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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保定讲武堂

作者:蓝见青字数:5.7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471章 保定讲武堂

隆武十年,正月。

过完年,皇帝便来到了京营。

一众文武官员陪同。

校场,朱慈烺张弓搭箭。

嗖,啪,正中靶心。

哗,周边官员将士无不欢呼。

“陛下威武!”

朱慈烺看向身旁的一位老将,“安国公来试一试?”

杜文焕躬身,“陛下,臣老矣,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朱慈烺将弓交给一旁的侍卫,“朕没记错的话,安国公于万历四十三年官拜宁夏总兵。万历四十三年,安国公年仅三十五岁。”

“那个时候,大明朝的总兵,怕是没有比安国公更年轻的了吧?”

杜文焕谦虚地回:“在当时的镇臣中,臣算是相对年轻一些。”

朱慈烺又看了看杜文焕,“如今,过去了近四十年,安国公也是年逾古稀了。”

杜文焕不知皇帝是什么意思,只是依旧躬身,以示恭敬。

“辽东战后,安国公收拢了杜松老将军的骸骨,葬回了本卫。”

杜文焕见皇帝有意‘叙旧’,叹了一口气,顺着说道:

“自万历四十七年,家叔战死萨尔浒,到我军收复辽地,已是近三十年。”

“萨尔浒一战后,我军死难将士的盔甲,全被建奴扒去。无衣物标识,这么多年风吹雨淋,当年的尸体早就变成了一具具白骨。”

“敌我双方厮杀,白骨堆叠倒在一处,也分不清敌我。”

“臣只好从叔父殉国处取了一抔黄土,带回延安卫安葬。那些白骨,便令军士就地掩埋了。”

观察着皇帝的神情,杜文焕又加了一句,“萨尔浒一战,我军不该败呀。”

朱慈烺不置可否,问:“陈尚书,你是兵部尚书,你觉得萨尔浒一战,我军该败吗?”

陈奇瑜上前,“我军自然是不该败的。”

“萨尔浒一战,我军太过仓促。再加上万历以来,辽地屡有事端,元气大伤。若是再等一等,或许,战局便不会如此。”

“就像刘綎,一直在向朝廷奏请,调两万川兵援辽。可迟迟未等到,便被催促着上了战场。且走的是最为凶险的东路。”

朱慈烺注意到了一旁京营戎政侍郎王瑞旃的神情,“王侍郎可是有话要说?”

“陛下,若是依臣来说,萨尔浒之战,若非是杜松冒进,未必会如此。”

“安国公,杜松是您的叔父,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有些话我又不得不说。”

“杜松在战前就命家丁准备好了囚车,声言要将努尔哈赤等一干东奴头目俘获,向京师告捷。”

“倘若杜松等一等马林,两军兵合一处,战局会不会不同?倘若杜松不分兵,战局会不会又有不同?”

“萨尔浒一战,我军挑选的也是精兵。单论军力,我军并不逊色于建奴。刘綎所领的最弱的东路军,打的是可圈可点。”

“马林相较于武将,更像是一位文人,但他也没有堕了其父之名。若非是为了救援兵备道潘宗颜而变阵,露出破绽,建奴未必能攻破马林营垒。”

“当然,臣说的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萨尔浒一战,我军败了就是败了,得认。可这一战败的,窝囊。”

兵部左侍郎龙文光接言道:“我觉得萨尔浒这一战,败的不算窝囊。”

“咱们来看一看领兵的这几位将领,杜松、刘綎、马林、李如柏,都是花甲之年。”

“经略杨镐赋闲多少年了,刚一被起用,就指挥如此大战。”

“是,朝鲜人认杨镐,辽东李家也与杨镐交好,用杨镐确实有用。但我大明朝除了杨镐就真的找不出别人来了?难道王象乾就不行?”

“此战的败因,归根结底,还是在神宗怠政。”

“有官员请求致仕,不批。请求增补官员,不批。有的官员实在受不了,未准辞呈便自己走了。”

“擅离职守,自己准许自己致仕也不打紧,因为请求抓人的奏疏,神宗也是不批。”

“文官如此,武官更甚。自三大征以后,军中宿将尽皆凋零。倘若军中还有可担之将,刘綎等人自然也是宿将,但毕竟老了。”

兵部右侍郎高斗枢随着也说道:“若仅仅是如此,倒还好说。”

“领兵的将领都说要等一等再出兵,可中枢一直在催促。”

“军需有缺,神宗捂着内帑就是不发。刘綎与杨镐有旧怨,监军道潘宗颜极度鄙夷马林,杜松当堂就敢和杨镐动手。”

“领兵的文武官员尚且如此,这一战,如何能赢?”

