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春节前的那段时间,白毅峰和艾伦把寡头的事收了尾。
科洛莫伊斯基签完协议的第二天,热瓦戈也签了。
五个二毛寡头,四个已经落袋,剩下一个——科洛莫伊斯基的搭档博戈柳博夫,在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签了字。
他的资产规模不大,大约八亿美金,投给了黄河精工的医疗传感器项目。
签完之后他对李文说了一句话,李文转给了艾伦,艾伦又转给了何雨柱。
那句话是:“你们东大人过年,我也过个安稳年。”
何雨柱听完,在电话里对艾伦道:“他安稳,我们也安稳。二毛的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你自己看情况办。能拿就拿,拿不了不勉强。别为了最后那点钱把前面的搭进去。”
艾伦说知道了。
大毛寡头休眠账户那边,谢尔盖和库兹涅佐夫配合着又清了两批。
到春节前,累计撬动的资金大约折合五十亿美金,全部变成了欧洲和北美中小技术企业的优先采购权和专利授权,再通过技术转移渠道流回国内。
德国人的轴承、瑞士人的泵阀、北欧人的碳纤维、意大利人的精密模具——一条一条生产线在苏州、无锡、东莞落地。
何世安的精工团队吃技术吃得最快,每拿到一套图纸,三周之内必然出样件,一个月之内必然上测试台。测试过了就改生产线,改完就量产。
他手下那批工程师,被他用质量追溯制和停线权磨得没了脾气,但也磨出了效率。
艾伦在除夕那天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拜年。
纽约那边是早上,他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话锋一转:“老板,年后我想推第三批人民币债券。中东那边的需求太大了,压着不发反而让他们着急。”
何雨柱道:“你看着办。但有一条——别在打仗的时候发。仗打起来,市场恐慌,钱会往避险资产跑。等打完了,恐慌过了,再推。”
艾伦愣了一下。“打仗?”
“大毛和二毛,快了。”
二月二十四日,大毛和二毛开打了。
不是那种边境摩擦、小规模交火,是一上来就全线推进。
大毛的装甲集群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压进去,空降兵突袭基辅近郊的机场,巡航导弹打掉了二毛全境的指挥节点和防空阵地。
开战头几个小时,二毛的空军和海军就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消息传到国内的时候是上午。
何雨柱在书房里看新闻,电视里CNN的画面是基辅市区,远处有爆炸的黑烟升起来,记者蹲在酒店阳台做连线,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何雨柱看了一会儿,换到凤凰卫视,又换到央视,几个台来回切,画面大同小异。
手机响了。
白毅峰从塔林打来的,声音比平时紧。
“老板,打起来了。全线。”
“我看了。”
“规模比预想的大。大毛不是打一场有限战争,是要一口吃掉二毛。北面冲着基辅去,东面冲着哈尔科夫和苏梅,南面从克里米亚往北推。三路并进。我在这边收到的情报,大毛头一波就打掉了二毛大部分的空军和海军。”
何雨柱沉默了两秒。“你那边的位置,受不受影响?”
“塔林没事。爱沙尼亚是北约成员国,大毛不会碰。但波罗的海这边气氛很紧,北约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启动了,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领空全由北约战机巡逻。我让谢尔盖把货运转到了芬兰湾北岸,离边境远一点。”
“人要不要撤?”
“暂时不用。看后续发展。”
“你自己把握。情况不对就撤,别硬撑。”
白毅峰说好。
刚要挂电话,他又说了一句:“老板,这场仗的打法,跟我想的不一样。我原以为大毛会打一场低烈度的,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最狠的。”
何雨柱道:“我也在看。你先盯着,有情况随时报。”
白毅峰的电话刚挂,艾伦从纽约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比白毅峰还紧,带着一种少见的震惊。
“老板,打起来了。大毛真的动手了。”
“我知道。”何雨柱道。
“金融市场炸了。欧洲股市开盘暴跌,莫斯科交易所直接暂停交易。卢布跳水,原油飙过了八十,天然气涨得更疯。大家都在抢避险资产,黄金、美债、日元,全在涨。”
艾伦顿了一下又道:“老板,您之前说‘快了’,我没想到这么快。”
何雨柱没有接这个话茬。
“你那边的资金,受不受影响?”
