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二月三号,BJ。
何雨柱在九十五号院的书房里坐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杈上压着薄薄一层雪。
小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茶,放在他手边,没说话,转身又出去了。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桌上的文件。
那是何耀祖刚发来的,关于今年国际形势的预判。
厚厚一沓,列了几十条,从原油到黄金,从股市到汇率,每条后面都跟着数据和分析。
最后一条用红笔标着:美元加息周期启动,全球流动性收紧,新兴市场承压。
他把文件放下,拿起电话拨了何耀祖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爸。”
“你那个报告我看了。美元加息的事,有把握吗?”
“有。我们的人在美联储那边有渠道,说是三月和六月各加一次,年底可能还有一次。具体幅度还没定,但方向不会变。”
“新兴市场那边,谁会先崩?”
何耀祖顿了顿。
“巴西、土耳其、南非,都有可能。但最先出事的,很可能是东南亚那边。印尼和马来西亚外债高,外汇储备薄,一旦资本外流,扛不住。”
何雨柱想了想。
“让那边的人提前盯着。等他们崩的时候,咱们进去捡便宜。”
“已经在准备了。印尼那边有几个矿产项目,我们盯了两年,就等这个机会。”
“嗯,你们放手去做。”
二月八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看刚收到的邮件,扎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
“李文那边刚发来的。印尼的事,有点意思。”
艾伦点开邮件,扫了一眼。
印尼有个华人富商,姓林,做矿产起家,手里握着几个镍矿和铝土矿的采矿权。
去年他接了个大单,从国内某家国企那儿拿的,合同签了五年。但今年镍价跌得厉害,他那几个矿成本高,撑不住了,想卖。
买家有两个,一个是澳洲的矿业公司,出价三亿美金;一个是日本的商社,出价两亿八。
林老板两边都谈了,但都拖着没签。
“他想要什么?”艾伦问。
“他想要个能帮他把矿保住的人。澳洲人和日本人买了矿,肯定用自己的团队,他这辈子的心血就没了。”
艾伦看着屏幕。
“咱们的人接触过他了?”
“接触了。老谭上个月去雅加达开会,跟他吃过一顿饭。林老板知道咱们的背景,问咱们有没有兴趣。”
“你怎么回?”
“我说得问上面。他就等着。”
艾伦想了想。
“让老谭再去一趟。不是谈买卖,是交朋友。问问他想保住矿,还是想拿钱走人。”
扎克点点头,出去了。
二月十五号,雅加达。
老谭在一家华人开的茶楼里等了一个小时。
林老板到的时候,带着两个随从,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疲惫。
“谭先生,久等了。”
老谭站起来,跟他握了手,示意随从在旁边那桌坐下。
茶上来之后,林老板先开口。
“谭先生,咱们上次见面,你说回去问问。问得怎么样了?”
老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老板,我先问你一句。你那几个矿,是想保住,还是想变现?”
林老板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说?”
“想保住,我们有保住的办法。想变现,我们有变现的价钱。你得先想清楚,你要什么。”
林老板考虑了一下道:“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这几个矿是我一手一脚挖出来的。说卖就卖,舍不得。”
老谭点点头。
“那就保住。但保住得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让我们的人进去。不是接管,是合作。财务、技术、销售,咱们一起管。你当董事长,我们派个CEO。矿还是你的,但怎么开,往哪卖,咱们商量着来。”
林老板看着他。
“那你们图什么?”
“图个长期合作。国内那边需要镍,需要铝,你这几个矿位置好,品位高,离港口近。我们不想让你被澳洲人或者日本人买走。”
林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谭先生,我考虑考虑。”
老谭也端起茶杯。
“考虑好了,随时打电话。”
二月十八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那间办公室里等谢尔盖。窗外天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雪。
谢尔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伏特加,往桌上一放。
“好事还是坏事?”白毅峰看着他。
“不好不坏。”
谢尔盖坐下,开了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那个伊万诺夫,我们找到了。”
白毅峰看着他。
“在哪?”
“瑞士。他上个月去的,说是谈生意。实际上,是去见一个人。”
“谁?”
“托尼。”
白毅峰愣了一下。
“托尼也在瑞士?”
“对。他们在苏黎世一家酒店见了面,待了两个小时。我们的人拍到了照片。”
谢尔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白毅峰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酒店门口,托尼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正往里走。第二张是大堂,托尼和伊万诺夫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咖啡。第三张是两人握手告别,伊万诺夫脸上带着笑。
“他们聊什么?”
