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华盛顿的气氛开始变了。
是慢慢收紧的那种,国会山的听证会排期多了,商务部的文件审查严了,连海关那边的抽查率都往上调了两档。
艾伦在纽约接到第一个信号,是从AMD那边传来的。
新上任的北美CEO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商务部的人上周来公司“走访”了一趟,问了很多关于技术授权的事,还专门调了黄河资本进入以来的所有董事会记录。
“他们问什么了?”
“问决策流程,问技术转移的限制,问我们跟深圳那边怎么沟通的。我按你说的,都说清楚了。但他们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以后可能要定期来‘交流’。”
艾伦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NeoComm那边也来消息了。说FCC有人在查他们过去三年的频谱使用记录,理由是“重新评估外国实体参与电信基础设施的风险”。
第三天,快影北美版收到一封来自国土安全部的信,不是调查通知,是“友善提醒”,建议他们“主动加强内容审核,特别是在涉及敏感议题的时候”。
艾伦把这些事串起来,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
“老板,那边开始动了。”
何雨柱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不是明着来,是一点一点收。先查记录,再提建议,最后出规定。这套路我见过。”艾伦接着道。
“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该配合的配合,该解释的解释。但有一条,核心的东西不能动。技术方向我们自己定,数据存储按当地法律来,管理层本土化继续做。他们挑不出大毛病,就只能小打小闹。”
“那批研发人员呢?”何雨柱道。
“你先拟个名单,把关键岗位的华人筛出来。别声张,别让他们知道。等时机到了,以各公司在华分部的名义调回来。”
艾伦愣了一下。
“调回去?他们很多在这边待了十几年,有家有口的,能愿意吗?”
“所以才让你慢慢来。先谈,讲清楚形势。愿意回来的,安排华分部的职位,待遇不变,房子孩子的事集团解决。不愿意的,也别勉强,但得让他们知道风险。”
“明白。”
挂了电话,艾伦在窗前站了很久。
九月中旬,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见了一个人。
这人姓谭,五十三岁,在AMD干了十九年,从工程师干到技术总监,手里握着七项核心专利。
两年前名义上被调回AMD华分部,其实是去了黄河半导体,负责跟AMD总部的技术对接。
“谭工,坐。”
老谭坐下,没说话。
何耀宗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北美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老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打开。
“知道一些。那边的同事打电话来说,最近气氛不对。”
何耀宗点点头。
“老板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去一趟。”
老谭愣了一下。
“回去?回哪?”
“北美。不是常驻,是出差。以华分部的名义,去跟那边的团队开几个技术会。顺便带几个人回来。”
“带谁?”
何耀宗把另一份名单推过去。
老谭看了一眼,名单上六个人,都是华人,都是AMD核心部门的技术骨干。他在加州的时候,跟其中三个一起吃过饭。
“他们愿意吗?”
“还没问。你先去,以交流的名义见他们,探探口风。愿意的,慢慢安排。不愿意的,别勉强。”
老谭把名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机票已经订好了。”
九月二十号,加州。
老谭在森尼韦尔一家中餐馆订了个包间。
六个人来了五个,一个说家里有事,没来。
菜上来之后,老谭没急着说事,先聊了些闲话。问家里怎么样,孩子上学怎么样,最近工作忙不忙。
聊了半小时,他才把话题转过来。
“国内那边,最近在招人。”
五个人都看着他。
“招什么人?”
“技术骨干。待遇跟这边持平,房子孩子的事集团解决。条件是得回去,常驻。”
有人笑了。
“老谭,你这是来挖人的?”
老谭也笑了。
“不是挖,是问问。你们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心里应该有数。最近风向变了,以后会越来越紧。真到那天,想走可能都走不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姓李的开口,他四十二,来北美十九年,两年前刚拿到绿卡。
“我老婆孩子都在这边,孩子在这边上学,回去怎么办?”
“孩子可以进国际学校,费用集团出。你老婆的工作,集团也能安排。”
另一个姓王的问:“回去之后,待遇真能跟这边持平?”
“基本工资持平,绩效另算。国内的房价你们也知道,集团有内部房,成本价。”
姓李的又问:“要是我们不想回去呢?”
老谭看着他。
“不想回就不回,没人勉强。但有一条,以后要是真有什么事,别怪今天没提醒。”
又安静了几秒。
姓王的先开口。
“我考虑考虑。”
姓李的没说话。
另外两个也说考虑考虑。
散的时候,老谭把名单上那五个人的联系方式都留了,说想好了随时打电话。
九月二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见了扎克。
扎克刚从一个饭局回来,脸色不太好。
“那个帕特尔,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说他现在在那个闲职部门待着,每天就是看文件写报告,无聊得很。问我们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艾伦看着他。
“你怎么回?”
