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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都在布子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09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507章 都在布子

三月中旬,辽阳华新的工艺团队带着两台专用气相沉积设备进驻黄河精工在顺义的联合实验室。

设备是临时从生产线上拆下来的,控制软件经过紧急改造,能实现多层梯度沉积的参数编程。

徐朗博士从北美飞回,在机场直接被接到实验室。

他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全是封装好的实验材料和数据硬盘。

“ALD设备下周三到货,”徐朗指着屏幕上刚收到的邮件,“德国那边答应加急空运,但配套的真空泵组要下周才能从日本发出来。”

赵总工蹲在设备前检查气体管路,头也不抬:“真空度达不到,纳米层做了也白做。先用我们的老设备做宏观梯度试验,把温度场和气流场的数据摸透。”

实验室分成三个区。

东区是华新团队的主场,两台沉积设备二十四小时不停,老师傅们三班倒记录数据。

西区是徐朗的临时分析室,桌上摆满了从西北工大带来的失效样品,电镜照片贴了一整面墙。中间的会议室成了联合指挥部,白板上写满了材料和工艺参数,擦擦写写从没停过。

第四天凌晨三点,东区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值班的年轻工程师小刘盯着监控屏,脸色发白:“赵工,3号样品区温度梯度超标,控制系统报警了。”

赵总工披着外套冲过来。屏幕上,模拟唇口曲面的样品架上,热电偶显示边缘区域比中心高了近八十度。这种不均匀的温度场,沉积出来的涂层厚度和成分必然失调。

“暂停沉积。”赵总工快速翻看工艺日志,“今晚用的是新设计的喷头布局,气流分布模型算出来是均匀的……问题出在样品架本身的导热特性上。”

钛合金基体在不同区域的散热能力不同,导致沉积过程中实际温度与理论值出现偏差。这是个基础问题,却足以让整个梯度设计失效。

徐朗被叫醒赶来,盯着数据看了十分钟,忽然说:“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种不均匀?”

“什么意思?”

“既然温度场无法做到完全均匀,我们就在设计时把这种不均匀考虑进去。”徐朗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根据不同区域的实测温度,反向调整该区域的沉积参数——温度高的地方减少前驱体流量,温度低的地方增加。相当于给每个‘像素点’定制工艺。”

赵总工皱眉:“理论可行,但控制精度要求太高了。我们一台设备有上百个气体喷口,每个都要独立调控,现有的控制系统做不到。”

“改控制系统。”何雨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到的,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集团软件研究院有个实时控制组,我让他们负责人明天一早过来。你们需要什么算法支持,直接提。”

保温桶里是热粥和小菜。何雨鑫把东西放在会议桌上:“都歇会儿,吃饱了再干。技术问题一层层解决,急不得。”

小刘盛粥的手有点抖。赵总工拍拍他肩膀:“慌什么,何总当年带队攻盾构机主轴承,连续四个月睡车间,比这难多了。”

天亮时,软件研究院的三人小组到了。组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姓周,听完需求后想了想:“需要加装高精度温度传感器阵列,每个喷口配独立的气路电磁阀和流量计。控制算法我们可以用自适应模糊PID,但需要大量实验数据训练模型。”

“设备改造要多久?”徐朗问。

“硬件加装三天,软件调试至少一周。这期间沉积实验不能停,得用现有系统继续积累数据。”

赵总工点头:“那就双线并行。老设备继续跑宏观试验,收集温度场数据。新系统边装边调。”

时间一天天过去。实验室里的空气始终弥漫着特种气体的微弱气味,混合着咖啡和泡面的味道。白板上的公式越来越密,废料箱里的失败样品堆成了小山。

第三周,ALD设备终于到货。真空泵组却因海关查验耽搁了,要晚五天。

徐朗盯着那台精密设备,咬了咬牙:“不能等。先用普通高真空系统顶着,把纳米过渡层的初步试验做起来。均匀性可能差些,但至少能验证材料组合是否可行。”

