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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薪火,拓展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23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476章 薪火,拓展

三月初,冀东某厂房,何雨鑫打开手机上刚收到的集团邮件《黄河工匠传承计划(草案)》。

他逐字看完,抬头望向车间里正在接受培训的工人。

那些大多四五十岁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努力跟着年轻技术员学习触摸屏上的操作流程。

有人手指粗笨,戳了好几次才点对位置;有人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地记着步骤。

“何总,这计划真要推行?”总工程师老马凑过来,压低声音,“培养一个熟手工人不容易,培养一个能跟上智能化生产的工人更难。投入大,见效慢,还不一定留得住人。”

何雨鑫把手机按灭塞进工装口袋:“我大哥说得对,有些事不能光算眼前的账。你看老李他们,在厂里干了三十年,车铣刨磨样样精通。可现在生产线升级了,他们的手艺用不上,难道就这么淘汰了?”

他顿了顿,指向车间另一端正在调试的机械臂:“那玩意儿是好,可真要出了故障,还得靠人判断、靠人修。咱们要做的,不是用机器完全替代人,是让人的手艺在新机器上继续发光。”

老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何雨鑫做了决定,“你先从厂里挑二十个底子好、肯学的老师傅,组成第一批‘工匠班’。每天下午抽两小时,请技术部的年轻人给他们上课,从最基础的电路原理、编程逻辑教起。不考试,不罚钱,就一点——教的人和学的人,都得认真。”

“那生产任务...”

“生产任务照常,利用工余时间。”何雨鑫说,“告诉大伙,这是集团给的机会,学成了,待遇往上调;学不会,也不影响现在的岗位。自愿报名。”

消息传开,车间里议论纷纷。

老李第一个找到何雨鑫:“何总,我都五十三了,还能学那电脑玩意儿?”

“想学就能学。”何雨鑫拍拍他的肩,“你当年学车床,不也是从零开始?一个道理。”

“那...那我报个名试试。”

“带上你徒弟。”

“好嘞!”

三天后,“工匠班”正式开课。教室设在厂里闲置的会议室,二十个学员,最小的三十八,最大的五十六。讲台上,技术部一个二十六岁的研究生小赵有些紧张地调试着投影仪。

“各位师傅,咱们今天先从最基础的讲起。”小赵清了清嗓子,“什么是传感器...”

台下,有人认真记笔记,有人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也有人悄悄打哈欠。

干了一天活,确实累了。

何雨鑫站在后门看了十分钟,没进去,转身走了。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

就像炼钢,得慢慢升温。

深城,何耀宗在“黄河生活”的月度复盘会上,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数据:三月份,社区网点的平价专区销售额环比增长了百分之四十,而整体客单价继续下滑。

“老百姓是真捂紧钱包了。”运营副总周明说,“但基本的米面油、卫生纸、牙膏这些,销量很稳。我们还发现,有些用户会集中采购,一次买够一周的量,可能是为了省配送费或者时间。”

“配送成本呢?”何耀宗问。

“压力很大。”物流负责人坦言,“订单分散,单次配送量小,油钱和人工都在涨。我们测算过,如果单笔订单金额低于五十元,我们几乎不赚钱。”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何耀宗忽然问:“你们说,如果咱们在社区网点增设‘自助提货柜’呢?用户在线下单,自己到柜子取货。咱们只负责把货从仓库送到柜子,省掉最后一公里的配送人力。”

“这能行吗?老百姓愿意自己跑一趟吗?”

“试试看。”何耀宗说,“先在十个网点试点。柜子用咱们自己生产的智能柜,成本可控。告诉用户,自提享受额外九五折。咱们算笔账——如果自提比例能达到百分之三十,整体物流成本能降百分之十五。”

“那配送员会不会有意见?”