“我说没有。他就挂了。”
艾伦想了想。
“这个人,以后少接触。他现在是闲人,但闲人最危险。谁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人盯着。”
扎克点点头。
“还有件事,苏珊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哥最近接了个新任务,整理一份关于‘东大技术人才’的名单。说以后签证审查要严,有军方背景的、有敏感技术背景的,都要重点查。”
艾伦没说话。
扎克继续说:“她哥说,这份名单不是他们自己弄的,是从上面下来的。上面从哪弄的,他不知道。”
艾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曼哈顿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
“这事得告诉老板。”
九月二十七号,四九城。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着。石榴树的叶子开始黄了,地上落了几片。
小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平板。
“艾伦那边发来的。”
何雨柱接过平板看了一眼,然后还给她。
“名单的事,让耀宗那边抓紧。能回来的赶紧回来,别等。”
小满点点头。
“还有件事,老范打电话来,说想请你喝茶。”
何雨柱愣了一下。
“他不是退了吗?”
“退了也可以喝茶。”
何雨柱想了想。
“明天上午吧。”
九月二十八号,老范那个院子。
槐树叶子也开始黄了,地上落了一层。老范坐在树下,面前摆着茶壶茶杯。
何雨柱进门的时候,他正拿一把小扫帚扫落叶。
“你这还亲自扫?”
老范把扫帚放下。
“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坐下,老范倒了茶。
“听说北美那边开始动了?”
何雨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动了。查这个查那个,慢慢收。”
“你那边怎么应对?”
“该配合配合,该撤的撤。”
老范点点头。
“我们这边也有动静。上面开会说了,以后要准备过苦日子。不是经济上的苦,是别的。”
“什么别的?”
“围堵。科技、金融、舆论,全方位的那种。他们那边新上来的那个,面上看着温和,底下比瘫子还狠。瘫子是明着来,她是暗着来。明着来好防,暗着来难搞。”
何雨柱没说话。
老范又倒了杯茶。
“你那边的人,能撤就撤。别等真动手了再撤,那时候就晚了。”
“已经在撤了。”
老范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两人坐了一会儿,何雨柱站起来要走。
老范叫住他。
“那个名单的事,是兰利那边弄的。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他们盯上你那边的人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何雨柱看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也没用。现在说,正好。”
何雨柱站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走了。
十月初,加州。
老谭又约了一次饭。
这次六个人都来了。
菜上来之后,姓王的先开口。
“老谭,我考虑好了。”
老谭看着他。
“我想回去。”
另外几个人都看着他。
姓王的说:“我老婆也同意。她在这边待了十几年,早就想回去了。说是想她妈,想国内的菜,想街上有人说话。”
老谭点点头。
“好。你什么时候能走?”
“越快越好。但得把手头的项目交接完,得一个月。”
“行。一个月后,我安排。”
姓李的犹豫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
老谭看着他。
“那就再想想。想好了随时打电话。”
另外两个也说再想想。
第五个一直没说话,是个女的,姓赵,四十五,单身,在AMD干了十七年。
散的时候,她单独找老谭。
“老谭,我也想回去。”
老谭看着她。
“但你刚才没说。”
“我不想当着他们面说。我在这边一个人,没什么牵挂。回去就回去,没什么好犹豫的。”
老谭点点头。
“好。你什么时候能走?”
“也一个月吧。我手头有个项目,得做完。”
十月十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接了个电话。
是李文打来的。
“德州那个事,又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国防部的人又去了那个农场。不是查,是看看。转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走了。走之前说,这块地以后可能要用,让农场主别动。”
艾伦愣了一下。
“那块地不是已经注销了吗?”
“公司注销了,地在。地是那个股东的,不是公司的。国防部的人找的是那个股东,不是公司。”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条,那块地的位置,离一个空军基地不远。那个基地最近在扩建,可能要征周边的地。”
艾伦想了想。
“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吧?”
“应该没关系。那个股东早就跟咱们没关系了。但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艾伦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十月十五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姓王的,一个是姓赵的。
两人都是刚从加州飞回来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脸上带着倦意。
“辛苦了。”
姓王的说:“不辛苦。回来就好。”
何耀宗把两份合同推过去。
“这是华分部的聘用合同,待遇跟你们在那边一样。房子的事,集团有内部房,成本价。孩子上学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国际学校,下周一报到。”
姓王的接过来翻了翻,然后签字。
姓赵的也签了。
签完字,何耀宗站起来,跟两人握了手。
“欢迎回来。”
两人走了之后,何耀宗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
“爸,第一批两个回来了。”
“好。第二批什么时候?”
