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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新桃旧符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23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475章 新桃旧符

二零零八年,戊子年。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来得早些。

腊月二十八,南锣鼓巷95号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何大清和陈兰香穿着簇新的棉袄,坐在打了暖棚的廊下加了棉垫的藤椅上,看着孙子辈和重孙辈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笑得见牙不见眼。

何雨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炸丸子、炖肉,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小满带着何雨水、龚雪、钟楚红、周白鸽、何凝雪、乐惠珍在客厅包饺子。

面皮在手里一转一捏,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就立在盖帘上。

“妈,您这手艺一点没丢。”何凝雪看着小满手里飞快的动作,笑道。

“年年包,还能丢了?”小满手上不停,“倒是你,在沪上怕是难得自己动手包一顿。”

“还真是,忙起来就叫外卖,或者食堂对付。”何凝雪老实承认,“不过今年好了,我那边社区网点开了生鲜档,能买到新鲜的韭菜、肉馅,自己也能凑合包点。”

乐惠珍包得慢些,但很仔细,每个饺子褶子都捏得匀称:“现在香江过年,都是去酒楼定年夜饭,少了这份自己动手的热乎气。”

小满道:“你爸常说,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什么都是香的。”

院子里,何雨鑫、何雨垚、何雨焱陪着何大清说话。

老爷子耳朵有些背了,但精神还好,拉着三个儿子问各自各情况。

“都好,爹。”何雨鑫提高声音。

“老五,你现在是个什么官来的?”何大清转头看向小儿子。

“爹,我现在是旅长,上校军衔。”

“之前不就是旅长么?”

“之前是副的。”

“哦!柱子要是还在部队应该比你现在做的官大吧?”

“我哪能跟我大哥比啊。”何雨焱道。

“老四呢?”

“爹,我就是个助理处长。”

“处长就处长,怎么还是个助理,助理不都是打杂的么?”

“哈哈哈!”何雨鑫和何雨焱大笑。

何雨柱从厨房端出一大盘刚炸好的藕盒和萝卜丸子,金黄油亮,喊道:“孩子们,过来吃刚出锅的藕盒和丸子咯!”

院子里疯跑的孩子们,像小麻雀似的围了上来,也不怕烫,小手抓着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哈气,脸上却笑开了花。

“大伯你这丸子炸的真好吃。”

“爷爷,爷爷,烫!”何耀祖家的老小干着急吃不到嘴里去,在那直喊。

“爷爷帮你吹吹。”

...

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天空飘着大雪。

何雨柱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扫出一条道。扫帚划过青砖的唰唰声,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爸,您怎么又自己扫上了?”何耀祖披着外套从厢房出来,手里也拿了把扫帚。

“活动活动筋骨。”何雨柱直起身,看着大儿子眼下的淡青,“昨晚又熬到几点?回家了就好好歇着。”

“看了几份欧洲那边的简报,不知不觉就晚了。慧珍和孩子还睡着,我出来透透气。”

“刷刷刷!“

父子俩并排扫着雪,何雨柱开口问。

“香江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几个副总轮流值班,有急事会打电话。爸,您放心吧,都安排的好了。”何耀祖道。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怕你过个节半中间在被人叫回去。”

“不能。”

雪渐渐停了,东边天际透出鱼肚白。

院里其他屋也陆续亮起灯,传来轻微的响动。

扫完雪,何雨柱拍了拍手:“去,把小的们都叫起来,该练功了。”

何耀祖苦笑:“爸,这大过年的,还练啊?”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过年骨头就松了?”何雨柱眼睛一瞪,“去叫。”

孩子们被从热被窝里拎起来,睡眼惺忪地聚到前院。

何雨柱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练功服,站在院子中央。

“都精神点!先站桩!”