“香江的债券资金池是独立的,不受直接影响。但中东那边的投资人现在全在观望。原定年后推的第三批,肯定要往后延了。”
“延就延。仗总有打完的时候。等恐慌过了再说。”
“老板,这场仗,我们站哪边?”
何雨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我们哪边都不站。我们做生意。大毛要配件,二毛要粮食,各买各的。我们只卖东西,不卖立场。立场是政治家的,我们是买卖人。记住了?”
艾伦说记住了。
挂了艾伦的电话,何雨柱又拨给白毅峰。
“老白,艾伦那边我交代过了。现在交代你这边的事。北风防务,可以从国内调人进入战场了。”
白毅峰沉默了两秒。“老板,以什么名义?”
“自愿。以个人身份,签商业安保合同。薪酬按最高标准走,伤亡抚恤翻倍。去了之后,不做进攻性任务,只做两件事——一是保护我们在二毛境内的粮食仓储设施和运输线,二是搜集战斗数据。”
“战斗数据?”
“对。大毛用什么装备,二毛用什么装备,双方的战术打法、兵力配置、后勤保障、电子对抗,全部记录下来。大毛的坦克怎么被干掉的,二毛的防空阵地怎么被压制的,无人机在哪一段打得顺、在哪一段打不动——这些数据,比黄金值钱。”
白毅峰的声音沉了下来。“老板,您是让北风的人去当观察员。”
何雨柱说道:“不只是观察,是学习,是适应。北风防务的人虽然都是国内退下来的精锐,但很多人离开部队已经有好几年了,对现代战争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一次上战场的经验里。”
“这场仗,是大毛和二毛在打,但用的是这个时代的装备——无人机、精确制导、星链通讯、AI目标识别。这些装备在真实的、高烈度的、两个正规军之间的对抗中,到底是什么表现,我们不知道。看了才知道。”
“明白了,我让史航安排,凑一支小队,先期进去摸情况。”白毅峰道。
“你要注意一点,自愿原则,佣金可以给高点。人不要多,精就行。进出的通道你要安排好。从哪个口岸进,在哪个地方驻扎,遇到紧急情况从哪条线撤,全部要预案。”
白毅峰道:“我会安排好的,估计会有很多年轻人希望去见识见识,毕竟很久没这么大的战争了。”
“战争是会死人的,这个你要跟他们说清楚。”
“明白,战场的残酷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那不是演习,也不是安保任务。”
何雨柱又道:“还有一件事。大毛和二毛这场仗,打法其实很老。”
“老?”
“你看头几天的战报。大毛的装甲集群沿着公路推进,一字长蛇阵,步兵下车作战的意愿很低。二毛的防御是点状的,守城市、守据点,野战能力很弱。”
“两边用的装备有新的——无人机、精确制导武器——但战役组织和战术思想,基本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大毛的营级战斗群,火力强,但步兵太少,一遇到侧翼威胁就缩。”
“二毛的国土防卫旅,士气有,但缺乏重装备和机动能力。两边都在用新装备打老仗。”
白毅峰想了想,还是不大懂,就问道:“老板,您怎么看出来的?”