“姓李的那个还没想好。另外两个也说再想想。我让老谭继续跟他们谈。”
“不急。愿意回来的回来,不愿意的别勉强。”
十月二十号,华盛顿。
哈里斯在白宫开了个小会。
参会的人不多,国务卿、商务部长、国家安全顾问,还有几个幕僚。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东大。
商务部长先发言,说了最近几个月的进展。审查收紧,签证严控,名单整理,一件件列下来,听起来成果不少。
哈里斯听着,没说话。
国家安全顾问接着说,主要讲技术封锁的事。说盟友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欧洲和日本都愿意配合,下一步是具体执行。
哈里斯还是没说话。
幕僚最后说,主要讲舆论。说几家主流媒体已经沟通过了,以后关于东大的报道,会“更加平衡”。
哈里斯听完,开口了。
“这些还不够。”
几个人都看着她。
“审查要再严一层,签证要再控一道,名单要再细一遍。但最重要的是,要让那边的人知道,这不是临时的,是长期的。让他们自己判断,是留下来等,还是回去。”
商务部长问:“您的意思是,逼他们走?”
哈里斯摇摇头。
“不是逼,是让他们自己选。选回去的,我们不留。选留下的,以后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几个人都点头。
会散了之后,哈里斯一个人坐在那,看着窗外的草坪。
十月二十五号,四九城。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着。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杈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果子。
小满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耀宗那边说,第二批又回来两个。姓李的那个还是没想好,另外两个决定留下了。”
何雨柱点点头。
“留下的那两个,跟老谭说了吗?”
“说了。他们说知道风险,但不想折腾了。孩子在这边长大,回去也适应不了。”
何雨柱没说话。
小满继续说:“艾伦那边说,北美几个公司的华人,总共筛出来一百三十七个。愿意回来的,目前有四十三个。剩下的,大部分在犹豫,小部分明确说不回。”
“四十三个也不少了。分批安排,别扎堆。”
“明白。”
小满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了。
何雨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
十月底,加州。
老谭又约了一次饭。
这次只约了姓李的那个。
两人在一家小馆子坐下,要了两碗面。
姓李的先开口。
“老谭,我还是下不了决心。”
老谭看着他。
“我老婆不想回。她说在这边待习惯了,回去受不了。孩子也在这边,朋友同学都在,回去得重新开始。”
老谭没说话。
姓李的继续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些风险。但我也想了,就算真有什么事,我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总能想办法吧。”
老谭把筷子放下。
“老李,我跟你说实话。这次回去的人,不是去享福的,是去扛事的。国内那边需要人,需要懂技术的人。你回去,能发挥作用。留下,就只是个工程师。”
姓李的没说话。
老谭又说:“我不是劝你,是跟你说清楚。怎么选,你自己定。”
姓李的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十一月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接了个电话。
是帕特尔打来的。
“艾伦先生,有个事想跟你说。”
艾伦没说话。
帕特尔说:“我那个闲职部门,最近接了个新任务。整理一份名单,是关于你们那边的人的。”
“什么名单?”
“华裔技术人员的名单。不是公开的那种,是内部用的。上面有名字、公司、职位、研究方向。你们的AMD、NeoComm、快影,都在上面。”
艾伦握着电话,没说话。
帕特尔继续说:“这份名单不是让我们自己查的,是从上面下来的。上面从哪弄的,我不知道。但我看了,信息很全,有些连我都不知道。”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有人在盯着你们。不是盯着公司,是盯着人。”
电话挂了。
艾伦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何雨柱的号码。
十一月十号,四九城。
何雨柱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一百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公司、职位、研究方向。有些名字旁边打了勾,是愿意回来的。有些打了叉,是不愿意的。还有些空着,是还在犹豫的。
他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小满敲门进来。
“老范来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站起来出去。
老范在院子里站着,穿一件旧棉袄,头发又白了一些。
“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
两人在石榴树底下坐下。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杈伸着。
老范看着他。
“听说你那边在撤人?”
何雨柱点点头。
“撤了多少?”
“四十三个。”
老范点点头。
“够了。剩下的,能撤就撤,不能撤也别勉强。人在那边,有在那边的作用。”
何雨柱没说话。
老范站起来,走到石榴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树种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
“长得不错。”
他转过身。
“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何雨柱送到门口,老范摆摆手,走了。
十一月十五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见了第三批回来的。
这次是五个,三男两女,都是AMD和NeoComm的技术骨干。
签完合同之后,何耀宗跟他们聊了一会儿。
“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一个姓陈的说:“先把项目接起来。在那边的时候,有些东西只能想不能做。现在回来了,可以放开手脚了。”
另一个姓刘的说:“我想把以前带的学生再带起来。那边缺人,这边也缺人。能多带几个,以后就轻松点。”
何耀宗点点头。
“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五个人走了之后,何耀宗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
“爸,第三批五个回来了。”
“好。一共多少了?”