那几天,西区的灯光几乎没灭过。徐朗和助手轮班盯着真空计,手动调节每个工艺步骤的参数。做出来的样品在电镜下看,纳米层厚度波动超过百分之三十,离理想值差得远,但界面结合的微观形貌确实有了改善。

张院士每天下午都来,带着西北工大最新的测试数据。他话不多,只是安静地看,偶尔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有天临走时,他对何雨鑫说:“我带了三十年材料,没见过这么拼的。你们这些人,是把这事当命在干。”

何雨鑫送他到电梯口:“张老,这不是拼,是欠账。咱们在材料上欠的账太多了,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四月初,真空泵组终于就位。

ALD系统调试完成那天,实验室做了第一次全流程联试。

从纳米过渡层到五层梯度涂层,整个沉积过程持续了十四个小时。所有人都守在监控屏前,看着温度曲线、气压曲线、气体流量曲线像交响乐谱一样平稳流动。

第二天下午,样品从设备中取出。银灰色的弧形件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涂层,光滑如镜。

张院士亲自带着样品返回西北。三天后,何雨鑫接到了他的电话。

“高温台架初步测试通过了。”张院士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一千二百度热震循环一百次,涂层无剥离。隐身性能测试比原设计指标还高了三个点。”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几个年轻工程师红了眼眶,赵总工背过身去,用力揉了揉脸。

徐朗坐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忽然站起来:“这才第一步!台架测试和实际飞行环境差远了,得做振动-热循环复合试验,还得验证长寿命可靠性……”

何雨鑫按住他肩膀:“徐博士,歇一天。样品已经送沈飞了,下面的事交给他们。你们团队放三天假,好好睡一觉。”

“可是...”

“没有可是。”何雨鑫难得强硬,“材料研发是长跑,不是冲刺。你们已经跑完了最难的这一段,剩下的交给产业端。放心,沈飞那边我会盯着。”

徐朗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何雨鑫走出实验室时,已是黄昏。他坐进车里,给何雨柱发了条短信:“哥,第一阶段过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告诉团队,功劳记着。”

车驶上高速,窗外是BJ的晚高峰。何雨鑫靠着座椅,闭上眼睛。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飞那边对接人的消息:“样品收到,已安排上综合测试台。何总,谢了。”

他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路还长,但至少,第一步踏稳了。

同一时间,深城。

黄河半导体石墨烯项目组的散热膜小组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

手机散热测试很顺利。

新型石墨烯复合膜在同样厚度下,导热性能比现有材料提升了六倍,手机长时间高负载运行的核心温度降低了十一度。消费电子部门如获至宝,立刻要求签独家供应协议,准备用在下一代旗舰机上。

问题出在量产上。

“实验室制备用的是手工转移,成功率能到八成。但一旦上卷对卷连续生产线,成功率直接掉到三成以下。”项目组长在视频会议里汇报,眉头紧锁,“主要是大面积的石墨烯在转移过程中容易破损、褶皱,一有缺陷,导热性能就暴跌。”

何耀宗看着传过来的电子显微镜照片。完美的石墨烯薄片像光滑的丝绸,而有缺陷的区域则布满了裂痕和皱褶,如同揉烂的纸。

“破损的原因?”

“转移用的聚合物支撑层在剥离时会施加应力,石墨烯太薄了,承受不住。而且现有工艺需要用到化学蚀刻去除支撑层,这个过程也会损伤石墨烯。”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北美中心的徐朗刚从BJ回来,也接入会议。他听完情况,说:“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做完全转移,让石墨烯直接在目标衬底上生长。”

“直接生长?用什么衬底?铜箔生长出来的石墨烯还是要转移啊。”

“不用金属衬底。”徐朗调出一篇文献,“最近有团队尝试在柔性聚合物表面直接催化生长石墨烯,虽然晶体质量不如铜箔上生长的,但省去了转移步骤,更适合大面积连续生产。”

“性能呢?”