批评皇帝,大明朝的文官可起劲了。

朱慈烺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咳咳。”朱慈烺先是咳嗽两声,提示文官自己要说话了。

“刚刚龙侍郎说得好,萨尔浒领兵的四位总兵,都是老将。”

“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并非是廖化无能,而是蜀中人才凋零,只能用廖化这位老将充任先锋。”

陈奇瑜大致已经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陛下说的是,我大明的军备,当以嘉靖朝为界。”

“世宗在位时,北虏南倭,倭寇扰乱的还是我大明的江南赋税重地。”

“也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我大明便开始变革军备,自嘉靖至隆庆,再至万历中。”

“嘉靖时,军制由卫所制逐渐转化为镇戍营兵制,家丁也是在此时兴盛。”

“文官如谭伦、胡宗宪、王崇古、翁万达、张学颜,武官如马芳、李成梁、戚继光、刘显、麻贵。令人不得不感慨,嘉、隆、万三朝,人才何其多也。”

“遥想三大征时,我大明文武之才不胜枚举。可正是因为神宗怠政,官员青黄不接。到了萨尔浒,只能选用老将。”

朱慈烺顺势说道:“青黄不接,那就想办法使其青黄有序。”

“朕看我大明朝现在的文武官员,不乏人才。”

陈奇瑜:“是。自萨尔浒以来,我大明战乱不断,尤其是先帝在位时,内有流贼,外有建奴。”

“多年的战乱,文武官员,说的直白一些,都练出来了。练不出来的,或是殉国或是泯然众人矣。”

“原来的藩、臬、兵备道,已升任督抚,原来的士卒已升任千百总,更有战功卓著者已升任守备、游击等职。”

朱慈烺:“文官,朕还是放心的。”

“有边才之人,朝廷多会将其调往边地任职,以为培养。”

“兵备佥事、兵备参议、兵备副使、兵备参政、兵备按察使、兵备布政使,这些年熬下来,就算是个白面书生,也熬成了知兵之人。”

“朕担心的是,武官。”

“现在军中有老人顶着,可一旦承平,承平太久,难免滋生骄奢轻佻。”

陈奇瑜试探着问:“陛下的意思是,照国子监之例,设一教导武生的学堂?”

“没错。”朱慈烺很大方地承认了。

“陛下,南北两京皆有京卫武学,若是再设的话,是否略显冗余?”

朱慈烺:“京卫武学是京卫武学,但我大明朝,不止有京卫。”

“朕决议,照国子监之例,设讲武堂。”

讲武堂,众人思索着这三个字。

安国公杜文焕听罢,讲武堂,总归是对武官有利,当即说道:“陛下英明。”

陈奇瑜:“臣斗胆,这讲武堂究竟是何等章程,还请陛下示下。”

“这讲武堂,就是教导武生如何作战。”

陈奇瑜并不太感冒。

作战,要么是从实战中练出来的,要么是靠着家学渊源,家里老人手把手的教。

仅靠一个学堂就想教人作战,未免太过天真。

朱慈烺看出了陈奇瑜的想法,“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讲武堂教授的就是纸上,让有经验的将领传授战场的经验,让学生先做到心中有数,能做到纸上谈兵。”

“而后,才是躬行。将这些学过纸上谈兵的学生下放到军队中,实际历练。”

“枢密院开设的军医大学堂弄的是有声有色,昨日定辽伯还上疏,说是准备开设一个军工大学堂,用以为朝廷培养军工人才。”

“以朕看,这军事,也当开设一学堂。”

“让那些已老的将领,到讲武堂去教书。把他们这一生的戎马经验,传承下去。”

杜文焕心中起了计较。

文官拉帮结派,靠的是同乡,靠的是师生。

武官拉帮结派,也靠同乡。

你是榆林卫的军户,我也是榆林卫的军户,那你我自然亲近。

同乡之外,就是血缘,也就是将门。

武官的传承问题,与文官相似。

老子英雄儿好汉,虎父无犬子,这也就是说说而已。实际情况中,往往是虎父犬子者为多。

若是开设讲武堂,那就是武官之中也能有师生情谊。

进士的儿子不一定是进士,但可以收学生。

武官同样可以效仿。

尽管有的武将会藏着掖着,不愿意将真本事教别人,只想着教给自己的子孙。

但家中子孙实在不争气的,还不如教给学生,将来也好指着学生帮衬自家。

想到此,杜文焕当即说道:“陛下英明。”

“我大明如今享有四海,威加海内,在陛下庙算之下,定然是天下大同。”

“国家承平,于百姓有利,但于军事不利。倘若是能将战场上积攒下的经验传承下去,定然是善莫大焉。”

总督经营戎政阳和侯朱化龙附和道:“臣赞同安国公之见。”

“军中的经验,如是未曾亲身经历,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的去摸。若是有人能提前讲述,传授经验,也可使学生提前知晓,做到知其然。”

“待到学生进入军中,身历其境,根据以往学到的经验,当可尽快适应,做到知其所以然。”

朱慈烺:“那讲武堂之设,就这么定下了。”

皇帝心意已决,陈奇瑜自然是不好再多言。

他还是如刚刚那般问道:“陛下,臣敢问,这讲武堂是何章程?是否于南北两京皆设?”