何雨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让北风的人进去之后,重点观察三个层面。”
“第一是装备层面——大毛的坦克主动防御系统对二毛的反坦克导弹拦截率到底有多高,二毛的无人机在电子干扰下的存活时间有多长,星链终端在野战条件下的通讯稳定性怎么样。”
“第二是战术层面——大毛的营级战斗群在遭遇伏击时的反应时间,二毛的炮兵从发现目标到开火的反应链条有多长。”
“第三是人的层面——双方的士兵素质、基层军官的指挥能力、伤亡后的士气变化。”
白毅峰道:“我记下了。”
“这些数据,不要经过任何中间人,直接报给我。”
“明白。”
大毛和二毛开打后,李成儒的电话被打爆了,等他稍微得了点空闲。
他赶忙打电话给何雨柱。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亢奋。
“老板,订单爆了。大毛那边的采购商,之前一个月下单两次,现在一天下单三次。无人机电机、电调、飞控、桨叶、电池包——有什么要什么。库兹涅佐夫说他干了二十多年配件生意,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莫斯科、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新西伯利亚,四个城市的仓库同时告急。他问我能不能把满洲里每周发一趟改成每天发一趟。”
何雨柱问:“订单量有多大?”
“过去几天,大毛方向的订单金额超过了去年全年。不是某一个品类爆,是全线爆。无人机配件最猛,其次是电动车电池包和BMS模块,再次是小型汽油发动机配件和液压件。”
“库兹涅佐夫说,大毛国内的三家无人机组装厂全部转为三班倒,还是供不上。民用的无人机被大量征用,稍微改一改就送上战场。打掉一架,工厂要补两架。工厂的配件库存,从开打之前的两个月用量,降到了不到一周。”
何雨柱问道:“二毛那边有没有人联系你?”
李成儒愣了一下,道:“有。开打之后一个自称二毛国防部采购代理的人,通过香江的一家贸易公司找到了我们。说要采购无人机整机和配件,数量很大,价格好谈。”
“你怎么回的?”
“我回掉了。我说我们的产能已经被既有订单占满了,暂时接不了新单。”
何雨柱道:“回得好。二毛的生意,我们不碰。”
“老板,我明白。本来就不是一个阵营的,怎么可能资敌。但我怕他们通过中间人绕道买。库兹涅佐夫那边,货到了大毛之后,有一部分会分流到中亚和东欧的二手市场。如果二毛人从那些渠道拿货,我们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不控制。你的手只伸到你够得到的地方。够不到的地方,不归你管。”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条——你卖给大毛的每一批货,价格要随行就市。量大,价格可以优惠一点,但不能低于成本线太多。这不是发战争财,是做生意。生意就要有生意的样子。”
李成儒说知道了。
大毛和二毛在北面打得热火朝天,中东那边也没消停。
维克多在贝鲁特的驻地几乎变成了一个情报中转站。
白毅峰传给他的卫星图和信号情报,他翻译成阿拉伯文之后分发给奶茶、拖鞋和停电大国的联络人。
三方拿了情报之后各自行动,但行动的协调性比之前高了一大截——不是因为有人统一指挥,而是因为情报本身起到了协调作用。
同一份卫星图,奶茶看到的是鱿鱼北部防空阵地的缺口,拖鞋看到的是红海航运的巡逻空档,停电大国看到的是戈兰高地附近的兵力调动。
三方各自打各自的方向,但打的都是情报里标注出来的软肋。
奶茶在北部边境的伏击战越打越顺。
他们不再满足于用反坦克导弹打巡逻车,开始用无人机引导迫击炮,打鱿鱼边境据点的换防时间差。
无人机在空中盯着,据点里的守军换班时,人员集中在操场列队。