“不知道。但托尼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那个包他进去的时候没有。”
白毅峰看着照片。
“那个包,能查到吗?”
“正在查。包是瑞士本地牌子,苏黎世有几家店在卖。我们的人正在调监控,看是谁买的。”
白毅峰把照片收起来。
“发给老范那边。让他们也看看。”
二月二十号,BJ。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上已经开始冒芽了。
对面坐着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姓周。
老范把照片推过去。
“看看吧。”
老周拿起来一张张翻,翻完抬起头。
“托尼又跟伊万诺夫见面了?”
“对。在瑞士。待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多了个包。”
老周把照片放下。
“那个包里是什么?”
“不知道。正在查。”
老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托尼现在在哪?”
“还在瑞士。住在一家酒店里,没出门。我们的人盯着。”
老范点点头。
“让他待着。盯住就行,别惊动。”
老周站起来要走,老范叫住他。
“那个伊万诺夫,咱们的人接触过吗?”
“接触过。他不肯见。说跟咱们没关系。”
老范笑了笑。
“没关系?他那些年在咱们这儿干的事,都忘了?”
老周没说话。
老范摆摆手。
“去吧。盯住就行。”
二月二十三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看扎克刚送来的报告。
第一页是印尼的事。林老板考虑了一周,昨天给老谭打了电话,说愿意合作。条件是董事长他当,CEO得是他信得过的人。老谭说可以,但财务总监得咱们派。林老板想了想,同意了。下周签意向书,三月正式进场。
第二页是瑞士的事。托尼那个公文包查到了,是伊万诺夫让人买的。买包的人是个当地女人,四十多岁,瑞士人,在一家酒店工作。伊万诺夫在苏黎世期间,她去过他房间两次。我们的人查了她的背景,她老公十年前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房子是租的。但她的银行账户里,去年多了一笔钱,二十万瑞郎,从开曼转进来的。
第三页是伊万诺夫的事。他在瑞士待了一周,见了六个人。除了托尼,还有两个是俄罗斯人,三个是欧洲人。那两个俄罗斯人我们查了,一个是做石油生意的,一个是做军火生意的。三个欧洲人里,有两个是银行家,一个是律师。他们聊什么,不知道。
艾伦把报告放下。
“那个瑞士女人,能接触吗?”
扎克想了想。
“能。但得小心。她要是告诉伊万诺夫,就麻烦了。”
艾伦点点头。
“让李文那边派个生面孔去。就说想买她知道的那些事,问她卖不卖。”
“好。”
二月二十五号,苏黎世。
那个女人叫汉娜,住在城北一栋老公寓楼里,三楼,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
李文派去的人是个女的,三十出头,会说德语,自称是记者,想写一篇关于“国际咨询业”的报道。
汉娜开门的时候,脸上带着警惕。
“记者?我不接受采访。”
那个女人笑了笑。
“我不是来采访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汉娜看着她。
“什么生意?”
“你去年那二十万瑞郎,我知道是哪来的。我还知道你去过伊万诺夫先生的房间两次。”
汉娜的脸色变了。
那个女人继续说:“别紧张。我不是来敲诈你的。我是来问你想不想再赚一笔。”
汉娜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二十分钟后,那个女人从公寓楼里出来,上了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李文的人,一个男的,四十多岁。
“怎么样?”
“她愿意。条件是要现金,二十万,先付一半。她要换个地方住,换个身份,不想再让人找到。”
“她要的东西呢?”
“她拍了照片。伊万诺夫跟托尼见面的那两次,她都拍了。还有那个公文包的照片,打开着的,里面有几份文件。”
“文件拍到了吗?”
“拍到了。但她说那几份文件是俄语的,她看不懂。”
男的点点头,发动了车。
二月二十七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里看那几份文件的照片。
俄语他看得懂。第一份是一份名单,列了七个人名,都是俄罗斯人,后面跟着职务和联系方式。有两个他认识,是政府部门的司局长,还有两个是国企的高管。
第二份是一份备忘录,写着怎么跟这些人接触,怎么收买,怎么传递信息。手法很细,连见面地点、暗号、备用方案都列了。
第三份是一份转账记录,金额五十万美金,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塞浦路斯的公司。那家公司的下游,连着那七个人里三个的私人账户。
白毅峰看完,把照片收起来。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老范的号码。
“范老,东西查到了。伊万诺夫在挖我们的人。”
“名单上那七个,我们查过吗?”