“转型。”何耀宗早有考虑,“一部分配送员转为仓储理货员,一部分培训为柜机维护员。工资待遇不变,甚至表现好的可以涨。咱们不是要裁员,是要优化效率。”

方案很快落地。

一周后,深城五个“黄河生活”社区网点门口,立起了银灰色的智能提货柜。

柜体印着黄河的logo和简单的操作指南。

起初几天,用的人不多。

直到一次促销活动——买满六十八元自提,送一斤鸡蛋。

那天,五个柜子全满了。

住在对面小区的退休教师王阿姨成了忠实用户:“方便!我早上遛弯时下单,下午遛弯时顺道就取回来了。便宜那几块钱倒是小事,主要不用在家等,心里踏实。”

数据反馈回来:试点网点自提比例达到百分之三十五,整体运营成本下降百分之十二。

“可以铺开。”何耀宗在报告上签了字,“但要慢,一个一个城市做。每个城市先试点,跑通了再复制。记住,咱们做的是服务,不能为了省钱降低体验。”

与此同时,黄河商城后台的智能比价系统悄然上线。

系统每半小时爬取一次主要电商平台的核心商品价格,自动调整黄河商城的售价,确保维持在“中等偏下”的区间——不是最低,但结合配送速度和服务,综合性价比最优。

技术负责人赵峰汇报:“上线一周,核心品类的转化率提升了百分之八。用户停留时间也长了,很多人会对比之后又回来下单。”

“为什么?”何耀宗问。

“我们分析,一是信任感——用户知道咱们不会虚标高价;二是确定性——今天买,明天到,不用等。”赵峰顿了顿,“还有个发现,有些用户会同时下单社区网点的生鲜和商城里的日用品,然后选择同一个时间段配送。这说明,线上线下打通后,产生了协同效应。”

何雨柱在四九城收到儿子的简报,看完后只回了一句话:“稳住基本盘,慢就是快。”

欧洲,何耀祖在法兰克福的会议室里,面对三位德国工程师。

为首的叫汉斯,六十岁,在这家精密仪器公司干了四十年,是技术灵魂。

“何先生,我们理解黄河的规划,但有些技术转移需要时间。”汉斯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这不是把图纸搬过去就能生产的。材料、工艺、甚至车间的温度湿度,都会影响最终精度。”

何耀祖耐心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汉斯先生,我完全同意。所以我们的方案是:第一批设备在德国生产,中方团队全程跟产学习;第二批,核心部件德国生产,其余在国内组装;第三批,实现百分之八十国产化。整个过程,预计三年。”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详细的培训计划和时间表。您看,我们给每个关键工序都预留了足够的学习周期。而且,我们承诺,所有在德国生产的设备,质量标准不变,继续使用‘梅耶’这个品牌。”

汉斯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另外两位工程师也凑过来看。

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五分钟后,汉斯抬起头:“如果按照这个计划...我们需要增加五名资深技师,专门负责带教。”

“可以。”何耀祖立刻答应,“薪资按德国标准上浮百分之二十。另外,我们会在深城为每位来华的德国工程师提供公寓,并安排中文课程——当然,自愿参加。”

条件优厚得让人难以拒绝。

汉斯和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点头:“我们需要一周时间和工会沟通。”

“应该的。”何耀祖站起身,伸出手,“期待您的好消息。”

握手时,汉斯忽然问:“何先生,你们投入这么多,真的相信这个行业还有未来吗?现在全球经济...”

“我相信。”何耀祖语气坚定,“危机总会过去。而危机过后,谁掌握了最精密的制造能力,谁就能抓住下一轮机会。这不是赌博,是投资。”

离开公司,坐进车里,何耀祖才松了松领带,长长吐了口气。

副驾驶的助理递过一瓶水:“何总,谈成了?”

“八成把握。”何耀祖喝了一口,“德国人严谨,但讲道理。你把刚才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发给我父亲和慧珍各一份。另外,联系一下国内那边,让他们开始准备接收团队的后勤保障。”

“是。”

车子驶过法兰克福的老城区,街道两边的店铺有些关着门,橱窗上贴着“出租”的纸条。

何耀祖看着窗外,想起父亲的话:海外收购,买的不只是技术,更是时间和信任。

他现在有点懂了。

沪上,何凝雪站在刚封顶的楼盘天台,风吹得她外套猎猎作响。

这个项目,从接手到复工,再到今天封顶,用了不到十个月。速度比预期快,但成本也比预期高——建材价格波动,人工费上涨,各种手续的隐性成本...

“何总,预售许可证下来了。”项目经理老陈气喘吁吁爬上来,“下个月就能开盘。”

“定价呢?”

“按您的要求,均价两万八一平,比周边二手房低百分之十五。”老陈翻着文件夹,“户型以九十平为主,总价控制在两百五十万以内。首付三成的话,七十多万,刚需客户踮踮脚能够着。”

何凝雪没说话,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小区规划了中央花园、儿童游乐场、老年活动中心。不算奢华,但该有的都有。

“样板间做好了吗?”