无人机把坐标传回迫击炮阵地,第一轮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操场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散开。
这种打法造成了鱿鱼北部边境部队的惨重伤亡,士气受到严重打击。鱿鱼军方被迫下令,所有边境据点的换班必须在掩体内进行,不得在室外列队。
但掩体内换班的效率低,士兵在据点内的滞留时间变长,疲惫感累积得更快。
拖鞋在红海方向的手段也在升级。
他们不再满足于打货船,开始用自杀式无人艇攻击停泊在埃拉特港的鱿鱼军舰。
无人艇从也门海岸下水,贴着红海海面航行数百公里,在最后阶段由无人机中继制导,撞向目标。第一艘无人艇没能命中,在港口防波堤外被机枪打爆。
第二艘冲进了港区,撞上了一艘导弹艇的舷侧,炸出了一个洞。
导弹艇没有沉,但被迫进坞修理,埃拉特港的海军兵力进一步削弱。
停电大国在戈兰高地方向的行动最为克制。
他们没有发动任何直接攻击,只是把防空雷达的开机频率提高了几倍,把导弹部队的部署位置向边境方向前移了一段。
这些动作在卫星图上看得很清楚,鱿鱼北方司令部的分析结论是:停电大国在为可能的冲突做准备,但尚未进入临战状态。
这个判断让鱿鱼很痛苦——为了应对一个“可能”的威胁,必须把本可以用在其他方向的兵力和精力分一部分放在戈兰高地。分出去之后,北部和南部就更吃紧了。
维克多把这些战报汇总起来,照例发给白毅峰。
白毅峰转发给何雨柱。何雨柱看完,给白毅峰回了一句话:“让他们继续。节奏不要断。鱿鱼的某些部队,可以重点照顾。”
白毅峰把这句话转给了维克多。
维克多心领神会。
鱿鱼有几支边境部队,在多次冲突中积累了大量的血债。
奶茶那边有一份详细的名单,列着这些部队的番号、驻地、指挥官姓名和过往行为。这份名单是奶茶自己的情报人员多年积累的,每一笔血债后面都附了时间、地点和受害者信息。
维克多把情报里跟这些部队有关的部分单独标注出来,用红框圈上,传给奶茶的联络人。
一周之内,奶茶对鱿鱼北部边境的三个据点发动了精准打击。这三个据点的共同特征是:驻防部队都在奶茶的血债名单上。
打击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一个是用迫击炮覆盖,有一个是用无人机投弹,有一个是反坦克导弹小组渗透到近距离直接射击。
三个据点都被打掉了,伤亡数字奶茶没有公布,但从鱿鱼军方后续的调动来看,损失不小。
其中一支被重点打击的部队,在袭击发生后被鱿鱼军方悄悄从北部边境撤下来,换防到了后方。
军方没有说明原因,但前线士兵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出现了抱怨——说那支部队的士气已经崩溃了,士兵拒绝上车巡逻。
维克多在战报里用了一句话形容这件事:“他们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知道的感觉,比被打更难受。”
二月二,何雨柱在正屋里坐了一上午,电话一个接一个往外打。
第一通打给白毅峰。“北风的人,进得怎么样了?”
白毅峰在塔林的办公室里翻着一份人员名单。
名单上列着四十多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原部队番号、退役时间、专业技能、语言能力、心理评估等级。
他从中勾出了第一批十二个人,全是退役不满三年、有过实战或高危地区安保经验的,语言方面有六个人能用俄语进行基础沟通,其余六个配翻译。
“史航在莫斯科已经铺好了路。他通过库兹涅佐夫的渠道注册了一家安保公司,叫‘东方之盾’,在莫斯科商业登记处有正规注册。主营商业安保、要人护卫、资产保护——全是合法的经营范围。”
“第一批十二个人,分三批从香江、迪拜、伊斯坦布尔入境,持商务签证,名义是‘东方之盾’聘请的安保顾问。库兹涅佐夫在莫斯科找了一家本地律所,把雇佣合同、工作签证、社保缴纳全套手续都做齐了。从法律文件上看,他们就是一家正规注册的安保公司外聘的外籍雇员。”
何雨柱问:“进去了之后打算怎么干?”