“查过。有三个有问题,两个在怀疑,两个干净的。”
“证据呢?”
“在这儿。照片拍的,清清楚楚。”
“发过来吧。”
三月一号,BJ。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对面是老周和另一个穿藏蓝短袖的,姓孙。
老范把照片推到他们面前。
“看看吧。”
老周接过来,一页页翻,翻完递给老孙。
老孙看完,抬起头。
“范老,这东西哪来的?”
老范没回答。
“准吗?”
“准。”
老周问:“那三个人,怎么办?”
老范想了想。
“先盯着。别惊动。看他们还跟谁联系。”
老孙问:“那两个在怀疑的呢?”
“也盯着。但不急。等他们自己动。”
两个人走了之后,老范在槐树下坐了很久。
三月五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里见了老谭。
老谭刚从印尼回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精神挺好。
“林老板那边签了。意向书,下个月正式进场。他让咱们派个财务总监,他那边有个副总,做CEO。”
何耀宗点点头。
“财务总监派谁?”
“我推荐了一个,姓陈,在咱们这边干了八年,印尼话会说,英文也行。”
“让他准备准备。下个月过去。”
老谭点点头。
“还有件事。林老板私下跟我说,他那边有几个矿,以前跟日本人合作过。日本人想买他那几个矿,没买成,现在在印尼那边到处找人,想给咱们使绊子。”
何耀宗看着他。
“使什么绊子?”
“说咱们是国企背景,说咱们来了之后会垄断市场,说咱们不守规矩。林老板说,当地已经有媒体在发这种文章了。”
“让耀俊那边的人盯着。如果闹大了,让当地那些华商出来说话。他们说话比咱们管用。”
老谭点点头。
三月十号,雅加达。
当地一家报纸发了篇报道,标题是“中资企业试图垄断印尼矿产”。
报道不长,但措辞挺狠,说“某中资背景的集团正在通过收购采矿权,控制印尼的镍矿资源”,说“这将导致印尼失去议价能力,成为原材料的附庸”。
发完之后,几家网站转载了。
当天下午,林老板给老谭打电话。
“谭先生,那篇报道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办?他们写的是你们,但点的是我的名。说我把矿卖给了外国人,出卖国家利益。”
老谭问:“你有办法压下来吗?”
“难。那家报纸背后有人,是反对派的。他们一直想搞政府,现在拿我当靶子。”
老谭想了想。
“你先别动。我们这边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给何耀俊发了个消息。
何耀俊那边回得很快:“收到。”
三月十二号,雅加达。
又一家报纸发了篇报道,标题是“镍矿之争背后的真相”。
这次是正面写的。说林老板那几个矿,本来就是华人的,开了一辈子,给印尼创造了多少就业,交了多少税。说澳洲人和日本人想买,出价比中资低,还想把矿工都换成自己人。说中资进来之后,承诺不裁员,不降薪,还跟当地企业合作搞深加工。
文章最后一段写:“谁才是真正为印尼着想的人?请读者自己判断。”
发完之后,评论区吵起来了。有人骂澳洲人,有人骂日本人,有人骂本地政客。
林老板第二天又打电话来。
“谭先生,那篇报道是你们发的?”
“不是我们。是当地一个华商协会的人发的。他们跟我们没关系。”
“不管是谁发的,谢谢了。”
三月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看报告。
扎克站在他旁边。
第一页是印尼的事。那篇正面报道发了之后,当地舆论开始转向。反对派那边又发了几篇,但没人转了。林老板的矿暂时稳住了,下个月进场。
第二页是瑞士的事。那个汉娜拿了十万瑞郎,搬走了。新地址只有李文的人知道。她拍的那些照片,白毅峰那边用上了。名单上那三个人,有两个已经被盯住了,还有一个在查。
第三页是伊万诺夫的事。他还在瑞士,没走。但最近没再见人,一直待在酒店里。我们的人盯着他,看他下一步去哪。
第四页是托尼的事。他也在瑞士,跟伊万诺夫住同一家酒店。但两人没再见面。托尼每天出门一次,去咖啡馆坐一小时,然后回酒店。见的人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异常。
艾伦把报告放下。
“伊万诺夫和托尼住同一家酒店,却不见面,为什么?”
