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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金玉其外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17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518章 金玉其外

“你个老小子也不说声谢谢,你要这样我可挂了。”老范在那边大声道。

何雨柱可不是故意的,他在想手头上那些东西要不要给一下。听到老范的话,他开口道:“你来我家我请你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我真去了。”

“又被嫂子管了?”何雨柱笑道。

“你就说有没有的喝吧?”

“有,你来吧。”

第二天,九十五号院何雨柱的书房里。

老范接过何雨柱递来的一个朴实无华的牛皮纸袋,入手微沉。打开后简单翻了一翻,老范差点骂娘:“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让我来喝酒你就给我这个?”

何雨柱耸耸肩道:“你可以喝完了带走么!”

“这么重要的东西,让我喝完酒带走,就不怕我丢了?”

“这只是个备份而已。”

“狗屁!这玩意让别人拿去你还有好果子吃?”

“我怕他们么?”何雨柱冷笑。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他们能恶心死你,你信不信?”

“这倒是……要不先存我这,我们去喝两口,明天你再来拿?”

“滚蛋,你做的下酒菜给我打包了,酒我也带走。”

“你还敢把酒带回去?”

“谁说我要回家了,我去找人聊聊总得带点东西上门吧?”

“就带着下酒菜和酒?”

“那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行!你说了算。”

“你去打包吧,我再看看。”

“范围比你想的可能大一点,也有些年头了。轻重缓急,你们专业人士判断。”

老范听后连忙把清单拿了出来,这一看直接吸了口凉气:“从一九八六年开始,你认真的?搞不好人都没了!”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何雨柱笑着去准备了。

老范点点头,冲他挥了挥手。

半个小时后,老范离开九十五号院。那个牛皮纸袋被他仔细收进何雨柱提供的公文包内层,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何雨柱摆了摆手,不过他的脚步有点沉。

然后就没了音信,何雨柱也没催问。里面涉及的人太多了,有很多现在可能都是高位了,要下刀可没那么快。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艾伦坐在丹佛市中心君悦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已经熄灭多时。

那份被项目组当作《科罗拉多州电网改造项目社会基础调研》附录的《锈带镇社会访谈报告》,此刻摊开在他的办公桌上。

《科罗拉多州电网改造项目社会基础调研》报告正文只有二十七页,而作为附录的《锈带镇社会访谈报告》却厚达一百多页,是米莎手写的访谈笔记扫描件。

他原本只是想在睡前随便翻翻。科罗拉多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议会听证、媒体公关、技术方案论证已经耗尽了管理团队大部分精力。这种“社会调研”在艾伦过去的商业经验里,通常是交给咨询公司做几份漂亮的PPT,用于争取政府补贴时展示“社区关怀”。

但米莎的报告里没有PPT的圆滑。

开篇第一页是张表格,罗列了锈带镇的基本数据:常住人口从1985年的八千七百人降至现在的两千一百人;家庭年收入中位数三万二千美元,比科罗拉多州平均水平低四成;镇上有工作的成年人中,超过六成从事的是临时性或兼职工作。

接下来是访谈摘要。

案例7:罗杰,五十八岁,前钢铁厂维修工。工厂关闭后尝试过开卡车,因背伤被迫退休。现在靠残疾金和食品券生活。他家的电费账单显示,冬季月均用电量是州平均值的两倍。

“老房子隔热层不行,墙缝漏风。我想过加装保温材料,但承包商报价一万二,我拿不出。镇上倒是有个能源补贴项目,可申请要填十二页表格,还得找专业机构做能源审计,审计费又要八百。我儿子在网上帮我查过,说如果我们换用智能温控和LED灯,一年能省四五百电费。但那些设备一套下来又要两三千。节能是有钱人的游戏。我们这种人,只能每个月看着账单发愁,然后关掉暖气,多穿件毛衣。”罗杰说。

案例23:玛丽亚,单亲母亲,两个孩子的护理员。她同时打两份工:白天在医院做护工,晚上在沃尔玛理货。她家去年被断电三次,因为拖欠电费。每次断电后恢复供电要交重新接电费一百五十美元,加上滞纳金。

