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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有德者居之

作者:蓝见青字数:5.7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561章 有德者居之

南京京营,校场。

地上摆着一堆弓,勋戚子弟正在射箭。

这是枢密院军工司制的弓,朱慈烺此举,既是检验弓的成色,同时也是检验勋戚子弟的武艺。

朱慈烺看着,阁臣马士英、总督京营戎政山南侯黄蜚、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沈迅陪同。

沈迅原来是掌银行寺事户部尚书,清查田亩的政策一铺开,朱慈烺为了稳住军队,便令沈迅转任京营戎政尚书。

旁边,还有一位高官,乃是进京述职的蓟辽总督祁彪佳。

“卿本总督蓟辽,匈奴草黄马正肥,秋高气爽正是防秋之际,按理来说不当让卿于这个时节进京述职。”

“工部尚书张国维年老致仕,想着朝廷经营草原已有成效,便将卿召入京来。一是补任工部尚书,二来也是述职。”

朱慈烺看着祁彪佳,“卿自就任以来,久在北地。除却述职外,你我君臣几无见面之机。”

“不知不觉,卿鬓间又显霜白。”

皇帝说人老,一般有两层意思。

一是让人致仕,一是出于关怀。

若是让人致仕,那断不会让自己进京担任尚书,这一点祁彪佳还是明白的。

“臣老矣,比不得陛下正值盛年。”

朱慈烺笑着摆了摆手,“过年的时候,元辅还说朕的头上也添了不少白发,朕也老了。”

“人对时间毫无抵抗之力,老,人之常态,算不得什么。”

“卿既来了,那便说一说蓟辽的情况。”

祁彪佳:“启禀陛下,自朝廷经营草原以来,虽偶有些许胡虏不安分,但不过小打小闹,总体而言草原趋于平静,虏患近无。”

“但这份平静之后的代价,就是朝廷每年都要向草原投入海量钱粮。”

“成祖之所以内迁大宁都司,就是因为大宁都司耗费巨重。今者,朝廷亦是如此花费。”

朱慈烺:“但这笔钱,该花。”

“先帝在位时,每年的军费开支就高达一千余万两,且还要劳民伤财,折损将士。相较之下,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不就是多花点钱嘛,只要是民生无碍,只要是少些损伤,总归是值得的。”

这笔账,祁彪佳也是会算的,“确实是值得的。”

“朝廷不遗余力的向草原运送物资,并兴建学堂、医馆等,原本的那些牧民备受贵族欺压,如今在朝廷治下算是翻了身,他们对于朝廷是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

“随着大宁都司成建,蓟州镇军情骤减,一年之中多为闲时。”

“自俺答封贡以来,宣府向西直至甘肃二十年间鲜见烽火,军备懈怠。臣恐日久,再复此辙。”

朱慈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承平日久,军备废弛,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原来的大明朝就是因为平稳期太长,导致军事发展缓慢,遇到清军这种重兵集团,就显得手忙脚乱,屡屡出错。

崇祯朝,内有流贼,外有东奴、北虏,在严峻的军事压力之下,军队硬生生地被练出来了。

可九边军镇承平,军备懈怠是难免的。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草原上的外患不显,更多的就要靠法家拂士了。”

“治国要用人,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吏治。”

“吏治的话,重启考成法是否可行?”

祁彪佳诧异的望向皇帝。

不是说军事吗,怎么就跳到考成法上去了?这话题是怎么转折过去的?

听闻皇帝不按套路出牌,久在地方的祁彪佳在面圣之前是有心理准备。

可真正面对皇帝,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这不是不按套路出牌,皇帝这就不是打牌,这是掀桌子。

马士英一听,考成法,这对于内阁是有利的。

张居正主政时推行考成法,不过是以内阁掌控六科,以六科钳制六部,以六部施压地方。

张居正弹压六部,权倾朝野,成为大明朝历史上最具权势的首辅,便是源于此。

扩大权力是好事,可拥有更多的权力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马士英欣喜之余又有担心,张居正是有能力、有魄力、有威望,他主政时的内阁能担得住考成法。

可现在的内阁,没一个能扛得住这样大事的人,这里面也包括马士英自己。

内阁扛不住,那就只能是皇帝来扛。

马士英将目光投向皇帝。

朱慈烺迎上马士英的目光,马士英迅速低下头。

“考成法之事,内阁先同有司商议。”

“臣遵旨。”

朱慈烺看向祁彪佳,“卿继续说吧。”

祁彪佳:“辽东除了旧设的二十五卫外,又于原宽甸六堡处增设宽甸卫,于海西女真之地设平奴左卫,于建州女真之地设平奴右卫。”

“海西女真、建州女真本就是熟番,其部落本就从事农耕。平奴左右二卫设后,两卫修筑城池,兴建卫学,开辟道路,屯垦农田,生机焕然。”

“因其地广阔,很多朝鲜人自发前往两卫落户。加之两卫为辽东出行的起点,奴儿干都司的诸多事宜皆要由此二卫转运,二卫生机愈盛。”

“奴儿干都司因造船、伐木等事,倒是有人口进入,但于奴儿干都司地域而言,称为杯水车薪尚且勉强。”

“自朝廷设永明卫以来,那里的港口已经开始筹建。因其地位于海边,地势相对平缓,迁移到那里的人倒是很快就稳定下来。”

“朝廷大力经营永明卫,除了迁入内地军户外,还迁入朝鲜与日本的军户。只是那里的田地需要开垦,需要时间耕种。好在永明卫的编制是满额的,只要有人,剩下的什么都好说。”

朱慈烺问:“朝鲜呢?”