“正在做,下周就能开放。”

“开放日,请周边社区的居民来看看。”何凝雪转身,“不急着卖,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另外,联系一下‘黄河生活’,看能不能在小区里设个服务点。业主入住后,买菜、收发快递、便民服务,都能在家门口解决。”

老陈快速记下:“明白。何总,还有个事...银行那边反馈,现在房贷审批比前两年严多了。有些客户可能因为流水不够贷不到款。”

“那就多谈几家银行。”何凝雪说,“咱们的项目质量摆在这儿,价格也有优势,银行应该愿意合作。实在不行,集团金融事业部可以设计一些过渡性产品,但利率要合规,不能踩线。”

“好的。”

下楼时,何凝雪在电梯里碰到几个建筑工人。他们穿着沾满灰浆的工作服,安全帽夹在腋下,正用家乡话大声说笑着。

看到她,声音小了些,纷纷点头:“何总。”

“辛苦了。”何凝雪微笑,“快收工了吧?”

“快了快了,今天把这层抹完就下班。”一个年长些的工人说,“何总,这楼盖得真结实,俺们干活心里都有底。”

“那就好。”

电梯到了一楼,工人们往外走。何凝雪听见其中一人说:“等这活儿完了,不知道下个工地在哪儿...”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何凝雪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她知道,这一个项目结束,这些人可能就要散到四面八方,寻找下一个能干活的地方。房地产的寒冬,冻僵的不只是开发商,还有这条产业链上无数讨生活的人。

回到车里,她给大哥何耀宗发了条信息:“社区网点如果拓展到新建小区,能不能优先招聘本地的建筑工人转岗?做些配送、维护的工作,他们能吃苦,对片区也熟。”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以试点。你提具体方案。”

何凝雪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车子驶过黄浦江,对岸的金融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繁华背后,是无数普通人的生计和未来。

她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搭几块踏脚石。

清明前,何雨柱的“黄河工匠传承计划”正式启动。

第一站选在津门。这里工业基础好,老厂子多,这几年转型阵痛也大。

启动仪式在一个改建成培训中心的老厂房里举行。台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台下坐着两百多人——有技校的学生,有下岗再就业的工人,也有黄河自己各厂选派的骨干。

何雨柱没讲太多大道理,就说了三分钟:

“今天在这儿的人,可能有人会问:现在机器越来越聪明,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告诉你们,机器再聪明,也是人造出来的。它会按程序干活,但它不会琢磨怎么干得更好。而这个‘琢磨’,就是咱们工人的本事。”

“咱们这个计划,不是要让大家跟机器拼速度,是要让大家学会怎么让机器听咱们的话,怎么在机器干不了的活儿上,显咱们的手艺。”

“可能有人学得慢,没关系,慢慢来。可能有人学成了,去了别的厂子,也没关系,手艺传出去了,是好事。”

“我就一句话:愿意学的,黄河搭台子;学成了的,黄河给路子。”

掌声不算热烈,但很实在。

仪式后,何雨柱在培训车间里转悠。这里摆着十几台设备,有传统的车床铣床,也有数控机床、3D打印机。每个工位前都站着人,有的在听老师讲解,有的已经上手操作。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正小心翼翼地在数控面板上输入参数。他手指粗壮,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按错了键。

旁边年轻的技术员想帮忙,被何雨柱轻轻拦住了。

“让他自己来。”

汉子试了三次,终于输完。按下启动键,机床发出低沉的嗡鸣,刀具开始移动。

他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发现何雨柱站在旁边,连忙站起来:“何...何先生。”

“做得很好。”何雨柱拍拍他的肩,“以前做什么的?”