“肯定有损失,但对我们做散热膜来说,或许够用。关键是成本能降下来,而且良率有望提升。”

何耀宗权衡了几分钟:“分两个方向继续。原团队继续优化转移工艺,目标是把卷对卷良率提到五成以上。新成立一个小组,由徐博士牵头,攻关直接生长技术。两条腿走路,哪条先通走哪条。”

“另外,不要只盯着手机散热。去跟笔记本、平板、甚至服务器散热部门聊聊,看看他们的需求是什么。有时候,技术突破需要应用端倒逼。”

散会后,何耀宗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灯火绵延如星河。

手机响了,是欧洲那边负责人的汇报。

黄河在慕尼黑收购的那家小型光学公司,已经完成了对某型特种玻璃生产线的改造,下个月可以试产用于高端显微镜和光刻机镜头的新型基底材料。

“知道了。样品出来第一时间送上海光机所检测。”何耀宗简短回复。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材料,材料,还是材料。

从航空涂层到石墨烯,从光学玻璃到半导体衬底,每个领域的突破都卡在材料上。

黄河这些年砸了不知道多少钱,才勉强在几个关键点上撕开口子。

但这远远不够。

正想着,助理敲门进来:“何总,快影科技的何耀俊总来了,说有事想请教您。”

何耀宗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让他进来吧。”

何耀俊穿着连帽衫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像个大学生。

但眼里的血丝和略微凌乱的头发出卖了他的状态。

“二哥,没打扰你吧?”

“坐。”何耀宗指了指沙发,“你那边日活不是破两百万了,怎么有空过来?”

“遇到个技术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何耀俊打开笔记本电脑,“我们平台现在每天新增视频超过五十万条,审核压力太大了。人工审核团队已经扩到三百人,还是跟不上。AI审核模型准确率卡在百分之八十二,再往上提不动了。”

“卡在哪?”

“主要是语境理解。比如一段方言说唱,歌词里有些词汇单独看敏感,但放在整个作品里其实是艺术表达。AI分不清这个,容易误杀。还有讽刺、反讽类的短视频,机器根本看不懂。”

何耀宗想了想:“你试过用多模态模型吗?不只看文字,结合画面、音频、用户历史行为一起判断。”

“试过,效果提升有限。”何耀俊调出数据,“我们现在用的已经是黄河云提供的最强版本了。但面对海量、实时、高并发的UGC内容,还是力不从心。”

“那就换个思路。”何耀宗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不要追求百分之百的准确率,那不可能。建立分级审核机制:AI先筛,高置信度的直接过或直接删;低置信度的打标,进入人工复审队列。同时,给优质创作者开‘绿色通道’,他们发布的内容AI优先信任,减少误伤。”

“但怎么定义‘优质创作者’?靠粉丝数?容易被刷。”

“靠行为模型。”何耀宗在白板上画着,“长期发布合规内容、举报记录少、互动质量高的用户,算法给予更高信任权重。反过来,有过违规记录的用户,发布内容时AI审核阈值自动调高。这是个动态信用体系,跟支付宝的芝麻信用有点像,但用在内容审核上。”

何耀俊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技术上能实现吗?”

“我让云平台那边的算法组抽两个人跟你对接,做个小规模试点。但你要记住,”何耀宗转身看着他,“技术只是工具,核心还是价值观。平台鼓励什么、反对什么,得从一开始就想清楚,固化到算法规则里。不然规模越大,越容易失控。”

“我明白。”何耀俊认真点头,“我们最近在和几家高校合作,想做‘优质内容创作激励计划’,从源头上提升内容质量。”

“可以。但别做成阳春白雪,普通人拍的生活片段也是宝贵内容。关键是真实、多元、有温度。”

聊完技术,何耀俊收拾电脑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二哥,大伯最近身体怎么样?我上次回去看他和大娘气色都不错。”

“挺好。上周还跟你大茂伯伯他们去天津看了场相声。”何耀宗笑了笑,“怎么,想家了?”

