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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热爱

作者:狐夫字数:7.8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9:10
第十一章 热爱

四轮运兵载具越过滩涂,冲下陡坡——滚滚烟尘之中显现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战士。

驾驶位的鼠头人摘了防风镜,这玩意已经沾满了泥点,看不清任何东西,这位小司机的尖爪扣紧方向盘的橡胶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操持转向机,要拼尽全力征服这条烂路。

“甘子昌!你知道往哪儿开?!”屏山二组的指挥官抱住头盔,这位敢死队的冲锋兵面无血色,吸了太多太多黑潮邪气——

——他的脖颈大筋变成一片紫红色,往脸颊去的血管也开始发黑。

“天知道!总得接着逃吧!”甘子昌大声嚷嚷着,连绵起伏的复杂山路继续往伏蛇城延伸。

周边的卫星村镇好像没有一个活人了,具体来说,屏山二组与这些聚落中的生物近距离接触以后,要亮出武灵真君的移魂法器,借罗平安的三华变化当照妖镜,在这个瞬间,本来还算友善的村镇居民,全都变成了披着螺壳的行尸走肉。

被甘子昌高高抛起的防风镜落到山野树丛之中,就看见密密麻麻的黑影紧跟其后,尖爪踩碎了防风镜,尽是一些移动速度极快的狼犬战兽,它们本来是伏蛇城鼓楼镇地方的护院犬,结果移魂法剑的灵光照过一遍,全都变成身长八尺的畸形怪兽。这些狼犬的头脸已经完全消失,就像一团紧致结实的铁锤,喉口到肚腹裂开六排尖牙,落进这张大嘴的食物要经受重重咀嚼,送到消化腔室里,吸收地肥的效率肯定高。

“他妈的!他妈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甘子昌躲开拦路的杉木,这些巨树起码生长了千年。

伏蛇城周边尽是这种年代久远的古树,稍微一个不注意,这台越野车要带着战士们一起粉身碎骨,再看身后紧追不舍的战兽怪胎,纤长的趾爪在林地中刨土啃泥,纵跃飞跑的姿态好像插上一对看不见的翅膀!它们太快太快!

“准备战斗!”攻击手从车架中站起:“刘康!你看住我!”

同在后排的伙伴收起占卜仪,从侦查状态回到紧绷的格斗援护姿态——

——从须弥芥子之中取来一块铜锣形制的厚实小盾,拔出一尺半长的猎刀,这是小刀会战士的标准格斗装备。

“蒋胜!它们有多少?!我看不清!我的三昧不够远!”

沙哑的声音之中透着恐惧的颤音,灵鹿保险的火焰已经快要烧到眉毛。

“有十六个!或许更多!”攻击手填弹待机,乾龙一式已经准备好了:“还不够近,组长!你能战斗么?!”

副驾驶的屏山二组的指挥官脸色依然苍白,吞下祓魔净灵散以后,肚子里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血肉在互相打架,有虫子在皮肤里蠕动着。

他毫不犹豫,让出武灵真君的移魂法器,把这至关重要的宗门重宝交到通信士手上——

“——六郎!你拿着它!为屏山小神仙指路!”

曹章是家里的第六子,通过选拔植入灵根,来到屏山二组成为通信士,本来做布线员的工作,偶尔也要兼职司机,没有多少作战经验,这次远走东北赶赴伏蛇,严格意义上是他的第二次作战任务,此前只有北辰部州的治安战斗,与两仪盟留在西北各地的土地神作对。

“我?!”

曹六郎看到这一百五十多公分长,三寸三宽阔的赤铁重剑,他几乎难以理解,也不敢想象这代表着什么。

这是责任,是扭转战局的武器,在这片氤氲黑气之中照亮前方道路的镇魂明灯——

——对于低能级的灵能者来说,它实在太重要了。

“别傻愣着!孩子!踩紧油门!”甘子昌吼叫着,这头鼠鼠能爬上屏山二组的车已经很不容易了——它根本就踩不到油门,坐在曹六郎的大腿上操持方向盘。

屏山二组剩下的三位战士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通信士没有多少作战经验,需要武灵山的土地神来驾驶这台暴躁的机器。

“就是你!只能是你!”指挥官昂首挺身,与攻击手组成了两百六十度的射界。

真武剑落到曹家六郎的手里,暂时与武灵真君断开连接,车头前方的泥泞道路突然涨起一片汹涌浪潮,他们从乱石滩涂冲进了小蟠龙的急流之中,被这诡异的幻觉包围了!