“分成三个组。第一组四个人,派到库兹涅佐夫在莫斯科郊外的两个大仓库,做仓储安保。名义上是防盗防火防抢劫,实际上仓库本身就是配件中转枢纽,守住仓库就等于守住了物流节点。”
“第二组五个人,派到大毛西部靠近二毛边境的物资转运点,负责护送运输车队。合同上写的是‘商业物资押运’,不写军事用途。”
“第三组三个人,留在莫斯科做协调和情报汇总,史航亲自带。所有人只带轻武器,手枪和霰弹枪,大毛法律允许安保公司持有的那种。不碰重装备,不进入交战区,不穿任何军服。”
白毅峰顿了一下。“老板,还有一件事。库兹涅佐夫在大毛军方有关系——他小舅子在西部军区后勤部当处长。通过这条线,他给‘东方之盾’拿到了一份军需品运输安保的外包合同。合同是公开招标的,程序合法,价格公道。北风的人押运的物资里,有一部分是大毛军方的后勤补给。但他们自己不碰物资,只负责车队的外围警戒。”
何雨柱想了想道:“合同上怎么写的就怎么干。超出合同范围的事,一件都不做。史航在现场盯着,他知道分寸。”
白毅峰说:“史航比谁都清楚。他在东京待了那么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何雨柱又道:“伤亡抚恤的事,你跟所有人当面说清楚。”
“已经说了。合同里写明了,因公殉职抚恤金按国内标准的五倍执行,由香江的账户直接打到家属卡上,不受任何外汇管制影响。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犹豫的。”
白毅峰挂了电话之后,给史航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就一行字——“第一批十二人,本周内分批入境。”
你对接库兹涅佐夫,做好接应。”
史航已经在莫斯科待了一周。
他住在大环路外一栋苏联时期的老居民楼里。
库兹涅佐夫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市场顾问,名片上印着俄文和英文,公司注册地址在莫斯科河南岸的一个商务中心里,办公室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电话、传真、电脑、保险柜。
史航接到白毅峰的指令后,约库兹涅佐夫在阿尔巴特街一家格鲁吉亚餐厅见面。
库兹涅佐夫到得比他早,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哈恰普里,奶酪饼的香气混着烤肉的烟熏味。
史航坐下来,把一份名单推过去。
“第一批十二个人。分三批进来,从香江、迪拜、伊斯坦布尔三个方向入境。你那边接应的人要安排好人接机,不要让他们在机场逗留太久。”
库兹涅佐夫看了一眼名单,收进口袋。
“住处安排好了。莫斯科郊外那个仓库区旁边有一栋员工宿舍楼,我包了两层,够住十二个人。床铺、热水、网络都有。离仓库走路五分钟,不用开车。”
“武器呢?”
“手枪和霰弹枪,走正规渠道申请持枪证。大毛法律允许安保公司雇员持枪,手续需要两到三周。在这之前,先用非致命武器——电击器、催泪喷雾、防暴棍。”
史航点了点头。
库兹涅佐夫切开哈恰普里,奶酪流出来,在盘子里铺成一片。
他叉起一块,嚼完了才开口。
“史航,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我小舅子——在西部军区后勤部的那个——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军方现在对‘东方之盾’很感兴趣。不是因为你们的人能打,是因为你们跟东大有关系,能搞到他们搞不到的东西。”
史航看着他道:“比如?”
“比如芯片。台积电断了供,英特尔和AMD也断了。大毛军方的很多装备——无人机飞控、导弹制导、通讯加密——用的全是西方芯片。库存最多撑半年。半年之后,生产线全停。”库兹涅佐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小舅子问我,‘东方之盾’能不能搞到替代品。不是军用级的,民用的就行。只要能买到,价格好谈。”
史航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这个我做不了主。要报回去。”
库兹涅佐夫点了点头,又道:“你可以去请示一下。”
“我试试。”
“谢谢!”