扎克想了想。
“可能是在等什么人。”
“等谁?”
“不知道。但那条线我们盯着,总会知道。”
三月十八号,苏黎世。
伊万诺夫在酒店房间里等一个人。
那人四十分钟后才到,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歉意。
“堵车,对不起。”
伊万诺夫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那人是瑞士人,五十多岁,穿深灰色西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是某家私人银行的董事。
“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银行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办好了。那笔钱已经转出去了,分三批,走的是不同的渠道。最后都会到那七个人的账上。”
伊万诺夫拿起文件夹翻了翻。
“安全吗?”
“安全。转了四道,查不到源头。”
伊万诺夫点点头。
“很好。这是你的那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
银行家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把支票收起来,放进口袋。
“伊万诺夫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回去吧。”
银行家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伊万诺夫先生,最近有人在查你。”
伊万诺夫看着他。
“谁?”
“不知道。但有人在打听你见的人,你去过的地方。我有个朋友在酒店工作,他说有人拿着你的照片问过前台。”
“谢谢。我知道了。”
银行家走了之后,伊万诺夫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苏黎世湖。
三月二十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接了个电话。
是谢尔盖打来的。
“伊万诺夫跑了。”
白毅峰握着电话没说话。
“今天早上退的房,坐车去了机场,飞了迪拜。我们的人跟到机场,没跟上去。迪拜那边咱们没人。”
“托尼呢?”
“也跑了。跟伊万诺夫同一班飞机。”
三月二十二号,BJ。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对面是老周和老孙。
老周把刚收到的消息递给老范。
“伊万诺夫和托尼跑了。去了迪拜。”
老范看了一眼,把纸放下。
“那边咱们有人吗?”
“没有。迪拜那边不好进。”
老范点点头。
“那就先放着。他们总要回来的。”
老孙问:“那七个人呢?”
老范想了想。
“先盯着。等他们自己动。”
两个人走了之后,老范在槐树下坐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片火烧云,红彤彤的。
三月二十五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见了一个人。
是刘向东。
刘向东站在门口,没进来。
“何总,有件事想跟您说。”
何耀宗看着他。
“进来说。”
刘向东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托尼,又给我发邮件了。”
何耀宗没说话。
刘向东继续说:“他说他现在在迪拜,回不去了。说他后悔了,想回国。问我们能不能帮他。”
“你回了没有?”
“没有。按您说的,删了。”
何耀宗点点头。
“继续删。别回。”
刘向东看着他。
“何总,他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不知道。但他发的每一封邮件,都可能是陷阱。你回了,就中计了。”
刘向东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何耀宗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深圳的天。
三月二十八号,迪拜。
托尼住在棕榈岛一家酒店里,落地窗外是阿拉伯湾,海水蓝得发亮。
他在房间里等一个人。
那人傍晚才到,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是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
“那七个人的事,办好了。”
托尼看着他。
“钱到了?”
“到了。分三批,走的是不同的渠道。查不到源头。”
托尼点点头。
“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伊万诺夫想了想。
“先在这待着。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我想回国。”
伊万诺夫看着他。
“回不去。那边有人盯着你。”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你想试,我不拦你。但有一条,出了事别找我。”
托尼没说话。
三月三十号,BJ。
何雨柱在书房里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满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老范来了。”
何雨柱抬起头。
“让他进来。”
老范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兜草莓。
“门头沟的,说是刚摘的。”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兜草莓。
“这季节有草莓?”
“大棚的。你媳妇不是爱吃吗?”
何雨柱笑了一下,让他在对面坐下。
小满端了茶进来,又退出去了。
老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伊万诺夫跑了,去了迪拜。托尼也跟着去了。”
何雨柱点点头。
“那边咱们有人吗?”
“没有。迪拜不好进。”
“那就先放着。”
老范看着他。
“你不着急?”
何雨柱摇摇头。
“急什么。他们总要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老范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印尼那边的事,我听说稳住了?”
“稳住了。下个月进场。”
老范放下茶杯。
“你那边的人,手脚真干净。”
何雨柱笑了一下。
“还行。”
两人坐了一会儿,老范站起来要走。
何雨柱送到门口。
老范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个托尼,他给刘向东发邮件的事,你知道吗?”