小满从厨房窗口探出头,看着院子里一排排扎着马步的小身板,摇摇头,转身去灶上熬姜糖水。

锅里红糖化开,姜片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她又往每个碗里磕了个鸡蛋。

一个小时后,孩子们个个额头见汗,小脸通红。

何雨柱这才喊了停。

“过来喝糖水,驱驱寒。”

孩子们一拥而上,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吸溜。甜丝丝、暖融融的糖水下肚,方才练功的疲累似乎消散了不少。

作为陪练的何耀祖也过来端了一碗,靠在廊柱上喝。

何雨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这功夫都懈怠了。”

“爸,从去年开始是真没什么时间练功了。”何耀祖道。

“那你见我功夫懈怠了?”

“我能跟您比么!”

等人都起来后,何雨柱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廊下,看着一院子的小辈和兄弟子侄,清了清嗓子:“今年过年比武,赢了的有奖。”

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作为长辈的何雨鑫、何雨垚、何雨焱几人相视苦笑,却也自觉站到了院子中央。

何耀祖、何耀宗兄弟二人也是一般表情,何凝雪、乐惠珍几个女眷笑着退到廊下,陪着老人们观战。

“谁先来?”何雨柱问。

“我来抛砖引玉吧。”何雨鑫脱了外套,活动了下筋骨。

他这些年管着偌大的重工板块,坐办公室多,动得少,身材虽未走样,但拳脚明显生疏了。

何雨垚也站了出来。

他在港警内,应酬多锻炼少,两人一交手,架势还在,但劲力、速度都打了折扣。

走了十几个回合,何雨鑫一个擒拿没使到位,反被何雨垚借力推了个趔趄,自己也收势不稳,何耀祖和何耀宗连忙上前扶,两人差点一起摔倒,引得孩子们哄笑。

“你俩这功夫,真是扔了一半还多。”何雨柱摇头笑骂,“下盘虚浮,气息都乱了。”

接着是何耀祖对何耀宗。

兄弟俩这些年也是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都忙,但比起两位叔叔,他们还算坚持练功的。

拳来脚往,倒也紧凑。

何耀宗身手更灵活些,何耀祖则胜在沉稳,两人斗了三十来招,何耀宗卖个破绽,引哥哥发力过猛,顺势一带,何耀祖向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耀宗赢了,耀祖你回去后要下功夫了,以往耀宗可从来没赢过你。”何雨柱摇头。

“我尽量!”何耀祖道。

最后是何雨焱。他一直在部队带兵,训练从没落下,往那儿一站,气势就不同。

与何耀宗交手,不过十招,一个干净利落的别臂,就将何耀宗制住。

“还是小叔(五爷爷)厉害!”孩子们拍手。

何雨焱松手,笑着把何耀宗拉起来:“我这是天天摔打出来的,你们天天跟报表、合同打交道,能这样不错了。”

何雨柱站起身,几个人都是一个激灵,何雨焱道:“大哥,你就不用下场了吧,小弟我甘拜下风。”

“没事,我收着点,让孩子们看看。”何雨柱道。

“好吧。”何雨焱无奈。

何雨柱确实让了,不过何雨焱还是没走过二十招,何雨柱拍拍小弟的肩膀:“奖励你最爱吃的菜一道,可以吧?”

“两道行不行,开水白菜、九转大肠?”何雨焱道。

“你小子还是这么贪吃,行,不过大肠你自己洗。”

“没问题。”

“大伯(大爷爷)我们呢?”

“你们也想要奖励,行,那你们就比比。”

“好!”

一番比斗下来,何耀辉(何雨焱之子)获胜,这应该是跟他爹有关系。

何耀俊(何雨鑫之子)、何耀晟(何雨垚之子)、何耀辰(何雨垚之子)几个小子差不多,其他的都小跟他们没法比。

小满从屋里拿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发给出场的孩子,赢了的自然厚些。

“谢谢大娘(奶奶)!”

“去买炮去咯!”何耀辉挥舞着红包喊道。

“走,走...”

