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六号,纽约。
艾伦到办公室的时候,扎克已经在里面等着,电脑屏幕亮着,手边放着三杯咖啡,两杯已经空了。
“一夜没睡?”
扎克揉了揉眼睛,“睡了两小时,有个事得让你一早知道。”
艾伦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说。”
“芝加哥那边,昨天收盘前有人在大豆期货上砸了一笔,两万手,直接把价格砸下来三个点。砸完就跑,手法很糙,像是故意让人看见。”
艾伦看着他,“谁砸的?”
“查不出来。但那个时间点卡得正好——我们这边刚锁了明年的货,他们就砸盘。砸完了,价格低了,那些等着高位接盘的人全傻了。”
艾伦愣了一下。
“老板那边动手了?”
扎克点点头,“我猜是。他让耀祖放库存压价,但没想到是这种放法。两万手砸下去,市场全乱了。现在芝加哥那边都在打听是谁干的,没人承认。”
艾伦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知道我们在盯着大豆?”
“肯定知道。去年你说过,老板在期货市场上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别人做多他做空,别人做空他做多。这次也一样,人家要逼仓,他直接砸盘。”
艾伦笑了一下。
“别看老板八十多了,脑子比谁都清楚。对了,港口那边呢?有消息吗?”
扎克翻开笔记本,“秘鲁那个,当地工会昨天又闹了,说是要涨工资,不涨就罢工。背后出钱的那个人我们查到了,是本地一个律师,专门接这种活儿。他手里有五个案子,全是针对中资企业的。”
“谁给他钱?”
“转了几道手,最后源头是一家注册在华盛顿的咨询公司。那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国会山的人。”
艾伦转过身,“证据能拿到吗?”
“难。那人很小心,每次都是现金交易。但我们的人盯上他了,只要他再动,就能拍下来。”
“让他动。不着急。”
扎克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还有件事,NeoComm那边昨天收到一封信,是从欧洲发来的。”
“什么信?”
“律师函。说他们在欧洲卖的某款手机侵犯了人家的专利,要求赔偿,金额三千万欧元。”
艾伦皱起眉头,“哪家的专利?”
“一家卢森堡的空壳公司,刚注册半年。专利是从爱立信手里买的,买的那些全是过期或者快过期的,就等着碰瓷。”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对,但这次不一样。那家空壳公司的背后,跟之前彼得森那笔钱的路径有重叠。”
“让法务那边接。跟他们打,打到他们自己撤。”
十二月二十八号,深圳。
何耀宗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筷子走出去。
电话是为华任打来的。
“小何,有件事跟你说。”
“任总您说。”
“我们这边查出来一件事。那四个被禁的芯片型号,名单是三个月前就定好的。定名单的人,你们那边有人知道。”
何耀宗站在走廊里,没说话。
“那个人在商务部内部,是个中层。他三个月前见过一个人,是个华人,在硅谷做投资。那个人回了一趟国,见过你们AMD的人。”
“谁?”
“姓张,英文名叫托尼,中文名叫什么不知道。他在硅谷做了十几年投资,手上有七八家公司。三个月前他回国待了一周,见了十几个人,其中一个是你们AMD深圳这边的技术副总监。”
何耀宗的眉头拧起来。
“任总,这个消息准吗?”
“准。我们的人跟了他三个月。他上周又回国了,现在在上海。”
挂了电话,何耀宗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拨了何雨柱的号码。
何雨柱听完,问道。
“那个副总监,叫什么?”
“姓刘,叫刘向东,来公司四年了,一直做技术对接。”
“他见过那个托尼?”
“见过。说是校友聚会,吃了顿饭。”
“吃顿饭没什么。”何雨柱说,“但三个月后名单就定了,太巧了。”
何耀宗没说话。
“让老谭去跟他聊聊。别惊动,就聊聊。”
十二月二十九号,上海。
托尼住在外滩一家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外是黄浦江。
他在房间里等一个人。
那人四十分钟后才到,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歉意。
“堵车,对不起。”
托尼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那人四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是某家跨国律所的合伙人。
“让你查的事,查到了?”
合伙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查到了。那四个芯片型号,名单确实是三个月前定的。定名单的人叫麦克纳,在商务部干了二十三年,明年退休。”
托尼拿起文件夹翻了翻。
“他见的人呢?”
“见了,但那个人我们查不到。只知道是个华人,在硅谷做投资,三个月前来过华盛顿。”
托尼把文件夹合上。
“那个华人,就是我。”
合伙人愣了一下。
托尼看着他,“名单是三个月前定的,我三个月前去过华盛顿,见过麦克纳。你觉得是巧合?”