何雨柱点点头。
“知道。”
“你怎么看?”
何雨柱想了想。
“他是真后悔也好,假后悔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东西。那东西,早晚得吐出来。”
老范点点头,走了。
四月一号,深圳。
何耀宗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谭打来的。
“何总,林老板那边来电话了。说当地那个反对派又在搞事,这次是找工会,说要组织罢工。理由是咱们来了之后会降薪裁员。”
何耀宗放下筷子。
“工会那边什么态度?”
“还没表态。但林老板说,有人在给他们送钱。送钱的人,是日本那家商社的人。”
何耀宗想了想。
“让林老板先稳住。咱们这边派人过去,跟工会的人谈谈。不是说咱们要降薪裁员,是跟他们说清楚,咱们来了之后,工资不降,人一个不裁。”
老谭问:“派谁去?”
“让那个姓陈的财务总监去。他印尼话说得好,人也机灵。”
挂了电话,何耀宗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饭。
四月三号,雅加达。
陈姓总监下了飞机,林老板派的人在出口等着他。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家酒店。林老板在酒店大堂等着他,见面握了手,没多说话。
进了房间,林老板才开口。
“陈先生,情况不太好。工会那边有人拿了钱,已经在发动会员了。明天有个会,他们要在会上提罢工的事。”
陈总监问:“那个会的组织者是谁?”
“工会的一个副主席,叫苏坎达。他以前跟日本人合作过,跟咱们不对付。”
“能约他出来聊聊吗?”
林老板想了想。
“我试试。”
四月四号,雅加达。
陈总监在一家咖啡馆里等了半小时。
苏坎达到的时候,脸上带着警惕。
“你是中国人?”
陈总监用印尼话回他:“对,中国人。但我能说咱们的话,能听懂咱们的事。”
苏坎达愣了一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陈总监没绕弯子。
“苏坎达先生,我听说有人在给你们送钱,让你们组织罢工。我想问一句,那些人说的那些事,你们核实过吗?”
苏坎达看着他。
“他们说你们来了之后会降薪,会裁员。这是不是真的?”
“不是。我们跟林老板签的协议里,有一条是承诺不裁员,不降薪。林老板没跟你们说吗?”
苏坎达愣了一下。
“他没说。”
陈总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协议的复印件。你看看。”
苏坎达接过来,翻了翻,脸色变了。
陈总监继续说:“那些给你们送钱的人,是想让这个矿开不下去。矿开不下去,你们的工作就没了。他们不在乎你们,他们在乎的是那块地,那些矿。”
苏坎达没说话。
陈总监站起来。
“苏坎达先生,你回去想想。想好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放下一张名片,走了。
四月六号,雅加达。
罢工的事没成。
苏坎达回去之后,把那份协议的复印件给工会的人看了。看了之后,没人再提罢工的事。
那个送钱的人又去了几次,没人理他。
林老板给陈总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笑。
“陈先生,谢谢了。”
陈总监在电话那头说:“不用谢。以后有事,随时打电话。”
四月十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看报告。
扎克站在他旁边。
第一页是印尼的事。罢工没闹起来,工会那边稳住了。林老板那个矿,下周一正式进场。陈总监暂时代理财务总监,等正式的人过去。
第二页是瑞士的事。那个汉娜,新地址安顿好了,换了身份,找了份新工作。她拍的那些照片,用上了。名单上那七个人,有三个已经被调离了原岗位,两个在查,两个没事。
第三页是伊万诺夫的事。他和托尼还在迪拜,没动。我们的人没跟过去,但当地有人愿意帮忙盯着。条件是钱,五万美金。李文那边正在谈。
第四页是大豆期货的事。芝加哥那边那家对冲基金,起诉被法院驳回了。理由是证据不足。那家基金的老板又住院了,这次是心脏病。
艾伦把报告放下。
“那个苏坎达,能用吗?”
扎克想了想。
“能用。但他要价高。林老板说他开口要了两万美金,说是‘咨询费’。”
艾伦笑了一下。
“给他。这种人,给钱就办事,好打发。”
扎克点点头,出去了。
四月十五号,BJ。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着。石榴树开始冒芽了,嫩绿的小点,密密麻麻的。
小满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耀祖那边说,印尼的事稳住了。林老板那个矿,下周一进场。”
何雨柱点点头。
“那个陈总监,干得不错。”
小满看着他。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何雨柱笑了笑。
“这种事,遇得多了就不意外了。”
小满没再说话,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石榴树。
四月二十号,迪拜。
托尼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下午。
窗外是阿拉伯湾,海水蓝得发亮,但他没心思看。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老板。”
电话那头是伊万诺夫。
“那七个人的事,出了点问题。”
托尼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有三个被调离了原岗位。调离的理由是‘轮岗’,但实际上是查他们。”
“查到咱们了吗?”