“讲武堂,就不设在南北两京了,设在保定。就叫,保定讲武堂。”

“设在保定?”这是陈奇瑜没有想到的。

朱慈烺解释:“我大明的国都在顺天,待京师的营缮过后,朝廷就要搬回顺天。”

“可这京师中,各个衙门已是太多,且有京卫武学。衙门一多,事情就乱。讲武堂,还是设在保定更为适宜。”

“如若京师有变,保定可就近驰援。依靠保定讲武堂的这些学生,结合周边卫所及青壮,也可就近拉起一支军队。”

“保定本就是军镇,学生如需观摩实战,也可就近解决。”

连叛乱都考虑到了,陈奇瑜还能说什么,“陛下英明。”

“陛下,这讲武堂内,又教授些什么?”

朱慈烺问向杜文焕,“安国公,你觉得应该教授些什么?”

“陛下,军中常用者,无外乎步兵、骑兵、辎重、火器。臣愚见,当以此四者为骨。”

朱慈烺又问向陈奇瑜:“陈尚书,觉得如何?”

“陛下,步兵、骑兵、辎重、火器,确实为军中之要。若是再有,则当加上一水师。”

杜文焕是传统武将,是与草原势力交战中成长起来的传统武将,他的观念自然还是偏向于原本的陆战思维。

陈奇瑜是兵部尚书,看的自然要更为全面些,故而提出了水师这一科目。

朱慈烺:“保定不临海,保定讲武堂就先设步兵、骑兵、辎重、火器四科。”

“待保定讲武堂落定,再寻一地,设水师学堂。”

陈奇瑜又问:“陛下,那这讲武堂中的学生,当如何选拔?”

“自各地的武学生员中择优选拔。”

陈奇瑜问:“陛下,那这讲武堂的学生,该当如何授官?”

“卿有何见解?”

陈奇瑜回道:“陛下,我大明武官,多为卫所子弟。武举,不过补充而已。在这武举中试者中,多数亦是卫所子弟。”

“按规制,武进士世职在千户以下者,授副千户,千户以上者加升。先署职,而后凭军功实授、递升。”

“武举会试,一场考马、步、箭及枪、刀、剑、戟、拳搏、击刺等法;二场试营阵、地雷、火药、战车等项;三场各就其兵法、天文、地理等所熟悉者言之。”

“讲武堂是照国子监而设,国子监的监生通过考试后可以授官,但授官远逊于进士。讲武堂之生员,为武学生员中选拔,自当是不高于武进士授官。”

朱慈烺想了想,“先帝在位时,锐意重武,我大明朝的第一位武状元就是先帝钦点,名为王来聘,授副总兵。”

“先帝在位时,内忧外患,重武本是时局使然。今天下见稳,还是当以常例。”

“讲武堂的生员,愿意考武举的就去考武举。不愿考武举或是武举未中者,只要是顺利结业,授总旗。”

“分发去向,还是照武举例,边六腹四,优先充实边镇。”

卫所可以源源不断的为大明朝提供军事人才。

朱慈烺此举,意在整合资源,建立系统性的军事教育体系。

武举是武举,军校是军校,两不耽误。

军中有很多已老的将领,正好用来发挥余热。

杜文焕问:“陛下,勋贵子弟,是否都让他们到讲武堂学习?”

“自然。凡是应袭的勋贵子弟,需在讲武堂就学并结业。结业过后,应袭时再行应袭考核。二者皆善,方可袭爵。”

“陛下英明。”

陈奇瑜:“陛下,讲武堂的职官,当如何设置?”

“照国子监例。设祭酒一人,从四品,掌印管事。安国公。”

杜文焕上前,“臣在。”

“军中由很多老人应该都要退下来了吧?”

“回禀陛下,正是。”

“将这些军中的老人,安排到保定讲武堂任职,充当助教。助教是从八品,这人保留原官原俸,再额外给他们发一份从八品助教的俸禄。”

“臣遵旨。”

朱慈烺:“这第一任保定讲武堂祭酒,就由朕来担任。”

皇帝担任讲武堂祭酒,那讲武堂的第一届学生,岂不是天子门生?

戎政侍郎王瑞旃说道:“陛下,您万金之躯,担任讲武堂祭酒,是否略显失妥?”

“陛下日理万机,肩担两京一十三省,这等小事,交由臣子去做便可,此也合乎礼制。”

这是军事变革的一项举措,也是朱慈烺深抓军权的又一项举措,他坚持般的说:

“没什么不妥的。开天辟地之举,自然要有非凡之人来做。”

王瑞旃见皇帝心意已决,不好再劝,问道:

“陛下亲任讲武堂祭酒,那这讲武堂司业,当由何人担任?”

皇帝亲自担任祭酒,但皇帝人在南京,讲武堂在保定,皇帝不可能真的去管讲武堂的事。

哪怕是皇帝人在京师,也不可能真的去管讲武堂的事,不过是挂一名字而已。

朱慈烺心中早有人选,“让阆中伯担任保定讲武堂司业。”

王瑞旃迟疑片刻,伯爵,并未选择国公。

想想也是,国公已是位极人臣,这种事自然不可能再给国公。

陈奇瑜则看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陛下,这讲武堂的职官,是由吏部选任,还是由兵部选任?”

人事问题,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讲武堂属军,自然是由兵部选任。”

“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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