合伙人的脸色变了。
托尼站起来。
“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合伙人也站了起来。
“托尼,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做投资的。”
合伙人走了之后,托尼站在窗边,看着黄浦江上的船。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老板。”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说英语,带东欧口音。
“名单的事,办好了?”
“办好了。”
“他们起疑了吗?”
“起了。但查不到我。”
“很好。继续盯着。年后还有别的事。”
挂了电话,托尼把手机卡取出来,扔进马桶里冲走。
十二月三十号,深圳。
刘向东在公司会议室里坐着,对面是老谭。
老谭端着茶杯,没说话。
刘向东等了一会儿,先开口。
“谭工,你找我什么事?”
老谭把茶杯放下。
“老刘,你来公司四年了吧?”
“四年零三个月。”
“干得怎么样?”
“还行吧,挺顺的。”
老谭点点头。
“三个月前,你是不是见过一个人?”
刘向东愣了一下。
“什么人?”
“姓张,英文名叫托尼,硅谷做投资的。你们校友聚会,吃了顿饭。”
刘向东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对,是见过。校友会组织的,几十个人,就吃了顿饭,没聊什么。”
老谭看着他。
“没聊什么?那他后来给你打过电话吗?”
刘向东摇头。
“没有。就那一次。”
“老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那个托尼,不是普通的投资人。他三个月前来过华盛顿,见过商务部的人。一个月后,我们四个型号就被禁了。”
刘向东的脸色变了。
“谭工,你怀疑我?”
“我不怀疑你。但我得问你一句,那天吃饭,他跟你聊过什么?”
刘向东想了想道:“就聊了些家常。问我孩子多大了,在哪儿上学,工作怎么样。还说他在硅谷认识很多人,有机会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他没说。就说有机会。”
老谭看着他,没说话。
刘向东站起来。
“谭工,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吃了顿饭。”
老谭点点头。
“我相信你。但这件事,你得跟何总说清楚。”
“行,我去说。”
十二月三十一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里见了刘向东。
刘向东坐在他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着。
何耀宗没急着说话,先把茶倒上,推过去。
“老刘,别紧张。就是聊聊。”
刘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何总,那天吃饭的事,我都跟谭工说了。就是校友聚会,几十个人,我没跟他单独聊过。”
何耀宗点点头。
“我知道。谭工跟我说了。”
他看着刘向东。
“但有件事,我得问你。那天吃饭之后,你有没有收到过什么东西?邮件、包裹、电话,什么都行。”
刘向东想了想。
“没有。就那天之后一周,有个陌生号码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响了几声就挂了。我没接。”
何耀宗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个号码,还记得吗?”
刘向东摇头。
“不记得了。当时没在意。”
何耀宗点点头。
“行,没事了。你回去工作吧。”
刘向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何总,您相信我?”
何耀宗看着他。
“我相信你。”
刘向东走了之后,何耀宗给老谭打了个电话。
“他说的那个陌生号码,查一下。”
一月三号,深圳。
老谭把查到的结果发给何耀宗。
那个陌生号码是个预付费卡,只用过一次,给刘向东打了三秒电话。打完之后就废了,没再用过。
但那个号码注册的时候,留了一个邮箱。
邮箱是某家免费邮箱服务商的,注册IP在北美加州,圣何塞。
老谭顺着那个IP查下去,发现那个邮箱在一个月后登录过一次,登录IP在上海,就是托尼住的那家酒店。
何耀宗看着这份报告好一会,然后他给何雨柱打了电话。
“爸,查出来了。那个电话,是托尼让人打的。打三秒,就是确认刘向东的号码是不是通的。”
何雨柱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刘向东自己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他就是被利用了。”
“那就算了。别动他,让他继续干。”
何耀宗愣了一下。
“不处理?”
“处理什么?他又没干什么。人家打个电话,响三秒就挂,他能怎么办?”