“锻工,打铁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厂子关了,在家待了两年。听说这儿能学新东西,就来了。”

“打铁的手稳,学这个有优势。”何雨柱说,“好好学,学成了,黄河重工那边正缺能操作精密机床的人。”

汉子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说话算数。”

离开培训中心时,天色已晚。

小满来接他,车上问:“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看到了些火苗。”何雨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得小心护着,不能让它灭了。”

“你呀,总爱操心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

“有些事,看见了才操心,就晚了。”

车子驶过海河,两岸灯火渐次亮起。

这座老工业城市,正在艰难的转型中摸索前行。有人掉队了,有人咬牙跟着,也有人在尝试开辟新路。

何雨柱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但哪怕只能多点亮几盏灯,多铺平几段路,也是好的。

薪火相传,传的不仅是手艺,更是一口气。

四月中旬的北美财经新闻,最令人震惊的无异于克莱斯勒申请破产保护,另外还有一连串汽车行业的悲观数字:通用汽车股价跌破一美元,福特艰难求生,三大汽车巨头的危机将数十万工人、上千家供应商推向悬崖边缘。

消息传到四九城时,何雨柱正在看黄河汽车总裁赵洪明发来的季度报告。

报告里,黄河燃油车的国内市场占有率稳中有升,但在北美和欧洲的出口业务几乎停滞,不是车不好,是市场没了。

他放下报告,拨通了艾伦·谢菲尔德的卫星电话。

“老板。”

“艾伦,看到克莱斯勒的消息了?”

“刚开完分析会。”艾伦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比预期快。他们撑不到夏天了。联邦政府可能会介入,但这次不太一样。之前救银行是怕系统性崩盘,救汽车厂政治压力大,但经济账更难算。”

“你对他们的资产了解多少?”

“三部分:品牌和渠道、部分工厂和设备、还有一堆债务和养老金窟窿。”艾伦语速很快,“品牌里,Jeep(吉普)有价值,特别是在越野市场;道奇在皮卡领域还有一定份额;克莱斯勒本品牌平庸。渠道是他们最值钱的东西,全美两千多家经销商网络,有些地段非常好。工厂方面,有几个现代化程度高的,但更多是老旧产能,工人包袱重。”

何雨柱静静地听着,等艾伦说完才问:“如果我们只想要好的部分品牌、渠道、关键工厂,不要债务和垃圾资产,有可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很难,但不是完全没可能。”艾伦谨慎地回答,“现在他们破产管理人最头疼的就是怎么拆包袱。如果有人愿意接手优质资产,同时承诺保留一部分就业,他们会认真考虑。但问题是,北美政府会允许一家中资企业,哪怕是通过离岸公司操作收购他们三大汽车巨头之一的核心资产吗?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所以不能以黄河的名义去谈。”何雨柱早有考虑,“用我们在北美的投资公司,或者联合几家本地基金,组成一个财团。对外就说,是产业资本看好美国汽车业长远前景,进行‘困境投资’。”

艾伦思考着可行性:“这需要精心设计股权结构,现在这边查的很严很严,可能还要找几个有分量的当地合伙人。”

“这都不是问题,我对JEEP和道奇两个品牌很感兴趣,你尽量拿下。”

“好,我尽量去谈。”

“你要抓紧时间,我估计盯着这块肉的不止我们一家,重点关注下欧罗巴,你可以找一下老白,不要打无把握的仗。”

“明白。”

挂了电话,何雨柱走到书房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在底特律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前世的记忆里,这场汽车业危机最终以政府主导的重组告终,克莱斯勒被菲亚特吞下,通用和福特也经历了痛苦的瘦身才重新活了过来。

他要的是克莱斯勒这个招牌和好的品牌,还有它背后那张覆盖北美的销售网,至于其他没兴趣。

几天后艾伦的电话打来。

“老板,初步接触了。克莱斯勒的破产管理人态度开放,但条件苛刻。他们想打包卖。好的坏的一起,开价四十五亿美元。如果我们只要JEEP、道奇品牌和指定的三家现代化工厂,他们报价二十八亿,但要求承担对应比例的养老金债务,大约还要多背十二亿。”

“养老金?”何雨柱皱眉。

“对,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盯得很紧,任何收购方如果敢大规模裁员或削减福利,会在国会和媒体上遇到巨大阻力。”艾伦顿了顿,“我通过中间人打听到,欧罗巴那边确实有动静,菲亚特正在组织团队,他们想要的是克莱斯勒的全套生产线和小型车技术,对北美市场兴趣一般。”

何雨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们只要生产线和技术?”

“对。”

“那跟我们冲突不大,我们要的是品牌和销售网络。”

“理论上是这样的。”

“我需要你落实这个消息,必须确切,另外工厂我们肯定要收一个,道奇或者JEEP都可以,不然等市场转暖,我们空有销售渠道估计会被另外两家打压的连渠道都丢了。”何雨柱道。

“我明白了,那菲亚特那边?”