“我知道预付费电表能避免断电,但安装费要三百,还要押金。我拿不出。”玛丽亚的孩子有哮喘,需要雾化器。断电时,她只能带孩子去加油站停车场,用车载逆变器供电。“电网公司的人说,我可以申请困难家庭援助。但我去年申请过,等了四个月,最后告诉我收入‘超过标准线’,他们算收入时把我打两份工的全算进去了,却不考虑我有两个孩子要养。”

案例41:一个自称“锈带互助会”的民间组织,由镇上几个退休老人组成。他们发现,锈带镇的电费单价其实比丹佛市区高出百分之十五。互助会曾联合一百多户居民,想集体和电网公司谈判,要求降低费率或提供社区优惠。电网公司派了个客户经理来开了次会,给每人发了本节能手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领头的如是说:“我们后来才知道,州法律允许电网公司对‘低负荷密度区域’收取附加费。我们镇人少、线路老,就被划进去了。可是线路老化不是我们的错,是公司几十年没投资升级。”

翻到报告后半部分,出现了更让艾伦皱眉的内容。

米莎在访谈中偶然发现,锈带镇有十七户家庭参与了州政府推广的“屋顶太阳能试点计划”。政府补贴了安装费用,理论上这些家庭可以用太阳能自发电,多余的电卖给电网。

但实际情况是:其中十一户的系统在过去两年里出现过故障,平均维修等待时间四十七天。最长的案例,系统坏了三个月才有人来修。

“维修公司说我们镇太远,单次上门成本高。电网公司则说,他们只负责计量和收购电,不负责设备维护。”这是所有人的反馈。

更讽刺的是,这些安装了太阳能的家庭,电费并没有显著降低。因为电网公司对他们的收费方案采用了复杂的“需量电价+容量费”模式,光是理解账单就需要会计专业水平。

一个受访者给米莎看了他过去一年的电费单:“装了太阳能后,我每个月固定交的‘电网接入费’从十五块涨到了三十五块。电网公司说,这是因为太阳能用户‘增加了电网调度复杂性’。”

报告的最后五页,米莎尝试做了些分析。

她指出,锈带镇的问题不是孤例。科罗拉多州有至少三十个类似的老工业社区,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基础设施老化、居民收入停滞、新能源技术看似普及却因复杂的商业和政策障碍难以惠及底层。而传统的电网公司缺乏动力改变,升级线路要巨额投资,在人口流失的地区很难获得回报。

“智能电网改造如果不考虑这些社区的现实,可能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数字鸿沟’。有钱人能享受节能补贴、智能家居、低价绿电;穷人则继续承担高电价和老旧线路的维护成本,甚至可能因为‘用不起智能电表’而被收取额外费用。”米莎在结论中写道。

艾伦合上报告,起身走到窗前。

丹佛的夜景璀璨,市中心的高楼灯火通明,远处落基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站了好一会,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卫星电话,拨给了何雨柱。

“老板。”

“艾伦,科罗拉多那边进展如何?”

艾伦沉默了两秒:“技术上没问题,方案已经优化到第三版。议会技术委员会基本认可。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我这边拿到一份深入的基层社会调研报告,情况比预想的要……典型。锈带镇集中暴露了电网改造面临的社会阻力和利益板结。”

他简要复述了报告的核心发现,但这次,他的措辞角度已经不同。

“你怎么看?”何雨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之前把问题想得过于技术化了。”艾伦坦诚道,“锈带镇的问题说明,智能电网在这里首先是个利益重构的问题。旧的电力中间商、土地所有者、地方政治网络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低效的平衡。我们的技术升级要落地,就必须打破或融入这个网络。”

“你的结论是?”何雨柱问。

“我们的‘落基山能源方案’,主项目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那是我们进入北美能源基础设施核心的入场券。但锈带镇这类地方,不能作为主攻方向,更不能抱有任何‘拯救’或‘示范’的幻想。”艾伦的思路清晰起来,“不过,它们可以成为筹码。”

“说下去。”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简化版的‘社区能源服务包’,重点不在于让居民受益——那不是我们的责任,也做不到。重点在于,用它作为和地方政府、州议员谈判的政治工具。”艾伦语速加快。

“我们可以展示:我们有方案、有意愿、也有能力,为他们的选区提供‘能源解决方案’,创造本地就业岗位的‘想象’,改善他们的政治形象。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他们在州议会支持我们的主项目,或者在地方审批上为我们其他更赚钱的商业项目开绿灯。”