十二个人在两周之内全部到位。
从香江起飞的那一批落地谢列梅捷沃机场时,莫斯科正下着雪。
三个人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推着行李车走出来,跟普通旅客没有任何区别。
接机的是一个叫伊戈尔的本地人,库兹涅佐夫的表侄,举着一块写着俄文“东方之盾”的牌子。
从迪拜和伊斯坦布尔入境的两批也在前后脚抵达,十二个人在莫斯科郊外的那栋员工宿舍楼里汇合。
宿舍楼是苏联时期的老建筑,五层,灰扑扑的外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
库兹涅佐夫包下的两层在顶楼,每层六个房间,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
房间里床铺是新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史航提前让人在走廊尽头装了一台加密卫星通讯终端,外表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无线路由器。
十二个人到齐的那天晚上,史航在宿舍楼的公共活动室里开了一次全体会。
没有椅子,所有人站着。
窗外莫斯科郊外的夜色漆黑一片,远处有货运列车驶过的声音,汽笛拉得长长的。
史航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文本。
“我念,你们听。第一条,你们受雇于‘东方之盾’安保公司,身份是商业安保顾问。工作内容:仓储安保、物资押运、风险评估。工作范围:大毛境内,不进入交战区。”
“第二条,薪酬按月发放,由香江账户直接汇入你们指定的国内账户。金额是合同附件里写的那个数。”
“第三条,伤亡抚恤——因公殉职的,抚恤金按合同附件约定的标准执行,由公司直接支付给指定受益人,不受任何外汇管制影响。”
他放下合同,看着十二张脸。
“合同上写的,就是你们要做的。合同上没写的,一件都不做。听清楚没有?”
十二个人齐声应了声。
史航又加了一句:“你们在这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合法的商业文件支撑。仓储安保就是仓储安保,物资押运就是物资押运。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有人问你们是干什么的,给他看合同。合同上写的什么,你就是什么。”
会散了之后,史航把三个组长留下来,单独交代了联络方式。
所有通讯走加密卫星终端,不经过大毛本地电信网络。
紧急情况下使用一次性密码本,用后销毁。每周三和周六两次固定联络,其余时间除非紧急情况,保持无线电静默。
三个组长各带一队,第二天就分头去了驻地。第一组四个人去了莫斯科郊外的仓库区,接手了两座大型仓储设施的安保工作。
库兹涅佐夫的配件从满洲里运过来之后,先在这两个仓库里集散,再分装到小型货车上发往各地。仓库里堆满了木箱,箱子上贴着中文标签——无刷电机、碳纤维桨叶、BMS管理模块、轮毂电机控制器。四个人轮班,二十四小时值守,每人配一部对讲机和一支电击器。持枪证下来之前,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装备。
第二组五个人去了大毛西部靠近二毛边境的物资转运点。
那个地方叫布良斯克,离二毛边境只有几十公里,是库兹涅佐夫渠道往南线运送物资的枢纽。
五个人分成两个小组,轮流押运从布良斯克到别尔哥罗德方向的运输车队。合同上写的是“商业物资押运”,车队里装的也确实是大毛民营企业在战场上急需的配件。
但库兹涅佐夫通过小舅子的关系拿到的军需品运输外包合同,让这些车队的行进路线和护送级别都跟军用物资挂了钩。
北风的人只负责外围警戒——车队行进时坐在头车和尾车上,观察道路两侧,发现可疑情况用对讲机通报。不碰物资,不进军营,不穿军装。每完成一趟押运,组长用加密终端向史航报一次平安。
第三组三个人留在莫斯科,史航亲自带。这组人的任务是汇总前线传回来的战斗数据,同时盯着库兹涅佐夫小舅子那条线的需求——芯片、电子元件、特种材料,大毛军方缺什么,库兹涅佐夫通过史航报给白毅峰,白毅峰再转给何耀宗。
何耀宗那边早就准备好了。
台积电和英特尔断供之后,大毛的芯片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军用级的芯片他们自己本来就能生产一部分,但民用的——用在无人机飞控、通讯基站、车载电子设备上的那些——缺口巨大。
黄河半导体在国内的产能都有点过剩了,这些成熟制程的芯片,性能上有些已经比西方同类产品高了,价格还便宜一截。
何耀宗让老谭整理了一份可供货的芯片清单,从MCU单片机到FPGA可编程逻辑芯片到电源管理IC到射频前端模组,列了几十种型号,每一种都附了技术参数和单价。
清单上没有标注任何军用用途,全部是“民用消费电子级”。
价格按市场价走,批量采购有折扣。
白毅峰把清单转给史航,史航转给库兹涅佐夫,库兹涅佐夫转给他小舅子。
一周之后,第一笔订单就来了——两万片MCU单片机,一万片电源管理IC,五千片射频前端模组。合同签的是“用于民用无人机生产”,采购方是大毛一家注册在叶卡捷琳堡的电子设备公司。
从签约到发货到报关到运输,全部走正规商业流程。
货从深圳口岸出境,经满洲里进入大毛,报关单上写的用途是“消费电子产品零部件”。
库兹涅佐夫在莫斯科接货,签收单上盖的是那家叶卡捷琳堡公司的公章。
何耀宗把这件事办完之后,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
“爸,大毛那边的芯片订单,第一批已经发出去了。合同、报关、运输,全部走的民用渠道。价格比市场价低,但利润空间足够。”
何雨柱问:“量大不大?”