“你先查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吧。”

“好的。”

几天后的底特律,密歇根湖畔那栋克莱斯勒总部大楼里。

艾伦·谢菲尔德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他对面是克莱斯勒破产管理团队的首席谈判代表,一个秃顶、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男人,名叫罗伯特。

“谢菲尔德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罗伯特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程式化的紧迫感,“每天都有供应商在催款,工会那边每周都来问安置方案。如果五月底前不能达成原则性协议,我们只能选择政府主导的重组,那对谁都未必是最好结果。”

艾伦慢慢转着咖啡杯:“我理解。但二十八亿加上十二亿养老金债务,这个价格对我们来说,需要看到更清晰的资产边界和未来收益测算。特别是那三家工厂,你们承诺的‘现代化程度高’,我需要带技术团队实地看过才能确认。”

“可以安排,但这需要时间。”罗伯特翻动面前的文件夹,“另外,关于品牌部分,JEEP和道奇的全球商标权、技术专利清单,我们正在整理。但有些交叉授权的技术,涉及与戴姆勒时期遗留的协议,解构起来很复杂。”

“多复杂?”

“可能需要额外支付专利解绑费用,初步估算在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美元之间。”罗伯特顿了顿,“这笔钱,不在目前的报价里。”

艾伦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罗伯特先生,现在这个行情,买家不多。菲亚特那边我了解过,他们主要对小型车平台和生产线感兴趣。如果我们退出,你们可能连打包出售都难。”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点口风:“如果你们能承诺保留三家工厂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工作岗位,并在三年内完成技术升级投资,养老金债务的比例可以重新谈。专利解绑费用也可以纳入整体谈判框架。”

“我要先看工厂。”艾伦站起身,“明天能安排吗?”

“可以。”

离开克莱斯勒大楼,坐进车里,艾伦立刻拨通了白毅峰的电话。

“白,你那边查到的菲亚特动向,确定吗?”

电话那头传来白毅峰的声音:“基本确定。他们和意国政府谈了一揽子救助方案,重点在欧洲市场。北美这边,他们想要的是克莱斯勒的300C平台和那套V6发动机技术,用来升级自家产品线。对品牌和销售网络,兴趣确实不大。”

“那就有操作空间。”艾伦松了口气,“我明天去看工厂。另外,专利解绑的事,你得帮忙找欧洲那边的知识产权律师团队,我要知道那些交叉授权的真实价值和可解构性。”

“已经在安排了,三天内给你初步报告。”

“好。”

挂了电话,艾伦看向车窗外。

底特律的街道有些萧条,不少店铺关着门,墙上涂鸦斑驳。

这座曾经辉煌的汽车城,如今像个疲惫的老人。

但他知道,就在这些老旧的厂房里,可能还藏着宝贝。

第二天,艾伦带着从深城紧急飞来的黄河汽车技术团队,参观了克莱斯勒指定的三家工厂。

第一家是生产JEEP大切诺基的工厂,建于九十年代末,自动化程度确实不低。生产线上的机械臂有条不紊地挥舞,车架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但厂房里工人不多,许多工位空着。

“这条线最高年产能是十二万辆,现在只开了一半。”陪同的工厂经理介绍,语气里带着无奈,“销量上不去,不敢满负荷生产。”

技术团队的负责人老韩低声对艾伦说:“设备保养得还行,但控制系统是十年前的版本了。如果要提升效率和柔性生产能力,得全面升级,预估投入至少五千万美元。”

第二家是道奇皮卡的生产基地,规模更大,但设备明显老旧些。冲压车间的噪音震耳欲聋,几个老工人正围着一台出故障的液压机检修。

第三家是发动机工厂,生产克莱斯勒那台著名的HEMI V8发动机。这里倒是整洁有序,精密机床嗡嗡作响,空气里有淡淡的切削液气味。

“这台机器是德国货,五年前更新的。”发动机厂的总工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叫麦克,说话直来直去,“精度还能保持五年。但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了,嫌脏,嫌吵。我们这批老家伙退了,这厂子也就差不多了。”

艾伦问:“如果引进更自动化的生产线,你们愿意学新东西吗?”