“投资回报呢?”何雨柱问。

“短期看,在锈带镇的投入可能是净支出,但可以严格控制预算,把它包装成一个‘企业社会责任试点’或‘前沿技术试验场’,主要用于抵税和公关。而它带来的政治支持和地方关系,能为我们其他高利润项目扫清障碍,间接回报会很高。”艾伦分析道。

“更重要的是,这是让北美HH能源在科罗拉多州从‘外来供应商’变成‘本地利益相关者’的关键一步。老板,您让我把企业升格,做成不可或缺。不可或缺不仅仅指技术,更指利益捆绑的深度。我们要把根须扎进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网络里,哪怕扎进去的过程又慢又脏。”

电话那头传来何雨柱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思路对了。”何雨柱最终说。

“记住几点:第一,不要有任何道德包袱,我们不是慈善家,是商业集团。一切行动以商业利益和政治算计为出发点。第二,控制成本,试点就是试点,不要陷入无底洞。第三,找对代理人。在锈带镇这种地方,不要亲自下场和地头蛇缠斗,寻找本地有影响力、又对我们有需求的合作者,让他们去冲。我们提供弹药,他们去打仗,我们摘取战略果实。”

“明白。我会调整方案,锈带镇不再是技术或社会试点,而是政治和商业的杠杆支点。”艾伦总结道。

何雨柱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这就对了。艾伦,我让你去北美,不是去当救世主,是去当棋手。锈带镇的这些人,他们的困境是系统性的,积重难返,别说我们,北美政府都救不了。但他们可以是棋盘上的棋子。用好他们,证明你不仅懂技术,更懂这里的游戏规则。这个项目,是你向集团证明你能在北美复杂生态中生存并扩张的关键。别让我失望。”

“我明白,老板。”艾伦感到了清晰的压力,但也更明确了方向。

结束与何雨柱的通话,艾伦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锈带镇社会访谈报告》上。现在再看,里面的每一个痛苦案例,都不再是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而变成了一个个需要被评估、被利用的“变量”。

他叫来助理:“通知米莎,暂停一切以‘居民受益’为核心的社区宣讲。新的方向是:将我们的方案包装成‘地方经济振兴催化剂’和‘政治业绩亮点’。让她重新准备材料,重点突出能创造的本地临时就业岗位数量、可能带来的后续商业投资想象,以及我们愿意与‘负责任的本地领导者’合作的态度。”

“另外,联系我们在丹佛的游说团队,以‘科罗拉多新能源产业联盟’的名义,邀请包括锈带镇所在选区议员在内的几位关键人物,举办一个小型闭门研讨会,主题是‘智能电网时代的地方机遇与领导力’。把锈带镇作为一个‘潜在合作案例’简要提及,但要强调,合作的前提是‘拥有远见和行动力的地方伙伴’。”

“明白,艾伦先生。”

艾伦知道,方向彻底转变了。他不再试图解决锈带镇的问题,而是要利用锈带镇的“问题”作为诱饵和试金石,筛选出能为自己所用的本地政治力量,并将集团的利益更深地编织进科罗拉多的权力结构中去。

在BJ,黄河集团总部。

何耀宗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三份截然不同的报告。

一份是林涛团队提交的《盘古系统在重点行业迁移进展及问题汇总》,里面详细列举了十二家试点企业遇到的四十七个具体技术难题,其中三十一个已解决,九个正在攻关,七个被认定为“第三方老旧软件固有缺陷,需对方厂商配合或定制替代方案”。

报告末尾,林涛用加粗字体写道:“技术问题可解,但部分企业信息部门存在惯性思维和抵触情绪,以‘稳定压倒一切’为由拖延核心系统迁移,建议从更高层面推动标准制定和考核导向。”

第二份是国资委某部门发来的《关于鼓励信息技术创新应用座谈会纪要》,通篇是“统筹发展”、“安全可控”、“开放合作”之类的原则性表述,但在关键的“优先采购自主可控产品”条款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需经第三方国际标准安全认证)。这几乎是为国外巨头量身定做的后门。