何耀宗想了想。
“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深圳的天。
灰蒙蒙的,要下雨。
一月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看一份新送来的报告。
扎克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睛盯着他翻页。
报告是李文那边汇总的。
第一项:秘鲁那个港口,工会又闹了一次,这次闹得更大,罢工三天,港口停摆。当地政府出面调解,没调解成。背后出钱的那个律师,我们的人拍到了他收钱的画面。收钱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给钱的是个白人,四十来岁,穿深蓝色西装,开一辆本地牌照的丰田。那辆车的车主是一家矿业公司的经理,那家矿业公司的股东里,有一家是注册在特拉华的。
第二项:比利时那个港口,当地媒体发了一篇长文,说中资企业“掠夺欧洲资源”。那篇长文的作者是个自由撰稿人,以前给几家左派媒体写稿,去年突然有钱了,换了车,买了房。钱从哪来的?查了一圈,最后查到一个基金会。那个基金会的老板,是前CIA的人。
第三项:希腊那个港口,有人在搞环保诉讼,说扩建工程破坏海床,要求停工。起诉的那家环保组织,注册地是布鲁塞尔,资金来源是几家欧洲基金会。那些基金会的背后,是北美国际开发署。
第四项:大豆期货那件事,芝加哥那边还在查是谁砸的盘。查了一个月,没查到。但有一家对冲基金亏了两千万,老板气得住院了。
第五项:那个托尼,我们查到了他的真名。叫张伟,四十六岁,北京人,九八年去的北美,零五年入籍。在硅谷做了十五年投资,手里有八家公司,都是跟半导体有关的。他三个月前去过华盛顿,见过商务部的麦克纳。见面的地方是一家酒店,麦克纳进去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大,像是个礼盒。
第六项:麦克纳那家酒店的监控,我们拿到了。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看不出来。但麦克纳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艾伦把报告合上,递给扎克。
“那个袋子,能让李文那边再查查吗?”
扎克接过报告。
“他说正在查。但麦克纳很小心,那袋子第二天就不见了。他家里翻过,没有。办公室也查过,没有。”
艾伦点点头。
“那就盯着他。他总要用的。”
一月七号,华盛顿。
麦克纳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
窗外天快黑了,他也没开灯。
桌上的电话响了几次,他没接。
六点整,他站起来,穿上大衣,拎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楼下的停车场里,他的车停在那儿。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
开了二十分钟,他停在一家超市门口。
进去买了点东西,出来的时候天全黑了。
他开车回家,把车停进车库,进门,开灯。
屋里很安静。老婆去女儿家了,要下周才回来。
他把买的东西放进冰箱,然后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他不认识,标题是空的。
他点开。
邮件里只有一行字:袋子里的东西,我们知道了。
麦克纳盯着那行字,手心出汗。
他删了邮件,关了电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一月八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里见了老谭。
老谭拿着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照片上是麦克纳,站在一家酒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个袋子,我们查到了。”
何耀宗拿起照片看了看。
“装的什么?”
“现金,二十万美金。”
何耀宗放下照片。
“谁给的?”
“托尼。不,张伟。他那天去见麦克纳,就是送钱的。二十万,买那份名单提前三个月定下来。”
“麦克纳收了?”
“收了。但他第二天就后悔了,想把钱退回去。没退成,托尼不要。”
何耀宗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份名单,是为华和中兴的?”
“对。还有我们四个型号,是顺带的。他们说既然是‘技术性调整’,总得有几家真的被卡,不能全是假的。”
何耀宗转过身。
“那个托尼,现在在哪?”
“还在上海。他订了十号的机票,飞东京。”
何耀宗想了想。
“让他走,别拦了。”
老谭愣了一下。
“不拦?他干了这种事,就让他这么走了?”
何耀宗看着他。
“拦了有什么用?抓起来?然后呢?人家是北美人,我们在国内抓他,闹起来就是外交事件。他干的事,我们知道了,就够了。”
老谭没说话。
何耀宗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这笔账,先记着。以后慢慢算。”
一月九号,上海。
托尼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老板。”
电话那头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钱送到了?”
“送到了。他收了。”
“他后悔了?”
“对,第二天就想退。我没要。”
“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托尼想了想。
“没有。很安静。上班,下班,回家。没跟任何人联系。”
“那就好。你回来吧。东京那边有人接你。”
“明白。”
挂了电话,托尼把手机卡取出来,扔进马桶冲走。
然后他继续收拾行李。
一月十号,东京。
托尼走出机场,外面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走过去,那人接过他的行李,带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那人把行李交给他,说了一句“老板明天见你”,然后就走了。
托尼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一月十一号,四九城。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对面坐着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那个托尼,我们查到了。真名叫张伟,九八年去的北美,零五年入籍。在硅谷做投资,手下有八家公司,都是跟半导体有关的。他背后有人,那人我们还没查到,但肯定不是他自己。”
老范翻了翻文件。
“麦克纳那边呢?”
“还在盯着。他这几天心神不宁,上班老走神,开会也不说话。那二十万他不敢动,藏在书房的一个暗格里。”
老范点点头。
“那个托尼,现在在哪?”
“东京。有人接他,住进了酒店。接他的人是谁,我们还没查到。”
老范把文件合上。
“让那边的人盯住他。别惊动,就盯着。”
男人点点头。
“还有件事,港口那边,秘鲁的罢工停了。”
老范看着他。
“停了?”