“四十八个。”
“继续。”
十一月二十号,华盛顿。
哈里斯在白宫又开了个小会。
这次参会的人多了一些,除了那几个,还有几个国会议员。
会议的主题还是东大。
商务部长汇报了最近的情况,说审查的效果开始显现了,最近三个月,东大那边过来的技术人才少了百分之三十。
哈里斯点点头。
国家安全顾问说,盟友那边的配合度比预期高,欧洲和日本都愿意签新的技术管制协议。
哈里斯还是点点头。
一个议员开口。
“总统女士,我们这边也有个事想跟您说。”
哈里斯看着他。
议员说:“最近有几个公司在往回撤人。不是撤公司,是撤人。华人技术骨干,一批一批往回走。我们觉得,这是个信号。”
哈里斯没说话。
另一个议员说:“能不能拦一下?签证上做点文章,让他们出不去也进不来。”
国家安全顾问摇头。
“拦不住。他们有合法身份,有合法手续,我们没有理由拦。”
哈里斯开口了。
“不用拦。让他们走。”
几个人都看着她。
哈里斯说:“走的人,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留下的人,才是我们需要的。让他们自己选,选完了,我们就知道谁是谁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会继续开。
十一月二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接了个电话。
是老谭打来的。
“艾伦,姓李的那个,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想回去。”
艾伦愣了一下。
“他不是一直犹豫吗?”
“是。但他说,最近公司里气氛不对,有人开始打听他的背景。他有点怕了。”
艾伦想了想。
“那就安排。越快越好。”
“好。”
挂了电话,艾伦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曼哈顿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十二月初,加州。
姓李的收拾完东西,站在客厅里看了最后一眼。
这房子他住了八年,每个角落都熟悉。孩子在这学会走路,老婆在这学会做中餐。院子里那棵柠檬树,是他五年前种的,今年结了好多果。
老婆在旁边站着,不说话。
孩子也站着,低着头。
“走吧。”
老婆没动。
他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你不是说想回去吗?”
老婆抬起头。
“我是说过。但真要走了,又舍不得。”
他把她搂住。
“舍不得也得走。那边才是家。”
老婆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爸,回去之后,我还能说英语吗?”
他笑了。
“能。想说就说。”
一家三口拎着行李出门,上了去机场的车。
十二月中旬,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见了姓李的。
签完合同之后,何耀宗跟他聊了一会儿。
“路上顺利吗?”
“顺利。就是孩子有点不习惯,在飞机上一直问到了没有。”
“慢慢就习惯了。”
姓李的点点头。
“老李,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最后是怎么下决心的?”
姓李的想了想。
“那天老谭请我吃饭,说了几句话。他说回去的人,不是去享福的,是去扛事的。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技术学了不少,但那些技术用在哪?用在这边的公司里,帮他们赚钱。回去就不一样了,能用在自己人身上。”
何耀宗点点头。
“欢迎回来。”
姓李的走了之后,何耀宗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
“爸,姓李的那个回来了。”
“好。一共多少了?”
“五十六个。”
“差不多了。剩下的,愿意回来的继续安排,不愿意的别勉强。”
十二月二十号,四九城。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着。
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杈上落了一层薄雪。
小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穿上,凉了。”
何雨柱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耀宗那边说,五十六个了。”
小满点点头。
“够用了。”
十二月二十二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扎克站在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AMD那位北美CEO,标题只有三个单词:紧急通报。
邮件内容不长,核心就一句话:商务部今天正式通知,AMD对华出口的部分高端芯片型号需要申请新的出口许可证,理由是“可能被用于军事用途”。
受影响的一共四个型号,都是AMD这两年刚推出来的AI训练芯片。
艾伦把邮件看完,往椅背上一靠。
“下午的事?”
“对,刚通知的。那边说这是‘技术性调整’,不是制裁,但申请周期至少六个月。”
扎克顿了顿,“他们挑的时间真好,马上过节了,想公关都找不到人。”
艾伦没接话,拿起电话拨了何耀宗的号码。
深圳那边已经是凌晨,但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看到了?”
“看到了。”何耀宗的声音很清醒,“任总那边比我早知道两个小时。他们有个型号也在名单上,是和中芯合作的款。”
“他怎么说的?”