第三份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通过特殊渠道转到他手上。信里指控某试点企业的信息中心主任,在前期系统选型中收受国外软件厂商的“咨询费”,并在迁移过程中故意设置障碍。举报信附了几张模糊的报销单和邮件截图,真实性有待查证,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何耀宗揉了揉眉心。

父亲说得对,技术问题解决了,人的问题才刚开始。这不仅仅是利益,更有深层次的观念和惯性。有些人不是坏,只是怕,怕担责任,怕新东西不稳定,怕离开熟悉的老路。

他拿起电话,打给法务和审计部门的负责人:“匿名信的内容,按程序启动内部调查,但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扩大化,以核实情况为主。如果属实,依法依规处理;如果不实,也要给被举报人一个澄清的机会。”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另外,请研究院战略研究室的同事,帮我整理一份近五年全球主要国家在核心信息系统领域遭遇安全事件的案例分析报告,要具体,有数据,有后果。特别是那些因为过度依赖单一外国供应商而导致损失的案例。”

他需要更坚实的“炮弹”,来打破那些固化的思维和看似“稳妥”的惰性。

放下电话,他想起了西北那个安装了智能灌溉系统的小县。基金会转来的最新简报说,那五十亩实验田的节水效果超出了预期,县里已经自发组织周边几个村的代表去参观学习了。

没有复杂的利益博弈,没有高深的技术恐惧,就是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然后就想学着做。也许,最有力的推动,有时候恰恰来自这些最朴实的需求和榜样。

锈带镇,社区中心。

米莎接到了艾伦的新指示。她深吸一口气,将之前准备好的“居民共建共享”材料收了起来。她是个职业经理人,虽然那份社会报告曾让她触动,但她更清楚自己的角色和公司的目标。

新的会议没有在社区中心举行,而是选在了镇上唯一的、还算体面的汽车旅馆的小会议室里。受邀的只有五个人:哈格罗夫镇长,他的两个亲信托尼和迈克,以及镇上中学的校长和教堂的神父。后者是艾伦团队评估后认为在镇上有道德影响力、且相对中立的角色。

“感谢各位的到来。”米莎换上了干练的商业微笑,“今天我们不谈复杂的电网技术,也不空谈社区福利。我想和各位聊聊,我们HH能源,能为锈带镇带来什么切实的、可见的东西。”

她打开新的PPT。

第一页标题:“锈带镇能源基础设施升级合作框架”。

“我们计划初期投入一笔资金,用于勘探和评估本地可再生能源潜力。这个过程,需要雇佣至少十五名本地临时工,为期三个月,时薪高于州平均标准。”米莎指着图表,“这份工资,会直接流入锈带镇的家庭。”

哈格罗夫镇长挑了挑眉。

“评估结束后,如果我们认为项目可行,下一阶段的试点建设,可以优先考虑与镇长您的五金店签订部分辅材采购协议,与托尼先生的建筑队探讨施工合作的可能性。”米莎看向另外两人。

托尼和迈克交换了一下眼神。

“更重要的是,”米莎切换到下一页,“这是一个‘示范项目’。成功落地后,我们集团会协助镇政府,向州政府乃至联邦,申请‘老工业社区能源转型’的专项补贴和宣传支持。届时,锈带镇将不再是地图上一个被遗忘的名字,而会成为科罗拉多州乃至全国关注的‘振兴典范’。这对吸引外部关注、甚至潜在的后续小投资,都是有益的。”

校长和神父微微点头。他们未必完全相信,但这个提法比空泛的“降低电费”听起来更实际,也更能触动当权者的神经。

“土地问题呢?”哈格罗夫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旧加油站那块地,约翰逊家要价很高。”

“所以我们有两个选项。”米莎从容回应,“一,我们与约翰逊先生谈判,但这需要时间,也可能抬高成本。二,”她顿了顿,“我们了解到镇西有一小块公共用地。如果镇议会能批准将其用于这个对全镇有益的‘示范项目’,我们可以将节省下来的土地成本,更多地转化为本地雇佣和采购份额。项目的政治象征意义也会更强——这将是‘锈带镇人自己的项目’。”

她把选择权,或者说,把利益分配的主导权,巧妙地递到了哈格罗夫面前。

哈格罗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桌面。

“我们需要研究一下。”他最后说,“公共用地的变更,需要议会程序。”