“一起去,路上慢点。”小满叮嘱道。

“知道了,大娘(奶奶)!”一群孩子回应着,呼啦啦就跑了。

大年三十。

暮色四合,南锣鼓巷里鞭炮声由疏到密,最后连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年夜饭的香气。

95号院饭厅里,几张大圆桌铺着喜庆的红桌布,碗碟锃亮。

何雨柱主厨的硬菜陆续上桌:油亮喷香的黄焖鱼翅摆在正中,四周环绕着葱烧海参、九转大肠、开水白菜、坛子肉、松鼠鳜鱼,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吊子,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元宝饺子。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眼睛直往桌上瞟。

“都坐都坐!”何大清被何雨柱搀到主位,老爷子今天精神格外好,看着满堂儿孙,笑得合不拢嘴。

何雨柱举起酒杯,里面是温好的黄酒:“爹,妈,又一年了。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我先敬二老。”

“好,好,团圆好。”何大清颤巍巍举杯抿了一口。

陈兰香也笑着点头,给小满夹了块鱼:“你也辛苦一年了。”

小满忙道:“妈,我不辛苦,孩子们才辛苦。”

家宴在温馨热闹中开始。

大人们聊着这一年的不易与收获,声音都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似乎不愿打破这难得的安宁。

孩子们则专注于美食,偶尔因为抢到一块好肉而小声欢呼。

饭后,碗筷撤下,摆上瓜果点心。

一家人挪到客厅,守着那台大屏幕液晶电视——这是黄河自家生产的,画面清晰。

春晚开始了。

锣鼓喧天的开场歌舞过后,主持人说着吉祥话。

何大清和陈兰香看得认真,虽然有些节目听不懂,但跟着乐。

孩子们对语言类节目更感兴趣,看到小品里抖包袱,咯咯直笑。

何雨柱靠坐在沙发上,小满给他递了杯热茶。

他看着电视里的一片欢腾,又看看身边家人的笑脸,脸色也上了笑。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夹杂着电视里的歌声,构成了这个年的除夕夜。

初一早上,雪停了,阳光照在未扫净的雪上,亮晶晶的。

何家小辈们穿戴整齐,由何耀祖、何耀宗领着,先从自家爷爷奶奶开始磕头拜年。

何大清和陈兰香早已准备好厚厚一叠红包,乐呵呵地分发。

接着,胡同里的老邻居们开始走动。

许大茂和洪浪结伴而来,手里拎着点心匣子。

“哥,过年好!给你和老爷子老太太拜年了!”许大茂嗓门依旧洪亮。

“过年好过年好!快屋里坐!”何雨柱笑着迎进去。

洪浪的普通话还是带着浓重粤语腔,但拜年的话说得很溜。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人,王翠萍一家子、王红霞一家子,堂屋里烟气茶香缭绕,拜年话、关切话、悄悄话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大年初一特有的喧闹与人情往来。

老方的情况跟何大清他们差不多,何雨柱跟小满俩单独过去拜了个年。

初三这天,天色晴好。

何雨柱发了话:“都别窝着了,今儿个咱们一家子,出去逛逛,看看咱四九城。”

几辆车载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又小心翼翼地出发了。

何雨柱特意嘱咐,不去挤那些热门庙会,就往城里的新地方、变了样的地方看看。

他们先到了北四环附近。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那两个巨大的银色建筑——鸟巢和水立方,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而现代的光芒。

虽然奥运已过去几个月,但周边道路宽敞,绿化规整,那种属于国际大都市的崭新气象依然扑面而来。

“真大啊!”孩子们趴在车窗上惊叹。

他们每年都被带着游,可是今年不一样,奥运筹备了很多新的场馆,四九城的路和建筑也变了不少。

何雨柱让车慢慢绕着这片区域开了一段。

他想起前世,这里在奥运前还是大片的荒地和平房。

如今,不仅地标建筑立了起来,整个北城的城市骨架都被拉动了,高楼多了,地铁新开了线路,带来的变化是深远的。

“变化是大,”何雨柱对身旁的小满和儿女们说。

他望着那些宏伟的建筑,心里却想着另一番光景:“这表面的辉煌,底下是数不清的债垒起来的。国家如此,小家也一样...”