“第一批不大,试水的。但库兹涅佐夫传话说,如果质量稳定,后续订单会加量。大毛那边现在缺的是供应链的稳定性——西方断供之后,他们需要找一个能长期稳定供货的渠道。我们的成熟制程正好匹配他们的需求。性能够用,价格合适,交货准时。”
“那就稳住。价格别乱动,质量别降。让他们用习惯了,以后自然离不开。”何雨柱又道,“还有一件事。黄河手机和NeoComm,在大毛的市场份额现在怎么样?”
何耀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爸,您问到点子上了。三星和苹果一撤,大毛手机市场空出了将近一半的份额。黄河手机的代理商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库房里囤了三个月的货,开战头一周就被抢光了。现在正在从国内紧急调货。”
“NeoComm那边也一样——诺基亚的牌子在欧洲有天然的信任度,大毛人对欧洲品牌比对东大品牌更认,但诺基亚现在是我们控股的。货从芬兰的工厂直接发到圣彼得堡,不走海运走陆运,波罗的海三国不让过,就从芬兰湾用渡轮直接运到圣彼得堡港。”
何雨柱说:“大毛市场空出来的份额,能吃的尽量吃。但不是硬吃。质量、售后、本地化,一样不能少。人家三星和苹果撤了,你进去了,东西不好用,人家宁可买二手的也不买你的。口碑砸了就回不来了。”
何耀宗说知道了。
与此同时,New-Vision操作系统在大毛的激活量也在快速增长。
大毛本土的智能手机品牌——Yandex旗下的手机、MTS运营商的定制机——原来用的全是安卓系统。谷歌停止对大毛市场的认证授权之后,这些本土品牌的手机无法预装谷歌服务,出厂就是一块“半砖”。
New-Vision的团队在莫斯科设了一个技术服务中心,专门帮大毛本土手机厂商做系统适配。从底层驱动到应用生态,全套移植。
虽然大毛本土手机厂商的市场份额不大,但New-Vision通过这条渠道嵌入了大毛的移动互联网底层,激活量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一倍。
何耀宗在报告里写了一句:“操作系统这个东西,一旦用户习惯了,迁移成本极高。New-Vision在大毛站稳脚跟之后,谷歌再想回来就难了。”
李成儒那边的配件生意也在同步扩张。
无人机配件的订单量在三月中旬之后又翻了一番。库兹涅佐夫的渠道从莫斯科、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新西伯利亚四个城市,扩展到了喀山、车里雅宾斯克、鄂木斯克、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大毛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工业城市,都有库兹涅佐夫的分销点。
李成儒在电话里对何雨柱说,满洲里口岸的货柜车排成了长龙,海关的人忙得连轴转。“老板,有一个新情况——电动车电池包和BMS模块的订单量突然涨得很猛。
大毛那边民用汽车市场,西方车企全撤了,雷诺、大众、丰田的工厂全部停产。本土品牌拉达的产能跟不上,而且拉达的电动车技术基本是空白。
大毛政府出了个政策,给本土电动车组装厂补贴,鼓励用东大的三电系统——电池、电机、电控——造本土品牌的电动车。”
何雨柱说:“那就给他们供货。三电系统我们有现成的,黄河精工做的电机,黄河半导体做的电控,电池包是跟宁德合作的。价格按市场价,质量保证。”
