郡王带的都是骑兵，急行军的话，相信很快就能赶到支援，还请王爷放心。”
孔有德不再顾及白云龙的身份，直接甩出了脏字。
“我他娘的能放心吗！”
“骑兵速度快，再快还能快得过明军？”
“明军已经站在王府大门外了，敬谨郡王的援兵在哪？”
白云龙：“王爷息怒，我们应该相信敬谨郡王。”
“相信，相信，我倒是想相信。”孔有德快步跑到白云龙面前。
“你自己看看外面的情况，我能相信得了吗？”
“与其让我相信敬谨郡王能带援兵赶到，我还不如相信明军会留我们一条活路。”
白云龙眼神一凛，“王爷这是想要投降？”
啪！
孔有德抬手甩了白云龙一巴掌，“你个狗日的混账王八蛋！”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本王！”
历史中的耿仲明，就因为私藏逃人，而吓得自尽。
对着这个整日在自己身边监视的家伙，孔有德早就受够了。
平日里碍于女真人的淫威，孔有德不敢怎么样。
如今到了生死关头，孔有德就不再谨小慎微，平日里的怨气全都在这一巴掌里了。
这一巴掌是卯足了力气。
白云龙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没有如何。
“王爷教训的是，是小人不懂事了。”
“可王爷身为大清朝的王爵，值此危难之时，当思为国尽忠。”
啪！啪！啪！
孔有德一连抽了白云龙三个大嘴巴。
“尽忠，尽忠，尽忠，我尽你奶奶的忠。”
三巴掌，一巴掌比一巴掌带劲。
孔有德不停的在那甩手，刚刚劲使的太大，胳膊抻着了。
白云龙被打懵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踉跄，好悬没摔倒。
倏的，天空出现几个黑点。
孔有德眼看着黑点落地，发生爆炸。
明军进攻了。
孔有德一边躲避，一边下令：“快向明军喊话，就说我要与李明忠李监纪谈话，我愿意投降。”
墙头上的军士当即向外喊：“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愿意投降。”
“我家将军要和李明忠李监纪谈话，我们愿意投降。”
仗打起来，哪能听得这么真切。
刘文秀隐隐约约听到些什么，他问向身边的李定国。
“鸿远，你听清敌人喊的是什么没有？”
李定国点点头，“听清了。”
“他们说，他们要羽化，誓死不降。”
刘文秀：“我好像听着他们提了李监纪的名字？”
李定国：“李监纪那么忙，哪有功夫送他们羽化，还是咱们来吧。”
“也是。”刘文秀下令，“进攻！”
明军的箭矢压制住城墙上的守军，另有明军抵近，有的投掷手榴弹，有的在大门放火药，准备炸门。
白云龙见事已不可挽，目光再次瞄向孔有德。
孔有德身份特殊，他若是投降明军……
哪怕是明军假意接受孔有德的投降，等到秋后算账，那尚可喜、耿仲明、高勋等降人必然会有所动摇，对大清的影响实在太大。
先帝与摄政王都有过交代，大清，绝不能再出一个刘兴祚。必要之时，就帮助没有节操的孔有德保持节操。
趁着孔有德躲避爆炸之际，白云龙抽出刀，悄悄地摸了过去。
正躲在柱子后面的孔有德只觉得背后恶风不善，猛回头，正见白云龙挥刀砍来，吓得他翻滚躲避。
“王爷，你已经做不成大明的忠臣了，那就请做大清的忠臣。”
孔有德毕竟是行伍出身，身上还是有功夫的，翻滚起身的同时，也抽出刀来。
“我当初不想做大明的忠臣，就是不想死。如今我不想做大清的忠臣，自然也是因为不想死。”
“先帝和摄政王就知道王爷不想死，所以，特意派小人来王爷身边，为的就是在关键之时助王爷一臂之力！”
孙龙站在院墙架板上，指挥人抵御明军进攻。
“王爷，顶不住了，实在是顶不……”
孙龙本欲向孔有德禀报，没想到，孔有德和白云龙打起来了。
不止这两个人打起来了，孔有德的亲兵和亲兵队中的女真人也打起来了。
外面明军眼瞅着就要打进来了，怎么里面的自己人还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砰的一声爆炸，将孙龙的思绪拉了回来。
大门被明军炸开，大队明军随之冲入。
孙龙被刘文秀一刀砍翻，院内的其他人，或死或降，明军很快就控制整座王府。
因为提前看过画像，李定国一眼就发现了孔有德。
孔有德受了伤，身边还躺着一具尸体。
看周围情况，像是发生了内斗。
李定国问：“你就是孔有德？”
“是。”
“你身边躺着的是女真人？”
“是。”
两个问题，李定国已经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孔有德：“我要见李明忠。”
“李监纪说了，这里的事情由我负责。有什么话，就讲。”
“我愿意归降大明，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并且，我也可以像沈永性那样，帮助贵军骗开建奴的城门。”
“我愿意归顺朝廷，帮助朝廷剿灭建奴，收复辽东。”
李定国：“兵部有令，孔有德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另外，李监纪有句话让我转告你：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登莱死难的军民，可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来呀，将孔有德看押，请李监纪查验。”
正在接手城防李明忠听到属下来报，只是远远的瞥了一眼蓬头垢面的孔有德。
“按照朝廷军令，把人交给登莱的沈参将，让其将孔有德押往登州，当着登州百姓的面，处以极刑。”
“还有，军中粮食尚赖登莱转运，来之不易。孔有德的一家老小就不要留了，当着孔有德的面，一个一个全砍了。”
“记住，是一个一个的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