何耀宗接话道:“爸,我们深城那边也感觉明显。奥运前后,很多基建项目上马,带动了一波需求。但现在,有些项目尾声了,新的还没接上,加上外部环境。不少做建材、工程配套的小厂子,日子不好过。”

车子转而向南,开过长安街,经过一些老城区。

何雨柱特意让司机拐进几条熟悉的胡同。

这里外表看来还是灰墙灰瓦,但仔细看,很多院子门口整洁了。

“胡同游比以前规范了,”何凝雪指着窗外,“我听说,有些院子被整体租赁改造,做成了高端酒店或文化空间,价格不菲。传统的居住功能在淡化,商业和旅游的味道重了。”

这是硬币的另一面。

城市更新改善了面貌,也给老居民带来了租金等收益,但原有的生活气息和社区结构,也在悄然改变。

中午,一家人找了家老字号烤鸭店吃饭。

店里人气很旺,但仔细听顾客交谈,抱怨生意难做、年终奖缩水的声音也不少。

服务员倒是依旧热情周到,只是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吃饭时,何耀祖提到:“香江那边反馈,过年前后,北上消费的港人数量比往年同期下降了不少。奢侈品、高端酒店受影响最大。”

何雨柱卷着烤鸭,缓缓道:“正常。泡沫刺破的时候,最先摔下来的,就是飘得最高的。咱们那些社区网点、平价商城,这时候反而要沉住气,把基础打牢。老百姓手里钱紧了,但日子总要过,谁能让日子过得实惠、放心,谁就能站得住。”

饭后,他们又驱车经过 CBD区域,几座崭新的摩天大楼已经封顶,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但也有一些工地显得安静,塔吊静止着。

一天的游览,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既有迎接奥运的壮丽新景,也有危机渗透下的细微裂痕,更有这座城市在古老与现代、机遇与挑战中不断前行的坚韧底色。

回南锣鼓巷的路上,孩子们在后座睡着了。

何雨柱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对身边的家人轻声说:“看见了?这就是咱们的根儿所在。楼能盖起来,也能倒下,但这座城,这些人,这股子过日子的心气儿,只要根子没烂,就总有缓过来、再起来的一天。咱们黄河,也得学这个。”

众人应是。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正月初六,年味还未散尽,南锣鼓巷95号院的热闹就进入了倒计时。

何耀祖是第一个走的。

初六一大早,香江那边就打来电话,说欧洲一家刚收购的精密仪器公司管理层闹内讧,几位德籍工程师对中方技术整合方案强烈抵触,声称要集体辞职。

“爸,妈,我得回去了。”何耀祖一边接电话一边收拾公文包,“那边团队压不住场面,我得亲自去一趟。”

乐惠珍抱着小女儿站在门口:“你这才休息几天。”

“没事,等这阵忙过了再补。”何耀祖弯腰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又拍拍妻子的肩,“你多待几天陪陪夜夜奶奶和爸妈。”

何雨柱从正房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带上,你妈腌的酱菜,还有两罐茶叶。回去了别急着发脾气,让他们先把人稳住。技术人才是宝贝,得哄着来。”

“我明白。”何耀祖接过袋子,又看向父亲,“爸,海外收购这块,整合难度比想象中大。光有钱不行,人心不服。”

“那就学着让人心服。”何雨柱看着他,“咱们买的是技术,尊重人家的专业,拿出咱们的诚意。必要时,可以让些步,但核心的东西必须抓在手里。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好。”

车子驶出胡同,何耀祖摇下车窗,朝门口的家人们挥挥手。

小满站在何雨柱身边,轻声道:“年又过去了。”