“停了。当地政府出面,答应了工会的条件,涨工资百分之八。背后出钱的那个人,我们的人拍到的照片,递给了当地一家媒体。那家媒体发了篇报道,说有人收钱搞事。那人吓得跑了,钱没拿完。”
老范笑了一下。
“谁干的?”
“李文那边的人。他们把照片递给当地记者,记者发了稿,那人就跑了。”
老范点点头。
“干得漂亮。”
一月十二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见了扎克。
扎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秘鲁那家报纸的头版,标题是西班牙语,大意是“外国势力试图破坏港口”。
“李文那边发来的。”扎克把平板递过去,“他们干的?”
艾伦看了一眼,把平板还给他。
“他们干的。”
扎克笑了笑。
“这下那帮人得老实一阵子了。”
艾伦摇摇头。
“不会。他们会换人,换地方,换方法。这种人,打不死的。”
扎克收了笑。
“那怎么办?”
“慢慢打,打死一个算一个。”
一月十五号,深圳。
何耀宗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刘向东打来的。
“何总,有件事想跟您说。”
“你说。”
“那个托尼,刚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何耀宗放下筷子。
“说什么?”
“说他很抱歉那天吃饭的时候没说实话。说他其实是受人指使的,让他接触我,看看我是什么人。但他没干别的,就是把我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那个人。那个人给他打了三秒电话,确认号码是通的,然后就再没联系过。”
“他现在发这个干什么?”
“他说他后悔了。他说他不想再干了。他说他想回国,但回不来。”
何耀宗没说话。
刘向东继续说,“他还说,那份名单的事,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以为就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没想到是冲国家安全来的。”
何耀宗想了想。
“老刘,这封邮件,你删了吧。”
刘向东愣了一下。
“删了?”
“删了。别回,别存,就当没收到过。”
“何总,他是不是在试探我?”
何耀宗站起来,走到窗边。
“有可能。也有可能他是真后悔了。不管哪种,你都不能回。回了就中计。”
刘向东嗯了一声。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何耀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深圳的天。
灰蒙蒙的,要下雨。
一月十七号,东京。
托尼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五天,没出门。
每天有人送饭来,放在门口,敲三下门,然后走。
他不知道接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见他。
第六天晚上,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日本人,穿深灰色西装,戴眼镜。
“张先生,请跟我来。”
托尼跟着他走出酒店,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跟着那人坐电梯上了十二楼,走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坐。”
托尼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把文件放下。
“那二十万,麦克纳收了,但没敢动。那封邮件,你发给刘向东了?”
托尼点头。
“发了。”
“他回了没有?”
“没有。”
“他不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听话,删了。一种是不信,留着当证据。”
托尼没说话。
老人看着他。
“你觉得是哪一种?”
托尼想了想。
“第一种。刘向东那人,胆小,听话。何耀宗让他删,他就删。”
老人点点头。
“希望你是对的。”
“你这次干得不错。但以后不能再回国了。那边有人盯着你。”
托尼愣了一下。
“那我家呢?我老婆孩子还在那边。”
老人回道:“他们会出来。但不是现在。等风头过了。”
托尼没说话。
老人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你下一个任务。回去看看,想好了告诉我。”
托尼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
老人看着他。
“怎么,不敢?”
托尼把文件合上。
“我干。”
一月二十号,四九城。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
对面坐着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那个托尼,我们跟丢了。”
老范抬起头。
“跟丢了?”
“对。他住的那家酒店,我们的人盯了五天。第六天晚上,他出去了一趟,然后就没回来。酒店房间里东西还在,人不见了。”
老范把文件放下。
“去哪了?”
“不知道。监控拍到他那晚坐一辆黑色轿车走了,车牌是假的,追不下去。”
“他背后那个人,我们还没查到?”
“没有。藏得太深。”
老范站起来,走到槐树旁边。
“那就先放着。他总会再露头。”
男人点点头。
“还有件事,秘鲁那个港口,罢工彻底停了。那个跑了的律师,我们的人在墨西哥找到了他。他想偷渡去北美,被边境的人拦下了。现在关在移民局,等遣返。”
老范转过身。
“谁干的?”