“陛下,臣原任蓟辽总督,朝鲜非臣汛地,臣知之甚少,不敢妄言。”

朝日总督瞿式耜是江南人,朝鲜巡抚朱在铆是宗室,多一句少一句,万一说错话了怎么办?

这种场面话,最为合适。

“辽东是蓟辽总督的汛地,辽东临朝鲜,卿知之甚少也比远在南京的朕更了解情况。说一说亦无妨。”

朱慈烺没有给祁彪佳打马虎眼的机会。

祁彪佳见自己躲不过去,便说道:

“陛下,朝鲜行奴隶制,很多人口在朝鲜贵族眼中不能称之为人,更不会登记在册。又因建奴肆虐,朝鲜百姓多有逃亡山林躲避者。”

“朝廷经营朝鲜,势必要清楚朝鲜人口,故而朝日总督瞿式耜任朝鲜巡抚时,不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清查朝鲜人口。”

“朝鲜穷,城池、道路、桥梁等工事惨不忍睹,朝廷又无太多余力援济,也只能是以卫所充分调动朝鲜人力。”

“朝鲜、三韩两都司共设七十六卫,如此多的旗军,朝鲜开矿、修路、筑城等事,已成效显著。”

“只是,朝鲜不过一省之地,而卫设七十有六,显得多了些。”

朱慈烺当然也知道朝鲜设七十六个卫太多。

“朝鲜虽原有道、府、州、县等民政区划,但也不过是聊胜于无,不堪一用。朝廷欲经营朝鲜,就只能以卫所之军事手段强行将当地百姓安置下来。”

“朝鲜、三韩两都司的七十六卫,其武官只有少数世袭,多数为流官。假以时日,时机成熟,这七十六卫可就地转设为七十六县,甚至更多。”

“如此多的卫所,确实不该,不过权宜之计。”

“就是,祁尚书,你也学的滑头了。怕得罪人,不敢往深里去说,就说点路边的东西。”

“算了,朕也不难为人,不想说就不说吧。”

“这是枢密院军工司新制的弓,卿试一试如何?”

“是。”祁彪佳拿起一把弓,张弓搭箭,瞄向靶子,嗖的一声射出。

有军士报靶,“正中靶心。”

朱慈烺赞道:“祁尚书神射啊。”

祁彪佳:“臣愚笨,本手无缚鸡之力,蒙圣上信任,授臣斧钺。臣不敢辜负圣恩,只能勤加练习。”

“带兵之人,手里若是没点硬功夫,那些兵如何会服气?祁尚书谦虚了。”

“弓也试了,觉得如何?”

“启禀陛下,臣倾力方才拉开,此弓可谓上乘。”

朱慈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将士们在战场上舍生忘死,这手里的武器可不能马虎。山南侯。”

“臣在。”黄蜚上前。

“你常说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黄蜚:“手巧不如家伙妙。”

“就是这个道理。”朱慈烺看向负责记录的临屯伯乙邦才,“临屯伯,谁的进步空间最大?”

乙邦才:“启禀圣上,隆平侯之子张承勋经验尚浅。”

张承勋红着脸,“臣惭愧。”

“无妨,无妨。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时之事,无需太过在意,今后勤加练习就是。”

隆平侯是老牌勋贵,但朱慈烺不管你是老牌勋贵还是新晋勋贵,都得竞争上岗,都是凭本事说话。

朱慈烺的标准很简单:能者上,庸者下。

行你就上,不行你就靠边,占着茅坑不拉屎,门也没有。

朱慈烺又问:“临屯伯,谁可得头筹?”

乙邦才:“启禀陛下,我大明武德充沛,可得头筹者不止一人。”

朱慈烺笑道:“可得头筹者不止一人,好啊。那就都赏。”

一众勋贵子弟谢恩:“谢陛下。”

“鸿胪寺的朱少卿在吗?”

鸿胪寺少卿朱议汴闻声走来,“臣在。”

朱慈烺:“你的射术朕看过了,没有给宗室丢人。”

“臣惭愧。”

“好就好,没什么惭愧的。射箭,风速、湿度都会影响。内陆是一回事,等到了海边,可能又是另一回事。”

海边?朱议汴思索起来。

这是要将自己外放至沿海地域为官?

“臣愿凭陛下驱驰。”

朱慈烺:“朝廷缺银,西北、西南尤甚。”

缺银?朱议汴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不能让我去那吧?