“有点。”何耀俊挠挠头,“等这个月版本上线稳定了,我就回去住两天。”

“去吧,多陪他们说说话。”

何耀俊走后,何耀宗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欧洲那边又发来一封邮件,是关于某型高精度运动控制电机的最新测试报告。

他点开,仔细阅读。

夜深了,大楼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少数几层还亮着灯,那是算法团队在跑模型,材料团队在记录数据,软件团队在调试代码。

何耀宗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远处,深圳湾的海面倒映着城市灯火,模糊了天与水的界限。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无数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啃着硬骨头。

歼2*进气道涂层攻关成功的消息,在极小的范围内传开。

沈飞联合西北工大、黄河精工提交的技术总结报告,在内部评审会上获得高度评价。

报告没有提及“石墨烯”或“纳米过渡层”等敏感词,只用“新型复合梯度涂层体系”概括,但性能数据实实在在:热震循环指标比原设计提升百分之四十,隐身性能还略有优化。

一周后,黄河精工收到了沈飞发来的首批正式订单,不是单一的唇口件涂层,而是涵盖进气道、翼前缘等五个高温部位的整套工艺包。订单金额不算天文数字,但附注里有一行小字:“列入一级战略供应商名录,优先参与后续型号预研”。

何雨鑫把订单复印件锁进保险柜,只对核心团队说:“继续努力,还会有挑战到来。”

四月底,西北工大张院士再次来到BJ,这次是正式邀请黄河精工共建“航空特种材料与工艺联合实验室”,地点设在西安,黄河出资百分之七十,西工大出人才和部分设备,军方提供测试平台和需求牵引。

签约仪式很低调,没有媒体,只有双方技术团队和少数相关人员。

张院士在晚餐时多喝了两杯,拉着何雨鑫的手:“雨鑫,咱们这算补课。当年我在苏联留学,人家教我们的是怎么做,从来不告诉为什么。后来跟欧美合作,人家给的是成品,不给配方。现在这条路,咱们得自己蹚出来。”

何雨鑫举杯:“张老,我哥也去过那边,所以我们才坚持花大价钱办实验室,不然也走不到今天。”

“对对对,黄河这条路才是强者之路。”

与此同时,深城的石墨烯散热膜项目迎来了转机。

徐朗团队的直接生长路线虽然晶体质量稍逊,但生产良率稳定在了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消费电子部门拍板:下一代旗舰手机和平板,全面采用新型石墨烯复合散热方案。首批量产订单下达,生产线开始二十四小时调试。

消息传到日本那家设备商耳中,对方销售总监连夜飞抵深圳,约见何耀宗时态度明显不同了。

“何先生,我们注意到贵方在石墨烯器件方向取得了令人钦佩的进展。我们总部愿意提供最新一代的外延生长系统,作为技术合作的一部分,价格可以重新商议。”

何耀宗在会客室里泡着茶,语气平和:“感谢贵社的好意。不过我们目前的设备已经够用,下一步重点是工艺优化和应用拓展。当然,如果贵方有意在更广泛的材料装备领域合作,我们可以谈谈。”

话没说死,但立场清晰。

送走客人后,助理低声问:“何总,他们以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何耀宗笑了笑:“技术有了,腰杆就硬。但记住,咱们差的是基础研究和高端装备,这两样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的。该合作还得合作,只是换种方式。”

五月,太平洋上那场对峙的余波开始显现。

欧洲某老牌海军强国的智库发布了一份报告,用大量篇幅分析“东方新型海上力量体系建设速度”,其中特别提到“其航母编队已具备复杂电磁环境下的体系作战能力,且在部分非对称技术领域展现出创新性”。