身后紧追不舍的战兽狼犬也披上了一层憨厚可爱的外衣,这些怪胎变回了膀大腰圆的护院犬,有一条黄狗冲得最快,朝着车尾飞扑过来!

“砰!——”

攻击手的枪口冒着青烟,打出一团焦烂的紫色肉泥,幻象消失了短短一瞬间,紧接着便是第二头怪兽咬住防滚架的钢梁!要钻进来!

“砰!——”

指挥官的掩护射击足够及时,他们配合得当,填弹动作清晰流畅,推弹入膛的声音总是恰到好处,要提醒伙伴——轮到你开枪了。

“砰!——”

“砰!——”

“砰!——”

从援护者的弹袋里飞出三枚黑风云爆弹,经由这三位作战经验丰富的灵能者精细操控,在湍急的溪流幻象之中塞进战兽队伍,特地等候了一会儿。

药柱引信冒出夺目的光焰,紧接着曹六郎感觉后脑生疼,叫指挥官按住头盔往座舱带。

“轰隆!——”

尘晶雾霭之中飞起一头重伤濒死的猎犬战兽,它失去了一部分肢体,恰好跟着魔鬼同伴的残肢一起往战车方向飞滚,这伤痕累累的恐怖肉身钻进车笼,往攻击手一侧疯狂的扑咬!

铜锣盾轰在它肩头,肥厚且油腻的筋肉绽开一团诡异的水波纹,它歪着身体,血液喷到攻击手的脸上,几乎把攻击手变成了一个小红人——

——猎刀砍开它头脸,从伤口中钻出一颗独眼,看清了车上负隅顽抗不知死活的软弱人族,这头畜牲竟然长出两张嘴来,笑嘻了。

只不过没有笑多久,甚至没有笑过三秒。

车座后排的兄弟心有灵犀,在强敌登车的那一刻,攻击手换上了格斗装备,几乎与援护兵同时持盾挥刀,眨眼的功夫就砍断了眼球的结缔组织,砍开腹腔肋条,顺着尖牙利齿的脉络去分解肌腱——他们的领袖知道怎样杀死怪物,拿着战兽的活体标本,手把手的教导他们,该如何切开这些筋头巴脑肉!

改变武器装备,转换作战姿态,炼气或筑基的力量远不止是两仪盟想象的那样羸弱——屏山二组的杀伤效率高得可怕。

这台战车是他们的腿,他们的铁衣,乾龙一式和尘晶爆弹就是屠魔神剑,旧时代小刀会的金锣和猎刀,真武诀和金刚功是他们保护伙伴的手段。

一个筑基去面对天魔衍体,回想陈飞虎这个玉衡派的外门弟子,也要被一群异鬼追着跑,受了咬伤抓伤或许就要变成新的僵尸,只能变成战兽肚子里的小零食。

可是现在有三个筑基,一路开进野狼山大峡谷,曹六郎不敢回头,听到身后枪弹爆炸,他终于和武灵真君建立起微弱的联系——

——再一次,真实的世界撩起了神秘的裙角。

后方石滩之中,十六头战兽的血液汇成了一条小溪,到处都是焦黑腐臭的肉块,还有更多的,更多的行尸异鬼从山林里飞跑出来!

甘子昌骂道:“他妈的!原来一直在绕圈呀!难怪甩不掉!”

地势复杂的山谷滩涂好像迷宫,伏蛇城为了抵御极北的寒气,特地选在一片低洼地,沿着怒江大裂谷建城,起起伏伏的山区有多重岔口,有地势高低接近一百六十米落差的蜿蜒坡道,只要蜃气稍加引导,造出几颗巨杉拦路,行车路线就像鬼打墙一样,绕着伏蛇地区的山野转圈。

“好像被包了个圆!”攻击手喊道:“六子!请神上身!”