麦克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给够钱,有什么不愿意的?但别指望我们跟二十岁小伙子一样快。”

参观完三家工厂,回酒店的路上,技术团队快速汇总了意见。

“整体评估:工厂硬件中等偏上,但软件和管理落后。工人年龄偏大,技能结构单一。如果要接手,前两年重点是稳定生产、升级系统、培训团队。三年后才能谈效率和创新。”老韩总结道,“但有个好处是这些工人经验丰富,特别是发动机厂那批,手上有真活儿。”

艾伦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晚上,他再次和罗伯特坐在谈判桌前。

“工厂我看过了。”艾伦开门见山,“设备状态比你们描述的要差一些,特别是道奇厂。工人平均年龄四十八岁,这意味着未来五年会有大量退休潮,培训压力大。”

罗伯特皱眉:“但这正是我们需要保留就业的原因。”

“我理解。”艾伦打断他,“所以我的新报价是:二十亿美元,收购JEEP、道奇品牌全球所有权,以及这三家工厂。养老金债务,我们按工厂在职员工数量比例承担,但上限八亿美元。专利解绑费用,打包价五千万。此外,我们承诺三年内投资不少于三亿美元进行技术升级,并保留百分之六十五的工作岗位。”

罗伯特快速计算着,脸色不太好看:“这比我们的底线低了至少十亿。”

“罗伯特先生,现在除了我们和菲亚特,还有第三家给出实质性报价吗?”艾伦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政府救助是有可能的,但那意味着更漫长的重组、更严苛的条件,以及你们管理团队可能失去对进程的控制。而我们,可以提供相对干净、快速的解决方案。”

谈判僵持到深夜。

最终,罗伯特同意将艾伦的报价带回管理委员会讨论,同时要求黄河方面提供详细的投资和就业保障计划。

“我们需要向工会和州政府交代。”罗伯特疲惫地说,“如果你们的方案能让他们接受,价钱可以谈。”

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艾伦站在酒店房间窗前,看着底特律稀疏的灯火,给何雨柱发了封邮件,简要汇报了进展。

第二天一早,回复来了:“可接受。抓紧拟订保障方案,必要时可让慧珍的社区基金团队参与设计工人转岗培训计划。另:注意菲亚特动态,防其搅局。”

起床的艾伦读完邮件,关掉电脑,再次带人前往克莱斯勒总部。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要让工会那群难缠的代表点头,要让州政府相信这笔交易能真的保住就业,要让媒体不把这次收购渲染成“外来资本掠夺”。

这比谈价钱复杂得多。

五月初,消息渐渐传开。

《底特律自由新闻报》头版登出标题:“神秘亚洲资本洽购克莱斯勒部分资产,JEEP或易主?”

文章里充满了猜测和担忧,引用了汽车工人联合会本地负责人约翰逊的话:“我们不会接受任何导致大规模裁员或福利削减的交易。克莱斯勒的工人为这家公司流了汗,他们理应得到尊重和保障。”

艾伦让北美公司的公关团队准备了回应材料,但没有立刻发布。

他需要先见到约翰逊本人。

见面安排在工会办公室,一个简陋但整洁的房间。

约翰逊五十多岁,身材壮实,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眼神警惕。

“谢菲尔德先生,直说吧。你们的计划里,有多少工人会失业?”约翰逊没绕弯子。

“我们的初步承诺是保留百分之六十五的岗位。”艾伦将一份文件推过去,“但这不是全部。我们正在设计一个转岗培训计划,让暂时无法留在生产线的工人,可以转向售后服务、零部件再制造、甚至社区服务等领域。我们会提供带薪培训,并保证培训期间待遇不降低。”

约翰逊翻看着文件,眉头紧锁:“听起来不错,但怎么保证?你们是投资公司,哪天觉得不赚钱了,拍拍屁股就走,工人怎么办?”