报告没有点名具体技术,但“非对称”三个字,足以让相关方面的分析人员熬夜加班。

白毅峰在欧洲的网络则进入“潜伏期”。

清理掉内外威胁后,他让白翰武全面接手媒体和网络公司的运营。

那家收购的行业杂志改版后,连续三期聚焦“欧洲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困境”,引用大量案例和数据,指出“过度依赖单一市场和技术标准”的风险,文章客观克制,却在业界引起不小讨论。

网络公司那边,白翰武从硅谷挖了个运营总监,开始搭建本土化的内容平台框架。

他没急着推短视频,而是先做了个“欧洲手艺人与创意者”的图文社区,邀请当地的手工艺人、独立设计师、小众艺术家入驻,分享作品和故事。

平台不设广告,运营成本由母公司承担,姿态做得很足。

五月中旬,国际新闻的边角栏目开始频繁出现一些短讯。

东南亚某岛国爆发渔业纠纷,涉事双方背后隐约可见不同大国的影子;中亚某国边境发生小规模冲突,停火协议脆弱不堪;南太平洋某个小岛国突然宣布重新审查与某大国的基建合作协议。

这些新闻分散、琐碎,但放在一起看,某种态势逐渐清晰。

黄河集团战略分析部提交了一份简报,标题是《周边局势波动与潜在风险分析》。

报告指出,一系列事件存在“非自然联动特征”,建议集团加强在相关区域的供应链安全评估和应急预案。

何耀宗把报告转给海外业务板块,要求各区域负责人重新梳理关键节点。

艾伦从北美发来加密邮件,提到“某些智库和媒体近期密集炒作‘产业链过度集中风险’,建议客户分散布局。

有合作伙伴私下询问,是否考虑在墨西哥或东南亚增设备份产能。”

何雨柱看完邮件,给何耀宗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看?”

“有人在试水温,也想搅浑水。”何耀宗声音沉稳,“咱们在东南亚的布局一直有,但重心还是在国内。我的意见是:不跟风,不妄动,把现有基地做实。同时加快欧洲和非洲市场的渗透,不能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跟我想的一样,东南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靠谱,人工成本低,那也是有限的,效率提上去再说。告诉艾伦,北美市场收缩期,正是深耕技术和服务的时候。北美那几家公司不要盲目的跟风,去什么东南亚或者比较落后的地方建厂,得不偿失。”

“明白。”

几天后,相关部门组织了一场小范围的行业座谈会,受邀的都是重点企业负责人。

会上没有长篇大论,主持人只抛出一个问题:“如果外部环境发生持续性变化,各位的企业如何保持韧性?”

轮到何耀宗发言时,他只说了三分钟,这三分钟讲稿,他改了好多次让他老子帮他审。

“黄河的做法是三点:一、技术自主。从材料到芯片,能自己做的绝不依赖。二、市场多元。国内是根基,海外是枝叶,但根深才能叶茂。三、人才为本。我们有全球挖人的能力,更有自己培养人才的体系。”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相信国家的定力和智慧。企业跟着国运走,国运昌隆,企业才能走远。”

会场安静片刻,响起掌声。

会后,有位相熟的领导走过来,低声说:“何总,你今天的话,实在。”

何耀宗笑笑:“我们本来也是这么做的。”

五月末艾伦从硅谷发回一份简报,附件里是某家顶级智库的最新报告摘要——《全球科技供应链重构:风险与机遇》。报告用大量篇幅论述“过度依赖单一区域”的脆弱性,建议跨国企业采取“中国+1”甚至“中国+N”的分散布局策略。

“这周已有三家北美客户正式发函,询问我们是否考虑在墨西哥或越南设立备份生产线。”艾伦在视频会议里说。

何耀宗盯着屏幕上的地图,几个被标红的国家和地区像棋子般散布在太平洋两岸。“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让下面人回复正在评估全球产能优化方案,但强调两点:一,我们的核心技术研发和高端制造短期内无法转移;二,分散布局会增加综合成本,这部分需要客户共同承担。另外我们要考虑综合产业链,现在那些地方还达不到要求,至于参考的地方国内和东亚两个国家可以作为参考,他们都表示会去考察。”

“不会订单吧?”