越来越多的异鬼从裂谷的岔路拥过来,车头往异鬼队伍猛冲,前铲刨出一条血路,甘子昌也变成了红毛鼠——它牙关紧咬,只能选择行尸最少的岔路当突破口。

“指挥官?我要呼唤武灵真君么?”曹六郎看向组长,又想把剑还回去——

——他几乎被赤铁重剑压得喘不过气,战剑足有五六百斤。

“我们能保护好自己,列兵曹章!”指挥官眼神清澈,语气严肃,确保身后的异鬼难以跟上运兵车,没有战兽跟来,他依然保持着高位待机姿态,把乾龙一式染血的灵石透镜瞄具给取下来,接着说道:“握紧它,它能保护你。”

哪怕没有神灵显圣法来呼唤武灵真君,只要紧握移魂法剑,异鬼带来的瘟毒诅咒都会慢慢消散,它的灵光能够破除一部分幻象。

屏山二组的指挥官把它交给曹六郎,因为这小子是队伍里最需要保护的人,真武伏魔道君留给战士们的礼物,不是争军功抢人头的道具,是锄强扶弱救死扶伤的至宝。

“指挥官!你比我更需要它!只要把宗主喊来...”曹六郎眼神失焦,看到组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争气的眼泪混着污血一起往下巴流淌。

“我取走一部分罗平安的力量,他就少一点真元。”指挥官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坚定:“我们的领袖在最危险的地方,他比我们更需要灵能,除非队伍里有伤员丧失战斗力,没办法互相策应,没办法互相援护,剩下的子弹和爆炸物能把我们带回屯门,拿着它,握紧它,孩子!感受它带给你的力量,很快你就会和我一样——你不会感到害怕,更不会因为这些异鬼和战兽而流泪,该害怕的是它们,它们应该怕我们,它们应该流泪!”

“哐当!——”

又是一波异鬼拦路,前铲缺了一角,失去了破土开路的武器,有不少肉泥碎骨夹带着砂石冲进战车的底盘,飞到发动机的进气格栅,挂在蚕丝滤网上,阻碍了引擎的进气。

甘子昌吐出一块僵尸肉,鼠鼠的鼻孔早就堵得严严实实,要张嘴呼吸结果吃了一口屎——

“——操!她不行了!这泼妇要不行了!”

“谁?!”曹六郎听不懂。

“带着咱们飞跑的大美女呀!我说的就是她!”魔鬼的血液侵蚀着甘子昌的大脑,它对这些运兵车爱得深沉:“听到拉缸的声音了么?本来她的嗓子不是这样的!她在卖力叫床的时候就像一头小野猫!现在这破锣嗓子和黑风大王是一路货色!她跑不远了!兄弟们!”

“有好多!好多!”攻击手看清了伏蛇城乡野官道,移魂真武剑能点亮方圆接近一千八百多米的范围,与罗平安如今的神念感应距离相近。

他们回到了伏蛇城附近,也是白月魔王的产房之一,这座人类城市已经完全变成了魔鬼的胎盘,随着运兵车的移动,移魂剑靠近城门,城市里来往走动的官兵立刻现出原形,出入城镇的车马变成金铁耦合血肉缠绞的诡异战兽。

“我的屏山大圣父亲呀!您泉下有知就保佑保佑我吧!”甘子昌乌溜溜的小眼睛里尽是绝望之色,本来抓死了方向盘,趾爪颤抖也要不由自主的松开。

于此同时,天与地都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黑潮在逐渐消散,硫陈地界碑方向的稠厚云层往海岸线推移。

指挥官:“领袖完成了阶段性任务...”

曹章:“武灵真君把天魔杀掉了?”

指挥官:“不,还没有。这些衍体看上去精神得很——不过我们要乐观一点,孩子,至少我们夺回了一个战略点,硫陈地一定发生了什么。”

没有灵网的支持,屏山二组在逃命的过程中联系不上其他战友,只能凭靠天象去推测罗平安的战果。

可是事情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一部分黑云消散以后,紧接而来的便是幻象破灭,太阳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它似乎飞得太快,太快太快了。

“为什么...”攻击手刚刚脱下头盔,想要让阳光带走身上的瘟毒:“为什么太阳走的那么快?是幻觉吗?”

侦查员再次捡起占卜仪,拿出另一套测绘山地的工具,特别是观察地形的望远镜。起初看不出什么蹊跷,再以东北半岛海平面的十栓峡湾为参照物,侦查员立刻想明白了。

“不是太阳在动,不是太阳在动!是我们脚下的土地在动,指挥官,总管和我们讲过这个东西,灵脉从板块运动中诞生——我们脚下的土地好像在移动!从这个方向来推算,我们要漂进北海!”

璇玑星人带来的基础科学理论,地质规律与物理常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都变成小刀会战士们的瑰宝,他们反应迅速,在异常状况发生的第一时间分析具体情况,认清现实环境,维持战斗意志——哪怕有仙人在移山填海。

“是宗主发功了?”曹六郎问道。

甘子昌哈哈大笑:“真君要有这个本领!他早就把天门山搬走!往登仙殿堂丢石头!一天丢它一座山!”