“当然。”米莎微笑,“我们期待与锈带镇负责任的领导者们合作,共同抓住这个机遇。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各位可以带回去详细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会议在一种各怀心思但总体务实的气氛中结束。

消息传回丹佛,艾伦知道,第一步棋走对了。锈带镇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沉重包袱,而变成了一个可以交易、可以撬动更大利益的砝码。哈格罗夫们关心的是权力和利益的再分配,而他要做的,就是设计一个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的分配方案。

他吩咐团队:“准备一份更详细的‘本地利益捆绑’方案,量化给哈格罗夫及其关联方可能带来的直接和间接收益。同时,法律团队开始研究公共用地变更的所有法律流程和潜在风险。我们要确保,无论他们选择哪条路,我们都有预案,并且核心利益必须牢牢抓在我们手里。”

在BJ,何耀宗要的那份《全球核心信息系统安全事件案例分析报告》送到了他桌上。

报告很厚,选取了欧洲、亚洲、拉美多个国家的实例,有因为单一供应商后门导致敏感数据泄露的,有因为制裁突然无法获得关键系统维护而业务瘫痪的,也有因为过度依赖外国技术而在升级换代时被漫天要价的。每个案例都附有权威媒体报道来源和可查证的损失评估。

何耀宗让秘书将这份报告的核心摘要,整理成一份清晰易懂的简报,准备在适当的场合使用。

他同时指示林涛,从已经成功迁移的试点企业中,挑选几个效果显著、过程典型的,准备详细的案例材料,包括迁移前后的性能对比、问题解决过程、用户反馈等。

“我们要用事实和别人的教训来说话。”何耀宗对林涛说,“技术问题我们负责解决,观念问题,需要用更生动的方式去影响。”

四九城,小满的基金会办公室。

关于西北那个县的智能灌溉系统,后续反馈来了。县里自己组织的参观学习后,又有三个村主动提出想试试。县里技术员带着黄河物联网小组当初培训的那五个年轻人,居然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系统安装和调试了。

“他们用县里有限的资金,加上村民自筹一部分,又搞起了两百多亩。”老唐汇报时带着笑,“虽然粗糙点,但能用。关键是,那五个年轻人现在成了香饽饽,周围村都来请。县里领导看到效果,正在商量要不要把这事当成一个特色产业扶持项目来推。”

小满点点头:“好事。告诉那边,基金会可以再提供一批成本价的传感器和控制模块,方式可以用无息借款,等他们有了收益再慢慢还。但一定要他们自己继续培养人,把技术真正留下来。”

“明白。”老唐记下,“还有个事,甘肃那边我们援建的教师周转房,第一批入住的老师反映,冬天取暖还是有点问题,主要是热水供应不稳定。我们派人去看了,是太阳能热水系统在连续阴天时储备不够。当地建议是否可以加装一套电辅热,但那个村电网负荷有限。”

“让我们的技术员评估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解决方案,比如小型生物质颗粒炉,或者优化储热系统。别急着上电辅热,要考虑到当地的长远可持续和成本。”小满处理得很快,“方案和预算出来再报我。”

老唐离开后,小满看了看日历。春天了,基金会一年一度的项目实地巡检该安排了。她不喜欢只听汇报,有些事得亲眼去看看。

深城,黄河半导体。

徐朗和联合攻关组的会议开得有些沉闷。沈阳那家老厂定制微波等离子体预处理设备的技术方案反复修改了几轮,一些关键部件的精度和稳定性要求极高,交货期可能还要推迟。

“徐博士,是不是先集中精力把现有衬底下的工艺优化到极致?也许能把方阻再往下压一点?”一位团队成员试探着问。长时间的攻关没有明显突破,难免让人焦躁。

徐朗摇摇头:“界面问题是根本。不在衬底预处理上突破,性能天花板就在那里。设备延期,我们就先用现有的条件,把其他影响因素一个个排除,把实验设计做得更精细。等设备到了,才能快速验证。”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新的实验方向:“我们之前可能太关注生长温度和气体比例了。试试调整前驱体的导入方式?还有,衬底进入反应腔前的清洁步骤,能不能再优化?哪怕是微小的改善,积累起来可能就是突破。”

他的平静和坚持感染了其他人。大家重新打起精神,分头去准备新一轮实验。

就在徐朗准备离开实验室时,手机响了,是西安材料中心的一位同事,语气兴奋:“徐博士,我们这边试制了一种新的聚合物添加剂,初步数据显示,可能有助于改善衬底表面活性,让石墨烯成核更均匀!样品已经寄出了,明天应该能到!”