“还没。但那三个人要是扛不住,就麻烦了。”
“怎么办?”
“你先在那待着。我去处理。”
电话挂了。
托尼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四月二十二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等谢尔盖。
窗外天晴,阳光挺好。
谢尔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那三个调离的,有一个扛不住了。”
白毅峰看着他。
“谁?”
“能源部那个,姓伊万诺夫,跟伊万诺夫(目标人物)一个姓,但不是亲戚。他收了二十万美金,帮伊万诺夫(目标人物)办事。现在被调离了,慌了,找人传话,说想见咱们的人。”
白毅峰想了想。
“能见吗?”
“能。但要小心。他要是设局,就麻烦了。”
“让咱们的人先去探探。别见面,就传个话。问他想要什么。”
四月二十五号,莫斯科。
传话的人回来了。
那个姓伊万诺夫的,想保命。他说他知道的事,可以全说出来,条件是给他换个身份,送他出去。
白毅峰听完,拿起电话,拨了老范的号码。
“范老,有个事得跟您说。”
四月二十八号,BJ。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对面是老周和老孙。
老范把白毅峰那边传来的消息递给他们。
“看看吧。”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姓伊万诺夫的,想叛逃?”
老范点点头。
“他想换命。用他知道的事,换条活路。”
老孙问:“能信吗?”
老范想了想。
“让白毅峰那边的人先接触。探探虚实。如果真有料,再想怎么办。”
老周点点头。
两个人走了之后,老范在槐树下坐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片火烧云。
五月一号,莫斯科。
白毅峰的人在一家咖啡馆里见了那个姓伊万诺夫的。
那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大衣,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
“你们能救我出去吗?”
白毅峰的人看着他。
“你先说你知道什么。”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经手的所有事。钱的来路,钱的去向,经手的人,办的事。都在里面。”
白毅峰的人拿起那个U盘,放进口袋。
“你想去哪?”
“欧洲。瑞士最好。我有亲戚在那。”
“等着吧。会有人联系你。”
那人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白毅峰的人坐在原位,把那杯冷掉的咖啡喝完。
五月三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里看那个U盘里的东西。
内容很多,几百个文件,有转账记录,有邮件截图,有见面地点的照片,有手写的备忘录。
他看了两个小时,越看越心惊。
那个伊万诺夫(目标人物),这些年干的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不光是在俄罗斯挖人,还在东欧、中亚、东南亚到处布点。名单上的人,加起来有三十几个,分布在十几个国家。
他把文件整理好,加密,然后发给老范和何雨柱。
五月五号,BJ。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对面是老周和老孙。
老范把那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看看吧。”
老周接过来,一页页翻,翻了一个小时,抬起头。
“范老,这东西太要命了。”
老范点点头。
老孙问:“怎么办?”
老范想了想。
“先不动。让那边的人继续盯着。伊万诺夫(目标人物)还不知道咱们有这个东西。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老周问:“那个姓伊万诺夫的(告密者)呢?”
老范说:“让他走。给他换个身份,送出去。这种人,留着有用。”
五月八号,迪拜。
伊万诺夫(目标人物)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下午。
窗外是阿拉伯湾,海水蓝得发亮。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老板。”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说英语,带东欧口音。
“莫斯科那边,有人叛变了。”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
“谁?”
“能源部那个姓伊万诺夫的。他跑了。跑之前,给那边的人交了个U盘。”
伊万诺夫握着电话,没说话。
“你这些年干的事,都在那个U盘里。你现在不能回来了。回来就是死。”
“那我怎么办?”