“是啊,”何雨柱转身往院里走,“回吧,该准备午饭了。”

接下来两天小辈的何耀宗、何凝雪、同辈的何雨鑫、何雨垚、何雨焱、何雨水也陆续带着孩子们离开。

深城那边,“黄河生活”社区网络的春节数据出来了——客单价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五,但客流量增长了百分之二十。老百姓花钱更谨慎了,但基本的柴米油盐需求还在。何耀宗需要回去调整今年的扩张策略,从“求快”转向“求稳”。

沪上的地产市场依然冰冷。何凝雪手头有两个去年接手的烂尾项目,复工手续办得磕磕绊绊,施工单位又嚷嚷着要预付款。她得回去坐镇,一边盯着工程进度,一边继续在市场上寻找新的机会——价格已经跌到谷底,正是悄悄捡漏的时候。

冀东重工厂里,工人们初八正式上班。何雨鑫召集了各分厂负责人开会,宣布今年的主题是“练兵”。订单不足,就用这时间搞技术培训、生产线改造、安全生产整顿。集团总部答应补贴一部分人力成本,但这钱不能白花,得练出真本事。

过了正月十五,乐惠珍带着孩子们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何雨柱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早晨练功,上午看书看报,下午陪父母在院里晒太阳、听收音机,偶尔和许大茂、洪浪约着去后海钓钓鱼,虽然十次有九次空手而归。

日子看似平静,但报纸上、电视里的消息,却让人轻松不起来。

二月,北美。

雷曼兄弟破产的余震仍在持续。尽管联邦政府推出了前所未有的救市计划,向各大银行注入了数千亿美元,但市场的恐慌并未平息。人们发现,问题远不止一家投行倒闭那么简单——那些被打包成复杂金融产品的次级贷款,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到了整个金融体系的各个角落。

房价持续下跌,越来越多的房主发现自己的房子价值已经低于贷款余额,于是选择断供。

银行收回的房子卖不出去,坏账越积越多。

而更致命的是,一种名为“信用违约互换”的金融衍生品,将风险放大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这些合约原本是用来对冲风险的,但当违约潮真正来临时,卖方根本无力赔付。

三月,保险巨头AIG撑不住了。它卖出了海量的信用违约互换合约,如今面临天文数字的索赔。

联邦政府不得不再次出手,注资八百五十亿美元将其国有化,防止它倒掉引发更大灾难。

但信任一旦崩塌,重建远比摧毁困难。

银行不再相信彼此,宁愿把现金锁在保险柜里,也不愿拆借给同行。

企业贷不到款,不得不裁员、减产。失业率开始攀升,消费者捂紧了钱包。零售业、汽车业、房地产业一个接一个行业陷入寒冬。

欧洲的情况同样糟糕。

各国政府疲于应对本国银行的坏账,欧盟内部的协调机制在危机面前显得低效而笨拙。希腊、爱尔兰等国的债务问题开始浮出水面,人们开始质疑欧元区的稳定性。

而在太平洋的这一边,虽然国内金融体系相对独立,但实体经济已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沿海出口加工区,订单锐减。曾经灯火通明的工厂车间,如今一片漆黑。

雪灾过后,滞留的农民工拖着行李陆续返乡,火车站人满为患。

四九城的胡同里,闲聊的话题也变了。

“听说了吗?老张家那小子,在广东厂里干了七八年,年前被裁了,回来了。”

“我家那口子单位,年终奖砍了一半,说是效益不好。”

“菜价倒是没怎么涨,可心里就是不踏实……”

三月初,深城。

黄河互联网大厦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二月份的数据,大家都看到了。”何耀宗指着投影屏幕,“社区网点客单价继续下滑,已经比去年同期低了百分之十八。虽然客流量在涨,但利润越来越薄。照这个趋势,我们原定的年内实现整体盈利的目标,恐怕要推迟。”

负责运营的副总周明开口:“何总,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适当提价?生鲜品类我们现在是贴钱在卖,损耗又大,长期扛不住。”

“不能提。”何耀宗摇头,“现在老百姓最敏感的就是价格。你一提价,客流立马就掉。我们要做的不是提价,是继续压成本——从采购、物流、损耗各个环节抠。”

他看向供应链负责人刘伟:“跟产地的直采协议谈得怎么样了?”