“你看清楚!”指挥官神情凝重。

“怒江沿岸的七怪峰没有变化,再往更远处,我这望远镜看不清...”侦查员原地转了一圈,要把周遭环境都看清楚:“领袖没有这个本事,那么就是天魔?”

“应该是两仪盟背后捅刀,举宗门之力,行众生共业之功,有了移山填海的能耐。”攻击手有理有据分析道:“腌臜鼠辈,爷爷我来东北打天魔,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害我?!”

“你骂谁鼠辈呢?”甘子昌终于脱力,运兵车抛锚了:“两仪盟的狗种能和我比?”

“下车,我们徒步行军,找到最近的灵路基站,通过FOB重新建立联系。”指挥官一马当先,跳进泥泞道路。

战友们紧跟其后,走出去不过十来步,体形瘦弱的老鼠精却不由自主的漂浮起来了。

“怎么...”

这头大老鼠只有六十来斤,走在队伍前列,立刻受到灵能潮汐失重环境影响。

土石泥沙也跟着浮起来,攻击手身上的弹袋没有妥善合拢,尘晶霰弹飘到鼻尖才反应过来。

“有精英单位!指挥官!”

侦查员的占卜仪响起尖锐刺耳的蜂鸣,灵素冰瓶也变得灰暗,从灵能潮汐的烈度来看,应该有一位元婴级别的灵能者变成了天魔衍体,这僵尸王就在附近徘徊。

众人都屏住呼吸,蹲伏待机,没有逃跑的意思——

——在这片灵灾秽土,身后有异鬼追兵,身前有魔头拦路,离开真武剑的索敌范围无异于自寻死路。

只有聚在一起才有生机,一定要想办法还手。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甘子昌好不容易抓住了曹六郎的携行扣带,身体要往天空倒飞。

看到伙伴们缄默噤声,这头大老鼠突然冷静下来,仿佛战友们镇定的神态给了它更多的力量。

身后的异鬼追兵不会等他们,相对距离只剩下五六百米,指挥官依然没有动,他按住手腕,用真武诀的行气周天来计时,没有回头观察异鬼队伍的想法,凭着惊人的算力估出敌人的行军效率,估算脱困退逃的决断时间——盘古星球没有哪个天兵天将拥有这种战术思维,拥有这种决策能力。

从山林之中钻出来一个浑身溃烂的畸形怪胎,在阳光的灼烧之下,已经难以分辨人形——它的元婴化为青面獠牙大头娃,已经成了邪神,还没有变成灵肉合一的尸煞。阳光来得刚刚好,把它逼出聚阴地,从山林之中一路飞滚,要逃去黑潮邪气覆盖的区域。

“走。”指挥官迅速行动起来,确定了精英单位的体态特征,确信魔头的主要目的不是朝着屏山二组来的,不是主动进攻,而是保命撤逃。

得到了这些信息,屏山二组接着往硫陈地界碑方向行军,顺着引力异常区域的边界线,绕一条远路,逐渐避开这个精英单位。

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此前都认为,他们不是从军校毕业,作为组织者,要搞军团建设工作,或许会碰上很多难关——实际情况却出人意料,武寰眼里的罗平安总是喜欢玩屎,喜欢解剖天魔衍体,研究异鬼的种种特性。

如何指导凡人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如何让低阶灵能者应对天魔衍体的精英单位,这是罗平安最在乎的事,他绝不想看到战友作出无谓的牺牲——用移魂法剑来去自如,瞬间穿越几千里去帮助战友,这个战友总得先活下来吧?得有自保的手段吧?

法宝和神功都是工具,只有智慧与力量,它们才是人类战胜天灾的根本之宝。

于此同时,还没等到屏山二组找到灵网基桩,羽毛颜色相同的鸟儿们,就自然而然的聚在一起。

从山林之中冲出来的不止有精英单位,还有二十多台线控灵鸟无人机,比起屏山二组的狼狈,屏山一组和屏山六组似乎更是游刃有余,有二十四位战士组成了一个临时战团,几乎跟在这失魂落魄的元婴老僵尸身后,要痛打落水狗。

“皇甫嵩!二组的!你没死呀!”屏山六组的指挥官看到战友,大声喊道:“车呢?”