“应该不会,毕竟我们虽然不是垄断,可也跟别人不大一样,替代是有,不过那只会让他们成本更高。”

何耀宗笑了:“研发不能停,现在技术虽然可以互通,但是不能做的太明显,不然会很麻烦。”

“这个我清楚,老板那边有没有下一步指示?”

“其他方面没交代给我,不过我爸跟我聊过,让你考虑一下Z治方面,你本人也可以考虑考虑议员什么的,有助于保护我们自己的企业。”

“明白了,我会做一份报告给老板,等老板批复了我这边再做动作,这些年我们还是有些积累的。”

“可以。”何耀宗对于艾伦要跟何雨柱直接汇报并没有什么不满意,事实上艾伦如果不问他也不会说,不过提前打个预防针罢了。

六月,黄河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何雨柱主持召开了一次高层闭门会议。

长桌旁坐着小满、何耀宗、何耀祖、何雨鑫,何凝雪、乐惠珍。

“外面的风声,大家都听到了。有人想拆台,有人想搅局。咱们不能光防守,得有自己的棋路。”

他让何耀宗打开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幅欧亚大陆的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线。

“红点是咱们过去十年在海外投资布局的节点,东南亚的橡胶园和电子装配厂,中亚的油气田和矿山,东欧的物流枢纽,非洲的基建项目。蓝线是实际运营的贸易通道和供应链。”

地图上的红点星罗棋布,从吉隆坡到华沙,从卡拉奇到德班,已经连成了网。

“这些布局不是一天建成的。”何雨柱用激光笔点着几个关键区域,“八十年代末,咱们的BP机卖到东南亚;九十年代,通讯设备铺到中亚;2000年后,汽车和手机进入东欧和非洲。每次金融危机,咱们收割回来的钱,一半投了国内研发,另一半就撒在这些地方。”

何耀祖接话:“爸说得对。现在看,这些布局有三个作用:一是在关键资源上有了抓手,比如马来西亚的稀土分离厂、哈萨克斯坦的钨矿;二是建立了本地化的销售服务网络,我们的手机在东欧市场占有率已经到第三;三是培养了一批熟悉当地规则的人才。”

“但现在有人想截断这些线。”何雨鑫指着地图上几个被标黄的区域,“东南亚最近不太平,几个国家突然提高外资审查门槛;中亚那边,有外部势力在挑动;东欧更复杂,欧盟新规对我们不利。”

何雨柱放下激光笔:“那就下三步棋。”

“第一步,加固基本盘。东南亚那几个装配厂,该升级设备升级设备,该扩产扩产。告诉当地合作伙伴,黄河愿意把技术培训中心建在他们那里,培养本地工程师。人要扎根,光靠钱不行,得让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二步,开辟新通道。”他手指滑向地图下方的印度洋,“非洲东海岸那几个港口项目,加快进度。咱们自己的船队规模不够,就跟中远、招商局合作,组建联合航运联盟。货不仅要能运出去,还得有自己的船来运。”

“第三步,”何雨柱看向何耀宗,“你们互联网和科技板块,要当好先锋。不光要做商品输出,低端技术必要时候也可以输出输出么。”

何耀宗点头:“一直都在做,不过有些人贪心不足。”

“筛选一下,扶持他们的对手上位,必要时候可以加码。”

“明白。”

“咱们这套打法,叫‘以我为主,顺势而为’。不跟风搞什么‘国内+1’,而是让外面那些想拆台的人发现,拆了东墙,西墙也在咱们手里。”

“是。”

“慧珍,欧洲那边的欧债还要继续跟进,风潮就快过去了,要加紧把能拿到手的都拿到手,至于持有么,交给白毅峰他们好了。”

“知道了,爸。”