“还在磨。”刘伟翻开笔记本,“有些合作社愿意签长期协议,保底价收购,但要求我们预付一部分货款。也有些农户观望,觉得现在价格低,想等行情好了再卖。”

“愿意签的,抓紧签,预付货款可以谈,但品质标准必须卡死。”何耀宗说,“观望的,不强求。咱们的网点现在是稳定出货渠道,谁跟咱们长期玩,咱们就带谁玩。”

技术负责人赵峰汇报了另一个情况:“何总,最近我们发现,有些用户开始在网店里对比价格——同样的商品,先在咱们这儿看,再去别的平台比价。虽然咱们有配送时效的优势,但如果价差太大,还是会流失订单。”

“意料之中。”何耀宗并不意外,“经济不好,大家自然更精打细算。咱们的商城平台,要从‘正品保障’向‘性价比最优’转型。技术团队能不能开发一个智能比价系统?接入主要竞争对手的公开价格数据,确保我们的核心商品价格有竞争力。”

“技术上可行,但需要增加数据采购和算法开发的投入。”赵峰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两百万左右的预算,三个月时间。”

“批了。”何耀宗拍板,“这件事优先级调高。另外,社区网点那边,增加一些‘平价专区’,主打便宜实惠的基本生活品。不图赚钱,就为引流,培养用户习惯。”

会议开完,已经是晚上七点。

何耀宗回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了晚饭,食堂打的盒饭,两荤一素。

他一边吃,一边翻看桌上堆积的文件。

有一份是哥哥何耀祖从欧洲发来的简报,说那家精密仪器公司的整合终于有了进展:中方团队做出了让步,同意德方工程师保留部分研发自主权,并承诺将三分之一的技术转化项目放在德国本土进行;作为交换,德方同意核心专利完全转移,并派遣十名资深工程师常驻深城,协助建立国内生产线。

“总算开了个好头。”何耀宗放下简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深城的夜景璀璨依旧。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璀璨之下,有多少企业正在咬牙坚持,有多少人正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他的“黄河生活”网络,或许不能改变大环境,但至少,能让一部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稍微踏实一点、便宜一点。

这就够了。

沪上。

何凝雪站在一处工地外围的临时板房里,面前摊开厚厚的施工图纸。

这是一个位于浦东边缘的住宅项目,原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去年被黄河地产以五折价格接手。地段不算顶好,但周边规划有地铁和学校,属于“潜力股”。

“何总,施工队那边催款催得紧。”项目总经理老陈皱着眉头,“咱们前期支付的预付款已经用完了,现在工程完成不到百分之三十,按合同还没到下一个付款节点。可他们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建材价格波动大,人工成本也在涨,他们垫不起。”

何凝雪看着窗外的工地,塔吊静止着,工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工人工资不能拖欠,这是底线。”她转身,“你跟施工方谈,重新签个补充协议。工程款可以按进度提前支付一部分,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工期必须保证,不能拖延;第二,所有建材采购必须走我们的集采系统,价格要锁死。”

“他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就换人。”何凝雪语气平静,“现在外面找活干的施工队多的是。咱们手里有项目、有现金,是甲方,得有甲方的底气。”

老陈点点头:“我明白了。”

“另外,”何凝雪指着图纸上的几栋楼,“这三栋,户型调整一下。原来的一百四十平大户型,改成九十平和一百一十平两种。总价控制在一百万以内。现在这种行情,大户型不好卖,刚需小户型才是王道。”