徐朗精神一振:“太好了!收到后我们立刻安排对比实验!”

希望,往往就在觉得最沉闷的时候,从意想不到的方向透出一丝光。

莫斯科郊外的安全屋里,白毅峰收到了白翰武关于泰国目标的最新汇报。

沙狐通过中东医疗渠道联系上的一家泰国私立医院集团,同意“合作”。一次针对目标人物的“精密”医疗安排正在策划中,目的是让其“自愿”入院接受一段时间的“深入检查和调理”,期间自然无法处理外部事务。

“计划一周内执行。”白翰武在加密通讯里说,“他入院后,内部会乱一阵,我们的人会趁机接触几个有可能取而代之的副手,看看谁能用。”

“注意安全,别留下尾巴。”白毅峰叮嘱,“泰国那边水浑,军方、王室、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点到为止,达到干扰和获取信息的目的就行,不要深陷进去。”

“明白。”

处理完东南亚的事务,白毅峰调出科罗拉多锈带镇的简报看了看。艾伦遇到的麻烦和策略转变,他了然于心。在北美做这种触及地方根基的事,远比在欧洲进行情报博弈更复杂、更需要耐心和冷酷的现实主义。

他给艾伦发了条简短信息:“策略正确。必要时,可提供特定人物非敏感背景疏理,助你评估合作价值与风险。”

艾伦回复很快:“收到。目前以商业杠杆为主。需要时联系。”

白毅峰笑了笑,关掉界面。艾伦正在快速适应角色,从技术管理者向真正的区域战略操盘手转变。他能提供的,是在阴影里的信息辅助,确保艾伦的棋盘看得更清。

四月底,科罗拉多州议会关于电网改造主提案的辩论进入白热化。反对派议员引用了更多“专家意见”和“成本担忧”,提案通过前景不明朗。

但在锈带镇,事情出现了明确的进展。

哈格罗夫镇长召集了一次非公开的镇议会特别会议。会后,他通过那位中学校长,向米莎传递了消息:“公共用地的用途变更,可以启动评估程序。但是,”他强调,“项目必须确保优先雇佣镇上的合格劳力,采购份额要明确,并且,关于将这个项目打造成‘振兴典范’的对外宣传计划,需要镇议会参与审定。”

与此同时,老约翰逊在丹佛的代表也发来了新的谈判邀约,租金要求有所松动。

艾伦听到汇报,对谈判团队说:“集中力量推进公共用地方案。给哈格罗夫明确的雇佣和采购承诺,数字可以做漂亮点,但把履约条件和他的配合程度挂钩。至于老约翰逊那边,保持接触但不急于推进,把他作为备选和给哈格罗夫施加压力的影子。”

他清楚,现在锈带镇这盘小棋,已经活了过来。它不再消耗他的理想主义情怀,而是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利益交换模型,一个用来练手、并准备撬动更大格局的支点。

李文经过这件事开始自发的做了一些工作,然后做了一份调查报告发给了白毅峰。

白毅峰看过之后,觉得有点意思,于是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

“老板,李文的报告我发您邮箱了。”白毅峰开门见山,“我想调整一下北美策略的次要方向。”

“你说。”何雨柱还没看报告,不过他对白毅峰说的次要方向这个词有点兴趣。

“艾伦主攻的电网改造是上层路线,要在体制内扎根。这个方向我完全赞同。”白毅峰组织着语言。

“但同时,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一条下层路线?不是要去煽动什么,而是……埋下一些观察点,了解这些系统性裂痕的实时动态。”

“这些裂痕,平时是社会的负担,但在特定时刻,可能成为撬动对手内部平衡的支点。我们不需要去推动它,只需要知道它在哪里,什么时候可能断裂。”

“具体打算怎么做?”何雨柱问。

“通过现有的民间合作渠道,低调支持一些真正扎根社区的公益项目。”白毅峰说,“比如锈带的免费职业培训、南部的社区诊所、加州的移民法律援助。我们不挂名,资金通过多层基金会转手,只要求一件事:定期获得匿名的社区动态报告。”

“你想养一批眼线?”