李成儒说已经在谈了。
大毛和二毛的仗在三月中旬之后进入了相持阶段。
大毛北线的基辅方向攻势受挫,被迫后撤,把兵力重新集结到东线和南线。
马里乌波尔的围城战打得最惨烈,整座城市被炸成了废墟,二毛守军退入亚速钢铁厂的地下工事里死守。
北风防务派进去的那十二个人,在战场外围传回了第一批战斗数据。
数据是史航汇总的,用加密渠道发给白毅峰,白毅峰转发给何雨柱。何雨柱在书房的台灯下,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报告里写道,大毛的营级战斗群火力凶猛,远程炮兵和航空兵的优势明显。
但步兵严重不足,一个营级战斗群编制内只有两百多名步兵,遇到二毛步兵依托城镇的近距离缠斗时,侧翼和后勤线极易被渗透。
二毛的国土防卫旅单兵素质参差不齐,但用星链终端加民用无人机加反坦克导弹的组合,在城镇防御战中打出了很高的交换比。
无人机的使用密度远超以往任何一场战争。
双方都在大量使用民用消费级无人机改装后投入战场。大毛的优势是火炮和航空兵,二毛的优势是星链带来的战场信息透明。
二毛的无人机操作手发现目标后,通过星链将坐标实时传给后方指挥部,指挥部再分配给最近的炮兵或反坦克小组。
从发现到打击的反应链条,最短能压缩到几分钟以内。
电子对抗方面,大毛的电子战部队对二毛的无人机和通讯形成了有效压制,但星链终端本身的抗干扰能力超出了双方的预期。
大毛尝试过对星链进行干扰,效果有限。
何雨柱把报告翻到装甲防护那一页,反复看了几遍。大毛的坦克主动防御系统对二毛反坦克导弹的拦截率比预期低,很多情况下系统根本没有反应。
原因可能有几种:操作手训练不足,系统本身对攻顶弹药的探测能力有限,以及电子干扰环境下传感器灵敏度下降。
二毛的反坦克导弹小组利用城镇废墟做掩护,在极近距离发射,留给主动防御系统的反应时间不够。
二毛的坦克损失同样惨重,大部分是被大毛的炮火和航空兵摧毁的,直接的交战比例不高。
这意味着在现代战场上,坦克的生存威胁更多来自空中和远程火力,而非其他坦克。
报告是一段总结:“现代战争正在从平台对抗转向体系对抗。单一装备的性能优势,在体系劣势面前会被迅速稀释。但体系对抗的核心弱点在于供应链——谁的供应链先断,谁的体系就撑不住。大毛的高精度制导武器在开战初期消耗过快,后续产能跟不上,精确打击能力持续下降。二毛的防空导弹库存依赖外部输血,补给线的稳定性决定了其防御能力的持续性。”
何雨柱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
他拿起电话,拨给何耀宗。
“北风传回来的战斗数据,装备层面的分析部分,你转给黄河精工和黄河重工。让他们重点看三个东西:一是坦克主动防御系统对攻顶弹药的防护缺陷,二是无人机在电子干扰环境下的存活能力,三是高消耗弹药的成本控制——仗打久了,打的是产能和成本。一枚导弹再先进,产能跟不上、成本下不来,就不是好装备。”
何耀宗说好。
何雨柱又道:“还有一件事。让世安的精工团队专门成立一个小组,研究战斗数据里涉及精密部件的部分。陀螺仪、加速度计、飞控芯片、舵机——这些东西在真实战场上的失效模式是什么,我们的同类产品有没有类似的薄弱环节。一样一样对照着查。不是等出了事再改,是提前改。”
何耀宗说立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