“可规划已经批了。”

“去重新报批,好好沟通。”何凝雪合上图纸,“记住,咱们现在不是追求利润最大化的时候,是追求现金流安全和快速回款的时候。房子设计得再好,卖不出去就是一堆砖头。”

离开工地,何凝雪坐车回市区。

路上经过一片商业区,她让司机放慢车速。沿街的店铺,关门的比开门的多。

一家原本火爆做外贸服装的店面,如今挂出了“清仓甩卖”的横幅,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货箱。

“实体经济,真的难啊。”司机老张感慨了一句。

何凝雪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

她在想,父亲常说的“根”到底是什么。是房子吗?是店铺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根就是老百姓还能鼓起勇气,在这难熬的日子里,继续开门做生意、继续上班挣钱、继续为一套小房子而努力的那股心气儿。

黄河地产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这股心气儿——盖出质量靠谱、价格实在的房子,让普通人踮踮脚还能够得着。

冀东重工厂区。

何雨鑫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站在一条改造中的生产线旁。

这条生产线原本用于生产大型矿山机械的结构件,订单锐减后一直闲置。现在,厂里的技术团队正对它进行自动化改造——加装机械臂、视觉识别系统、智能传送带,目标是让它能柔性生产多种规格的中型零部件。

“何总,这套系统要是改成了,效率能提百分之四十,用人能减一半。”总工程师老马介绍着,“就是投入不小,这一条线改造完,得八百多万。”

“钱不是问题。”何雨鑫说,“问题是,改完了,订单从哪里来?”

“这个...”老马迟疑了一下,“销售部那边说,正在跟几家工程机械公司谈,咱们可以给他们做配套。另外,国家年后可能会加大基建投资,到时候矿山、铁路项目一上,咱们的老本行也能缓过来。”

“不能光等。”何雨鑫弯腰检查着一个新安装的传感器,“告诉研发部,分一部分人出来,研究新产品。不用太大,就做中小型、智能化的工程设备。先从为现有工程机械加装智能控制系统开始,积累经验。”

“可咱们没做过这些啊...”

“没做过就学。”何雨鑫直起身,“咱们有最好的机械加工底子,有熟练工人,缺的是设计和思路。可以去高校找合作,可以去国外买技术,甚至可以自己摸索。总之,不能一条腿走路。”

他走出车间,来到厂区中央的空地上。这里原本堆满了等待发货的成品,如今空了一大半。

几个老工人正在角落里晒太阳,看到他,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何总。”

“坐着,坐着。”何雨鑫摆摆手,走过去,“老李,你这腿好点没?”

“好多了,就是阴雨天还有点酸。”姓李的老工人笑笑,“何总,咱们厂...不会裁人吧?我家里两个孩子上学,都指着这份工资呢。”

另外几个工人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忐忑。

何雨鑫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只要我何雨鑫还在这个厂一天,就不会主动裁一个老工人。但话也说回来,厂子要活下去,光靠情怀不行。接下来几个月,可能活儿不多,但培训任务重。大家得学新东西,操作新设备。谁能跟上,谁就是厂里的骨干;跟不上的,也得想办法安排别的岗位。总之,有我在,就有大家一口饭吃,但饭怎么吃,得靠咱们一起努力。”

工人们互相看看,点了点头。

“何总,我们信你。”

“对,咱们一起扛。”

何雨鑫心里有些发酸,脸上却笑了笑:“行了,都别在这儿晒着了。下午各车间组织安全学习,都去参加。”

往回走的路上,秘书跟上来小声汇报:“何总,集团总部刚来通知,说第一季度的补贴款已经打到账上了。”

“嗯。”何雨鑫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知道,大哥何雨柱这是在用真金白银支持他转型。这笔钱不只是补贴工资,更是给他时间、给他空间,去蹚一条新路出来。