“在那待着。等消息。我帮你安排。”
电话挂了。
伊万诺夫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海。
五月十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看报告。
扎克站在他旁边。
莫斯科的事。那个姓伊万诺夫的叛逃了,去了瑞士。白毅峰那边帮他安排的,换了身份,住在苏黎世郊区一栋公寓楼里。他交的那个U盘,老范那边用了,名单上那三十几个人,正在一个一个查。
伊万诺夫还在迪拜,没动。但最近开始收拾东西,像是要跑。我们的人没跟过去,但当地有人盯着。
托尼也在迪拜,跟伊万诺夫住同一家酒店。但两人没再见面。托尼每天出门一次,去咖啡馆坐一小时,然后回酒店。见的人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异常。
印尼林老板那个矿,进场两周了,一切顺利。陈总监暂时代理财务总监,干得不错。当地那个反对派最近消停了,没再搞事。
艾伦把报告放下。
“托尼还在给刘向东发邮件吗?”
扎克摇摇头。
“没了。上个月发完那封之后,再没发过。”
艾伦点点头。
“他应该是知道了。”
扎克问:“知道什么?”
“知道刘向东不会回。知道那条线断了。”
扎克没说话。
五月十五号,BJ。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着。石榴树的叶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密密麻麻。
小满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耀祖那边说,莫斯科的事,暂时稳住了。那个叛逃的,安顿好了。伊万诺夫还在迪拜,没动。”
何雨柱点点头。
“托尼呢?”
“也还在迪拜。跟伊万诺夫住同一家酒店。但两人没再见面。”
何雨柱没说话。
小满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何雨柱想了想。
“我在想,伊万诺夫要是真跑了,那些事就查不下去了。他在外面,咱们动不了他。”
小满没说话。
何雨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五月十八号,迪拜。
托尼在酒店房间里坐着,手机攥在手里。
他在犹豫。
要不要再给刘向东发一封邮件?
发了也没用,刘向东不会回。但不说点什么,他心里过不去。
他想起那天在苏黎世,伊万诺夫把那个公文包交给他时说的话。
“干完这一次,你就可以回国了。”
他信了。
现在想想,真蠢。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阿拉伯湾,海水蓝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五月二十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里等谢尔盖。
窗外天晴,阳光挺好。
谢尔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那个伊万诺夫(目标人物),跑了。”
白毅峰看着他。
“跑了?去哪了?”
“迪拜飞的,去了伊斯坦布尔,然后转机去了哪里,不知道。咱们的人跟丢了。”
“托尼呢?”
“也跑了。跟他一起。”
窗外列宁大街车流不多,阳光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上。
“发消息给老范。让他们知道。”
五月二十二号,BJ。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对面是老周和老孙。
老范把刚收到的消息递给他们。
“伊万诺夫跑了。托尼也跟着跑了。”
老周看了一眼,抬起头。
“去哪了?”
“不知道。伊斯坦布尔转机,然后没了。”
老孙问:“怎么办?”
老范想了想。
“先放着。他们总要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两个人走了之后,老范在槐树下坐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片火烧云。
五月二十五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见了老谭。
老谭刚从印尼回来,晒黑了不少。
“林老板那边一切顺利。那个陈总监干得不错,当地人也服他。反对派最近消停了,没再搞事。”
何耀宗点点头。
“辛苦了。”
老谭笑了笑。
“不辛苦。能办事就行。”
“那个托尼,又给刘向东发邮件了。”
老谭愣了一下。
“发了?说什么?”
“说他在伊斯坦布尔,回不去了。说他想回国,问我们能不能帮他。”
“刘向东回了没有?”
“没有。按我说的,删了。”
“何总,他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何耀宗转过身。
“不知道。但他发的每一封邮件,都可能是陷阱。刘向东不能回。”
老谭点点头。
五月二十八号,伊斯坦布尔。
托尼住在一家小旅馆里,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老板。”
电话那头是伊万诺夫。
“你在哪?”
“伊斯坦布尔。”
“我也在。明天见一面。”
“好。”
挂了电话,托尼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巷子。
五月二十九号,伊斯坦布尔。
伊万诺夫和托尼在一家咖啡馆里见了面。
两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咖啡。
伊万诺夫先开口。
“莫斯科那边,有人叛变了。咱们这些年干的事,那边全知道了。”
托尼看着他。
“那怎么办?”
“两条路。一条是继续跑,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一条是回去,认了。”
托尼没说话。
伊万诺夫继续说:“我选第一条。你呢?”
然后他说:“我想回国。”
伊万诺夫看着他。
“回不去。那边有人盯着你。”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你想试,我不拦你。但有一条,出了事别找我。”
托尼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