北美西海岸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艾伦的办公桌上。

他刚结束与何雨柱的卫星加密通话,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助理敲门进来,放下几份文件:“艾伦先生,这是您要的近期地方选举分析报告。另外,麦卡伦市议员补选的初步民调出来了。”

艾伦翻开报告,目光停留在“麦卡伦市”加州一个中型工业城市,人口结构多元,制造业基础尚存但面临空心化,近年来因环保标准提升与产业升级问题,市政会议争论不断。

“现任议员哈罗德·詹金斯,连任三届,传统制造业利益代表,反对严格的环保法案,与本地工会关系密切。但近年支持率下滑,尤其年轻选民和新兴科技从业者认为他观念陈旧。”助理补充道。

艾伦合上报告:“我们需要一个既能理解本地传统产业困境,又能对接新技术、新经济,并且有足够政治智慧的人。白先生那边埋下的‘桩子’,有合适的吗?”

“有一位,托马斯·米勒。”助理调出资料,“四十二岁,第二代德裔移民,麦卡伦本地人,父亲是机械厂工人。本人UC伯克利工程硕士,曾在本市一家中型精密仪器公司任生产总监八年,三年前公司被欧洲企业收购后离职,目前经营一家小型环保技术咨询公司。白先生两年前通过商业合作接触过他,帮助他的公司渡过资金危机。根据评估,此人务实,在本地工商界有一定口碑,对产业升级和环保平衡持温和务实立场,政治立场中间偏右,符合本地主流价值观。”

“背景干净?”

“完全干净。税务记录、商业纠纷、个人生活都没有污点。唯一的‘弱点’是公司规模小,政治经验为零,缺乏竞选资金和人脉。”

艾伦微微一笑:“经验可以学,资金和人脉我们可以提供支持。联系托马斯,就说有投资人对他的环保技术方案感兴趣,约个时间聊聊。地点不要在这里,去旧金山那家我们常去的俱乐部。”

三天后,旧金山金融区一家低调的私人俱乐部。

托马斯·米勒有些局促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着熨烫过的衬衫,胡子刮的很干净。

对面是一位自称亚历克斯·陈的华裔投资经理,举止得体,谈吐间对环保技术和本地制造业现状颇为了解。

“米勒先生,您的‘中小型制造企业节能减排综合方案’很有见地,不是空谈技术,而是考虑了实际成本、工艺衔接和工人培训。”亚历克斯翻看着计划书,“但您是否想过,这些方案要落地,需要政策层面的支持和引导?比如税收优惠、技术改造补贴、环保标准的分阶段实施?”

托马斯点头:“当然,我在市商会多次提过,但响应者寥寥。詹金斯议员认为这‘增加企业负担’,而激进环保派又觉得‘步伐太慢’。”

“那么,如果有一个机会,让您能直接影响这些政策的制定呢?”亚历克斯放下计划书,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比如,参与市议员竞选。”

托马斯愣住了,随即苦笑:“亚历克斯,我不懂政治,也没钱竞选。詹金斯背后有本地工会和几个工厂主的支持,募款能力很强。”

“钱和人脉,可以解决。政治经验,可以学习。我们看中的是您的专业知识、务实态度和本地根基。有一些本地的商业人士和社区领袖,他们对现状也不满,愿意支持新的面孔。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帮助您组建一个专业的竞选团队,提供合规的政治咨询和初期资金支持。当然,一切捐款都将公开透明,符合选举法。”

“为什么是我?你们到底代表谁的利益?”托马斯警惕起来。

亚历克斯笑了:“我们代表‘稳定且可持续的商业环境’的利益。麦卡伦需要转型,但转型不能以摧毁现有产业、造成大量失业为代价。我们认为您的平衡路线是正确的。至于我们是谁?一些希望在北美市场长期稳定发展的国际投资者而已。我们看好加州,希望这里的经济健康、政策可预期。仅此而已。”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俱乐部时,托马斯手里多了一份保密协议和一份初步的竞选可行性分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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