这条路不容易,但必须走。

三月底,四九城。

何雨柱收到了一份特别的请柬——母校技工学校建校一百周年庆典,邀请他作为杰出校友回去看看。

小满帮他找出那套很少穿的中山装,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说:“难得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我就是去看看。”何雨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板依然挺直,“顺便找找灵感。”

庆典很热闹,校园里张灯结彩,老校友来了不少。

何雨柱见到了好几个当年的同学,如今也都是白发苍苍。

大家握手、寒暄、感慨时光飞逝。

校长陪着他参观新校区——宽敞明亮的实训车间里,学生们正在操作数控机床、学习编程、组装机器人。

这些设备,很多都贴着“黄河重工”或“华高科”的logo。

“何老,得多谢您和黄河集团这些年对学校的支持。”校长真诚地说,“这些设备,可帮了大忙。现在孩子们学的东西,跟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何雨柱在一台正在运行的3D打印机前停下脚步。

机器正在一层层“打印”一个复杂的机械零件,几个学生围在旁边记录数据。

“他们毕业后,好找工作吗?”他问。

“说实话,今年形势不太好。”校长叹了口气,“往年这时候,企业早就来抢人了。今年来的少,开的工资也低。有些孩子家里困难,等不起,就随便先找个活儿干着。”

何雨柱沉默地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眼里有好奇、有专注,也有对未来的一丝迷茫。

离开学校时,天色已近黄昏。

车子经过一片老工业区,这里曾经机器轰鸣,如今却安静得出奇。

一些厂房的窗户破了,墙上还留着褪色的标语。

“师傅,停一下。”何雨柱忽然说。

他下车,走到一家已经关闭的厂子大门前。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长出了杂草。

透过门缝,能看到空旷的厂区,散落着一些废弃的设备。

守门的大爷从旁边的小屋里探出头:“老先生,这儿早不生产了,您找谁?”

“不找谁,就看看。”何雨柱递过去一根烟,“老师傅,这厂子以前做什么的?”

“做轴承的,国营老厂,最高峰时上千号人呢。”大爷接过烟,叹了口气,“后来竞争不过,订单越来越少,前年彻底关了。工人们散的散,走的走,可惜了。”

何雨柱点点头,没再多问。

回到车上,他许久没说话。

小满的电话打了过来:“几点回来?饭做好了。”

“就回。”何雨柱挂了电话,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驶离老工业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何雨柱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

时代在变,有些厂子注定要关,有些手艺注定要失传。但总有些东西,得传下去。

不是具体的某个产品,而是那种“能把东西造好”的能力,那种“肯钻研、能吃苦”的精神。

黄河集团这些年,从海外买回来不少技术、设备、专利。

但这些是“果”,不是“根”。真正的根,是能消化这些技术的人,是能在此基础上再创新的人。

技工学校里的那些孩子,老工业区里那些散了的手艺人,他们,才是这片土地最宝贵的种子。

回到家,吃过晚饭,何雨柱进了书房。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一份新的计划草案。

标题暂定为《黄河工匠传承计划》。

大致思路是:由黄河集团出资,联合各地的技工院校、职业培训学校,设立专项基金和实训基地。

一方面,接纳那些因工厂关闭而失业的技术工人,进行技能再培训,帮助他们转型到新兴行业;另一方面,与学校合作,开发更贴近实际生产的课程,让学生在校期间就能接触到最先进的设备和技术。

同时,在集团内部,设立“工匠工作室”,给那些有绝活、肯钻研的老师傅更好的待遇和平台,让他们带徒弟、搞创新,把经验传下去。

这不是短期能见效益的投资,甚至可能一直赔钱。

但何雨柱觉得,这钱该花。

因为人才是最大的资源,而工匠精神,是一个制造业大国最不能丢的魂。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小满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还不睡?”

“就睡。”何雨柱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胳膊,然后关闭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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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傻柱:我这辈子父母双全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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