“不完全是眼线。”白毅峰纠正,“是水温计。通过这些项目,我们能摸到底层社会的脉搏,知道哪里在发炎,哪里在化脓。这些信息,平时没用,但关键时刻,可能比十份情报简报都有价值。”

何雨柱沉吟道:“风险呢?”

“风险可控。资金流向可以切割干净,我们只做捐赠者,不参与运营。所有报告都经过脱敏处理,不涉及具体个人隐私,只反映普遍性社会情绪和结构性问题。”白毅峰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而且,这些项目本身是善举,符合黄河在海外的社会责任形象,甚至可以抵税。”

“需要多少资源?”

“初期每年五百万美元以内,覆盖十个左右的试点社区。”白毅峰说,“如果效果明显,再逐步扩大。”

“钱倒是不多,可以试。但记住几点:第一,资金链要安全;第二,信息只收集不干预,我们不扮演任何政治角色;第三,定期评估,如果发现任何可能被反向追踪的风险,立即切断。”

“明白。”白毅峰松了口气。

“另外,”何雨柱补充,“这份报告的内容,你可以适当提炼一些非敏感的部分,通过智库渠道释放出去。就用独立研究者的身份。让那边自己讨论自己的问题。”

“好主意。”白毅峰眼睛一亮。

挂了电话,他立即开始部署。

李文在北美的网络被重新激活,任务不再是收集传统情报,而是寻找那些真正扎根社区、有口碑但缺资金的公益组织。

五月初,锈带镇没有召开大规模的社区会议,但项目筹备办公室悄悄在汽车旅馆租下了一个小房间挂牌。

哈格罗夫镇长的侄子成了第一个被“优先雇佣”的本地协调员。

几张招聘临时工的告示贴在了五金店和教堂的布告栏上。

对于大多数锈带镇居民而言,那个曾经听起来遥远而美好的“新能源合作社”梦想似乎褪色了,取而代之的,是关于“有几个工作岗位”、“五金店会不会有

新生意”的更为实际的窃窃私语。

艾伦不再关注这些窃窃私语的内容。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锈带镇,投向丹佛的州议会大厦,投向更广阔的北美能源版图。锈带镇,已经成功从一个“问题”,变成了他口袋里的一枚“筹码”,一张即将打出去的“牌”。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他要证明给何雨柱看,在这片土地上,他能用这里的规则,打下坚实的、不可或缺的根基。

五月中旬,科罗拉多州议会。

关于电网改造主提案的最终表决在下午三点进行。

艾伦没有去议会大厦,而是坐在丹佛办公室的监控屏前,看着实时直播。

提案经过数轮修改,最终版本平衡了各方利益:传统电力公司获得了过渡期的补偿条款,工会争取到了新岗位的培训计划,环保团体则看到了可再生能源比例的具体承诺。

而艾伦推动的“社区试点项目”被写进了附件,作为“探索老工业社区能源转型新模式”的示范案例——虽然预算被砍掉了一半,但合法性得到了确认。

表决开始。

一名名议员按下投票键。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赞成、反对、弃权。

最终结果:47票赞成,23票反对,5票弃权。通过。

艾伦靠进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终点,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胜利,但这是一个信号——黄河在北美能源领域,正式拿到了入场券。

他拿起电话,打给项目团队:“通知所有合作方,项目正式启动。按计划,第一阶段优先推进三个试点区域,其中必须包括锈带镇。”

“哈格罗夫镇长那边...”

“按谈好的条件执行。”艾伦语气平静,“雇佣配额、采购份额、宣传配合——白纸黑字,一步一步来。记住,我们是商业合作,不是慈善捐助。每一分钱都要看到回报,哪怕只是政治上的回报。”

挂了电话,他想起了那份关于锈带镇的调查报告,想起了杰克、拉托娅、胡里奥那些人。

他不会去拯救他们,那不是他的责任,也超出了他的能力。

但他可以利用这个系统,在这个系统的裂缝中,为自己、为黄河,找到扎根的空间。

然后,等待。

等待这些裂缝在某一天,因为某种压力而扩大。

到那时,提前布下的根须,或许就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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