“所以我们愿意将部分承诺写入收购合同,并设立第三方监管账户。”艾伦说,“此外,我们母公司可以安排部分技术工人到最先进的工厂进行学习和工作。当然,完全自愿,待遇从优。”

艾伦并没说出工厂在国内,单这已经超出了约翰逊的预期太多。

他放下文件,盯着艾伦看了好几秒:“为什么这么做?这不像一般资本家的做法。”

艾伦笑了笑:“因为我们相信汽车行业的未来,也相信工人的价值。机器会越来越聪明,但真正的好车,终究要靠有经验的人来造、来调试。我们要买的不仅是工厂,还有这份经验。”

约翰逊沉默良久,终于说:“我需要和委员们讨论。另外,州政府那边,你们最好也去谈谈。密歇根现在失业率全美最高,任何能保住就业的机会,他们都会重视。”

“谢谢。”

走出工会办公室,艾伦深吸了一口气。

进展比预期慢,但至少,门开了一条缝。

接下来的两周,是密集的沟通。

州政府、工会、供应商、经销商;艾伦和他的团队几乎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的群体,解释方案,回答质疑,调整细节。

白毅峰从欧洲传来的消息证实,菲亚特确实在推进自己的收购方案,但重心放在技术转移上,对保留就业的承诺含糊得多。这无形中给了艾伦更多谈判筹码。

五月的密歇根州已有初夏气息,但底特律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某种焦灼。

艾伦·谢菲尔德从租赁的黑色轿车里出来,整理了下西装领带。

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其中一人提着沉重的黑色公文箱——里面装的是修订后的收购方案、就业保障计划、以及第三方监管协议的草案。

“罗伯特先生已经在会议室了。”前台接待员低声说,眼神里藏着好奇与警惕。

会议室里,除了秃顶的罗伯特,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州政府派来的特别顾问马克·汤普森;另一个是位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的黑人女性,汽车工人联合会副主席帕特丽夏·威廉姆斯。

“阵容升级了。”艾伦心里默念,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汤普森先生,威廉姆斯女士,很荣幸。”

寒暄落座,罗伯特开门见山:“谢菲尔德先生,州政府和工会需要更具体的承诺。上周你们提交的方案,关于技术升级投资的部分,我们认为还不够清晰。”

汤普森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政客特有的圆滑:“密歇根州可以给予税收优惠和政策支持,但前提是能看见实实在在的就业岗位。你们承诺保留65%的岗位,但如何定义‘保留’?是三年内不裁员,还是长期保障?”

威廉姆斯的目光更锐利:“我们更关心的是那些可能被调整岗位的工人。你们的转岗培训计划听起来不错,但培训期间工资标准是多少?培训结束后,如果转岗的岗位薪资低于原岗位,差额如何补偿?”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精心编织的网。

艾伦不慌不忙,从助理手中接过文件夹:“这是我们修订后的方案。技术升级投资总额提高到四亿美元,分四年投入,第一年一亿,主要用于道奇工厂生产线自动化改造。投资进度与就业保障挂钩——每完成10%的投资,需要出具由第三方审计的就业岗位报告。”

他翻到下一页:“关于‘保留岗位’的定义,我们愿意写进合同:自收购完成日起,三家工厂现有在职员工中,至少65%将在未来五年内持续雇佣。这不包括自然退休人员,但包括因技术升级而调整岗位的员工。”

“转岗培训期间,”艾伦看向威廉姆斯,“工资按原岗位的85%支付,培训期最长六个月。培训结束后,新岗位薪资若低于原岗位,前两年我们将补足差额的70%。这部分资金会存入第三方托管账户,由工会和州政府共同监督。”

汤普森和威廉姆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罗伯特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着什么,然后抬头:“养老金债务的部分,你们还是坚持八亿美元上限?”

“这是基于精算师团队的评估。”艾伦点头,“如果实际债务超出这个数字,超出部分应由破产财产支付。当然,我们愿意配合向联邦养老金担保公司申请部分援助。”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汤普森和威廉姆斯先行离开,留下罗伯特和艾伦。

“他们基本接受了这个框架。”罗伯特松了松领带,露出谈判以来第一个略显轻松的表情,“但还需要走程序。工会要召开代表会议,州议会可能需要听证。时间上,最快也要六月中旬才能有最终结果。”

艾伦收起文件:“菲亚特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他们提高了报价,但集中在技术打包上。”罗伯特耸耸肩,“意大利人想要的是克莱斯勒的小型车平台和发动机技术,对工厂和工人兴趣不大。州政府私下表示,更倾向于你们的方案,毕竟能保住更多就业。”

“那就好。”

离开克莱斯勒大楼后,助理低声问:“艾伦先生,我们要等六月中旬吗?时间会不会太长?”

“急不得。”艾伦拉开车门,“这种涉及上万人生计的交易,快反而容易出问题。走稳了,后面的路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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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傻柱:我这辈子父母双全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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