屏山二组的指挥官松了一口气,突然跪倒,大口大口吐出黑血——

——他几乎肠穿肚烂,瘟毒早就侵入假灵根,祓魔灵药难以发挥作用,靠着极强的精神意志带着团队走到现在。

临时战团之中留下了六个人,就地搭建起医疗急救小组,移魂法剑回到了濒死垂危的战士手中,接下来便是呼唤神灵来救治伤兵。

......

......

东北三城乡野诸界,时时刻刻都在交火,有源源不断的伤兵送往屯门方向,陆远与王宝两位仙尊的神念射程范围极远,自然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贤弟,你也看到了?”

王宝的神念锁定陆远,传音入密。

“若是继续坐视不管,任这些蛮兵自由成长,他们心性也坚韧,不过七八十年,五百人?或六百人?拥有金丹之力以后,两仪盟就要灭种,武灵山要逆天!”

“你是不是心存幻想?被妖星害得灵根污浊五蕴愚蠢?本以为罗平安天赋卓绝,仅仅留不得他一个武灵真君?”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误,本想着驯狗熬鹰,把兑金黑虎和乾金白龙都熬成我的奴才,饿它们三五十年,总会乖乖听话。”

“可是没有想到,这两头贱畜还有翻身的一天,所以啊,必须斩草除根,罗平安要死,这些西北矮子也得陪葬。”

陆远再也没有尊称[王兄]的意思。

“王宝,我是人族至尊...”

“嗯?”王宝内心惊疑。

“有妖星迷我的魂,使我权欲熏心。”陆远摇了摇头,身影缓缓往远方漂行:“分身落到魔头手里,我几乎心死,要多少时间?要多少代价?才能换回合道的修为?我不知道...”

“好像跌了一跤,就很难很难爬起来,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道途有挫折,五十年一百年的寿元一朝荒废,所有的辛劳都付诸东流,谁有勇气从头来过?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几乎一蹶不振了...”

“倒有武灵真君来骂我几句,突然之间,这股怒火使我暂时活了过来,羞耻心在鞭打我,要我继续和武灵真君斗下去——真是奇怪,太奇怪了。”

“我以为自己是个恶贯满盈的人,再没有谁能比我虚伪,比我阴毒,我能适应两仪盟的规矩,我是斗六仙洲的强者,强者要支配弱者,强者来改变规则!”

“从泰杭地回来,我看到闾丘无忌的化身蜷缩在荒芜破败的鸡圈里,那时我竟然心软,我竟然会想,我究竟做了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闾丘无忌本尊发疯入魔,我可以幸灾乐祸,我能落井下石,因为她是敌人!可是这条灵根留下的化身奄奄一息瑟瑟发抖的时候,我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野兽只要填饱了肚子,多余的慈悲心就开始折磨我...”

“可是我不能后悔,没有机会后悔——竟然和那个愚蠢至极的杨左使一样,好像有一个东西,早就忘掉的东西在扎我的心,割我的肉。”

“再说一遍,我是人族至尊。要半岛三城永远坠进北海,毁掉人族赖以为生的土地,毁掉修行人安身立命的灵脉,你已经入魔,谈不上什么好人坏人,你连人都不是。”

“这些小刀会的战士只一眼就看穿你的阴谋诡计,拼命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不过一些筑基、炼气的假灵根,竟然没有抢夺罗平安的移魂法剑逃跑,也没有把伙伴当成人肉盾牌,自始至终都在保护着队伍里最弱小的人呢...“

“我竟然开始嫉妒,开始羡慕这些贱种蛮兵,在我十五岁县试擂台,在道途的起点,等待我的是什么?是这些伙伴么?是热烈的感情么?满怀着希望?理想和抱负?”

王宝:“你究竟想说什么...”

“两仪盟塑造了我,两仪盟成就了我,我要成为人族至尊...”陆远只是接着摇头:“你不会明白的,或许只有罗平安的拳头落到你头上——”

“——你与他的三昧交缠,神念发生碰撞,才能明白这种感觉。”

泽德仙尊化为一道流光,神行遁走飞入怒江,钻进湍急的流水之中。

深渊地火吐出蠕动的赤红岩浆,沸水之中浮起空泡,与这恐怖天地创造的熔流热浪稍稍接触,陆远的皮肤就开始溃烂,旧伤翻起烂肉,脸皮一片血红。

冰脉在山根之间逐渐蔓延,使出法相变化,泽德仙尊化为乌鳞黑龙,他口吐玄霜全力运转玄冥神功——

——顺着朱绣神通创造的结界边缘,潜入深谷一万八千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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