“你是鸿胪少卿,负有邦交之职,朕有意让你去一趟日本。”

朱议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还真是让自己去日本。

皇帝发话了,自己愿不愿意都必须去。

朱议汴还是那句话:“臣愿凭陛下驱驰。”

朱慈烺:“日本是岛国,多山,多灾,什么都缺,唯独有不少金银矿。”

“倭寇,蛮夷也,金银矿在他们手里纯属暴殄天物,需有德者助其开采。”

皇帝说的冠冕堂皇,在朱议汴看来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抢倭寇的金银矿。

“陛下,倭寇者,蛮夷也。生性吝啬,常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大明好心助其开采矿产,只怕他们不会领情。”

朱慈烺:“有教无类,虽是蛮夷,但不应有别,当一视同仁,施以教化。”

“幕府要教化,仙台藩也要教化。”

朱议汴问:“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去仙台藩?”

“根据江户条约,我大明的商船只能在幕府指定的几处港口停靠。”

“可日本那么多地方,都是我大明的国土,都是我大明的子民,不患寡而患不均。”

“仙台藩多次于暗中找到太府寺船队,表示愿意让出一处码头,供太府寺船队停靠。”

“藩属陪臣如此体谅宗主,朝廷也不好断然拒绝,以免令人心寒。故而,朕让你去一趟,代表朝廷全权处置此事。”

朱议汴行礼,“敢问陛下,臣此番前去仙台藩,除了商事之外,可还有要注意的地方?”

“买卖买卖,有买有卖。买卖是双方的事,凭的是你情我愿,这个无需多言,照常处置就是。”

“仙台藩,小地方,除了商事之外,还有军事。”

“陛下的意思是,要适当的扶持仙台藩,用以制约幕府的倭寇?”

朱慈烺:“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倭土地贫,我们就要适当的给予灌溉,令其百花齐放。”

“朝廷缺钱,民间百姓给人做工主家尚且要结付工钱,何况是国与国之间。”

朱议汴这下彻底明白了。

就是扶持仙台藩以武力手段向幕府施压,同时通过贸易以经济手段向幕府施压,以逼迫幕府交出部分金银矿的开采权。

“臣明白。”

“卿此去,先走陆路至福建,而后走海路至东番,在东番等待归义伯。”

“归义伯随军去了吕宋,朕已经下旨,令其赶往东番,你在那里等着他。”

“归义伯熟悉倭土情况,有他陪同你一同前去,有什么事也能方便些。”

归义伯道尽忠?朱议汴听到这个名字彻底放下心来。

有这个皈依者在,他会比自己还要卖力。很多事情甚至不用自己出面,道尽忠就会抢着去做。

“臣遵旨。”

“祁尚书,你怎么看?”

祁彪佳答:“金银矿产乃天生地养,有德者居之。”

“倭寇蛮夷,粗鄙不通文教,自是无德。论德行,普天之下,也就是我大明了。”

朱慈烺又看向黄蜚,“山南侯,上次征倭是你领兵,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黄蜚:“陛下,幕府将军姓德川,有道是越缺什么就越是要强调什么。德川之姓,可见一斑。”

“正如祁尚书所言,金银矿产天生地养,有德者居之。倭寇难承其重,当由我大明当仁不让。”

“好一个当仁不让。”朱慈烺笑了,“朱少卿,你都听到了吧?”

“回禀陛下,臣都听到了。”

“只是,仙台藩在日本虽是强藩,但体量毕竟远逊于幕府。就算是朝廷再怎么扶持,怕是也难以长久维系局面。”

“日本镇那边,是否当给予助力?”

朱慈烺点点头,“这是自然。”

“朕会下旨给日本巡抚何刚、总兵长周伯刘俊,必要的时候,让他们两个闹出点动静来配合你。”

自己再怎么筹谋也不过就是一张嘴,有军队配合的话那就好说了,朱议汴行礼:“陛下英明。”

“再有,神奈川、大阪两地货物集散,有许多我大明商人往来。日本毕竟海外之地,为了方便我大明商人,自这两地中租借一块地方,供以停泊、歇息。”

朱议汴听着这情况怎么那么像壕镜。

“陛下,可是如壕镜那般?”

“不完全一样。”朱慈烺解释:“西洋人租借壕镜,其一言一行受香山县监管,且要按时交纳租金。”

“而我大明在神奈川、大阪租借的这两处地方,由我大明派驻的官员自行监管,幕府不得过问。”

朱议汴问:“陛下,不知要租借地域几何?”

“地方,自然是越大越好。”

“那,当给幕府租金几何?”

朱慈烺沉默一下,“租金嘛,还是要给的。”

“至于给多少租金,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届时你根据事情掌握就是。”

让我来掌握?那就是能不给就不给,不能不给那就少给,不能少给那也绝不能多给。

朱议汴:“臣明白。”

马士英问:“陛下,租界当以何官管理?”

朱议汴一听,神经陡然紧绷。

总不能把我按在日本,让我去管吧?

朱慈烺瞟向朱议汴,“这个不着急,还需先把事情敲定,余下的慢慢来。”

“过了八月十五,太府寺有支船队要去日本,朱少卿提前准备准备,届时同太府寺船队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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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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