“他说早料到了,去年就开始备货,库存够撑一年。问我们这边够不够。”
艾伦想了想,“关键型号我们提前备了,够一年半。但问题是,这只是开始。”
何耀宗沉默了两秒。
“我爸前天跟我说,年后会有连锁反应,让我盯着点期货市场。他好像早就在等这个。”
挂了电话,艾伦对扎克说:“把快影和NeoComm那边的负责人叫来,明天开会。”
十二月二十三号,深圳。
何耀宗在办公室里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为华的任,一个是中兴的侯。
任总今年七十二,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何耀宗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前几天还去钓鱼。”
任总点点头,放下茶杯。
“昨天的事,你怎么看?”
何耀宗想了想,“这只是第一刀。后面还有金融、港口、期货,他们会一个一个来。”
任总看着他,“你爸也是这么说的?”
“他去年就说过了。”
侯总在旁边开口,他比任总年轻几岁,但看着更疲惫。
“我们这边情况不太乐观。去年你提醒的时候,我们做了些准备,但库存不够。有几个关键元器件是单一来源,现在卡住了。”
何耀宗问:“能撑多久?”
“六个月。之后如果还没解禁,就得停产。”
任总看了他一眼,“你们去年不是备了不少?”
“备了,但不够。董事会有人不信邪,说中美关系会缓和,没必要压那么多库存。”
任总没说话。
何耀宗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深圳的夜色,高楼大厦的灯光密密麻麻。
“六个月够了。我们这边有些替代方案,年后可以共享。但有一条,从现在开始,别再信那些‘缓和’的说法。他们不是要缓和,是要压死我们。”
侯总苦笑了一下。
“现在信了。但晚了。”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四九城,九十五号院。
何雨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小满出去和朋友吃饭了,屋里就他一个。
他翻了翻那些文件,都是何耀宗发来的。
一份是AMD受影响的型号清单,一份是为华和中兴的库存报表,还有一份是何耀祖做的全球大宗商品走势分析。
石油在涨,黄金在涨,铜在涨,大豆也在涨。
他盯着那份大豆的数据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何耀祖的号码。
香港那边接得很快。
“爸,圣诞快乐。”
“我可不过什么西方节,大豆的事,你盯住了?”
“盯住了,芝加哥那边有大户在悄悄建仓,手法很隐蔽,但我们的人还是摸出来了。背后是一家注册在特拉华的公司,再往上追,是几家对冲基金合伙搞的。”
“他们想干什么?”
“逼仓,南美今年减产,全球库存低位,他们要拉高价格,逼中国买家高位接盘。”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
“咱们的库存够吗?”
“够。去年听你的,提前锁了半年的大单,价格比现在低百分之三十。但如果他们继续拉,明年的货就不好说了。”
“让他们拉。拉到一定高度,你放一部分库存出去,把价格压下来。”
何耀祖愣了一下,“那咱们不就亏了?”
“不亏。咱们的成本低,压价也能赚。他们要的是逼仓,不是做长线。一旦发现有人跟他们对着干,他们会跑的。”
何耀祖想了想,“明白了。”
挂了电话,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在路灯下投着影子。
手机又响了,是老范。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老范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一个人?”
“你也是一个人?”
“对,孩子们忙的忙,出去应酬的出去应酬,我正好清净清净。”
两人沉默了几秒。
老范先开口,“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芯片那几款,是冲为华来的,也冲你们来的。”
“我知道。”
“你那边怎么办?”
“该备的备了,该撤的撤了。剩下的,兵来将挡。”
老范嗯了一声,“有件事跟你说。港口那边,最近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南美那个,秘鲁的,中远在那边建的那个。最近当地有人在搞事,说劳工纠纷,说环保问题,背后有人出钱。出钱的人,我们查了,跟华盛顿那边有关系。”
何雨柱没说话。
老范继续说,“还有欧洲那几个,希腊的、比利时的,也有人在搞小动作。不是明着来,是暗着来。找当地媒体发负面新闻,找工会闹事,找环保组织起诉。一套一套的。”
“他们想干什么?”
“想让我们在那边待不下去。港口这东西,平时看着不起眼,真到用的时候,卡你一下就够呛。”
何雨柱想了想,“那边怎么说?”
“说情况不太妙。当地政府是亲华的,但反对派背后有人撑腰,明年要大选,悬。”
“那你找我是?”
“我就跟你透个气,提个醒,你们黄河肯定有你们自己的安排,商业上的事我不懂,你懂。”
“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认真考虑安排一下,说不定是个机会。”
“好,对你有用就行。”老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