“墨西哥那边有人举报的。举报的人是谁,不知道。”
老范笑了笑。
“李文那边的人,手脚真干净。”
一月二十二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看报告。
扎克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秘鲁那个律师,在墨西哥被抓了,关在移民局,等遣返。他跑之前留了一份口供,说谁给他钱,让他干什么,全交代了。那份口供被人递给了当地检察院,检察院立案了。立案之后,背后那家华盛顿的咨询公司赶紧撇清关系,说那个人是临时工,早就不干了。
比利时那个自由撰稿人,最近没再发文章。他换的那辆车被人砸了,停在楼下,一夜之间玻璃全碎。谁砸的,不知道。他报警了,警察查了半个月,没查到。
希腊那个环保组织,起诉被法院驳回了。理由是证据不足。那家环保组织不服,说要上诉。但他们的律师说,上诉也没用,证据确实不足。
大豆期货那件事,芝加哥那边查了一个月,没查到是谁砸的盘。那家亏了两千万的对冲基金,老板出院了,说要起诉芝加哥期货交易所,说他们监管不力。
那个托尼,我们跟丢了。他在东京住的那家酒店,我们的人盯了五天,第六天晚上他出去了一趟,然后就没回来。酒店房间里东西还在,人不见了。他背后那个人,还没查到。
艾伦把报告合上,递给扎克。
“那个托尼,还会再出现吗?”
扎克想了想。
“会。他那种人,闲不住的。”
艾伦点点头。
“那就等着。”
一月二十五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里见了老谭。
老谭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查到了。那个托尼背后的人,是谁。”
何耀宗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是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深蓝色毛衣,站在某个办公室的窗前。
第二页是他的简历:叫伊万诺夫,俄罗斯人,前克格勃,九一年苏联解体后去了北美,入籍,开了一家咨询公司。那家咨询公司的客户,有一半是CIA。
第三页是他这些年干过的事:帮CIA收买线人,帮华尔街对冲基金洗钱,帮东欧的寡头转移资产。名单长得能写一本书。
何耀宗把文件放下。
“他怎么跟托尼搭上的?”
老谭说:“托尼刚去北美的时候,在一家投资公司打工。那家投资公司的老板,是伊万诺夫的客户。托尼干得好,被伊万诺夫看上了,慢慢收进来。”
“这个伊万诺夫,现在在哪?”
“还在北美。他那个咨询公司,在弗吉尼亚,离兰利不远。”
“把这个发给艾伦,让他转给李文。”
一月二十七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看那份文件。
扎克站在他旁边,等着。
艾伦看完,把文件放下。
“这个伊万诺夫,我们动得了吗?”
扎克想了想。
“动不了。他在北美,有合法身份,有正经生意。我们动他,就是找死。”
艾伦点点头。
“那就先不动。让李文那边盯着,看他跟谁接触,看他干什么。”
扎克说:“已经在盯了。但他很小心,很少出门,出门也是去一些公开场合,见的人都是正经商人。”
艾伦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种人,最难搞。你不抓他现行,他就永远没事。”
窗外曼哈顿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
一月二十九号,四九城。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手里拿着那份关于伊万诺夫的文件。
对面坐着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这个人,我们查过。他在九十年代来过中国,待了两年,说是做生意,实际上是帮CIA收集情报。后来被发现了,遣送出境。”
老范点点头。
“现在他又出来了?”
“对。但这次他学乖了,躲在幕后,不露面。所有事都是托尼那种人干,他只出钱,出主意。”
老范把文件放下。
“能抓他吗?”
男人摇头。
“抓不了。他在北美,我们有协议,不能乱来。”
“那就让他先活着。总有落单的时候。”
一月三十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那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等谢尔盖。
窗外天晴,阳光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上,晃得人眼晕。
谢尔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那个伊万诺夫,我们查到了。”
白毅峰接过一瓶啤酒,打开。
“什么来路?”
“老熟人。我在克格勃的时候,他是我们的同事。九一年苏联解体,他去了北美,我们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还活着,活得挺好。”
白毅峰看着他。
“你认识他?”
“认识。一起培训过,喝过酒。他比我大几岁,当年是我们那批人里最能干的。后来听说他跟北美人搭上了,就跑了。”
谢尔盖灌了一口啤酒。
“他现在替CIA干活,专门收买东欧那边的人。我们这边有几个叛逃的,都是他经手的。”
“能接触吗?”
谢尔盖摇头。
“接触不了。他现在是北美人了,不会见我们。”
白毅峰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就先放着。总有机会。”
二月一号,深圳。
何耀宗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刘向东打来的。
“何总,那个托尼,又给我发邮件了。”
何耀宗放下筷子。
“说什么?”
“说他现在在东京,回不去了。说他后悔了,想回国。问我们能不能帮他。”
何耀宗道:“老刘,马上删了。”
刘向东愣了一下。
“又删?”
“是啊,删,别回,也别存。”
刘东海嗯了一声。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何耀宗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饭,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