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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任务是找到药不灵的下落，夺回陆远的化身。“
“支线任务是消灭鬼王，尽可能的打击天魔军团的有生力量。”
虽然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罗平安在阳明堡内呆了三天三夜，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来到养育间以后，武寰领到了一份托运尸骨的差事，没有资格参与血祭仪式，也免去了许多冲突，但是以现在的身份，想要靠近开山莽将，接触阳明堡核心圈层，他还不够格。
每天的工作都是运送人肉，据罗平安所了解到的，关外有诸多法坛，收尸人或是请三毒教徒来制造瘟疫，或是驱使土地神进行淫祀邪祭，使村镇之中无依无靠的老弱病残迅速死亡，千万人口的超级城市每个月能产出一万一千四百多具新鲜的尸体。
大量的妖魔在养育间诞生，不光有三毒邪法制造的天魔衍体，还有专门为关内妖兽准备的人类妻眷，有一部分体质不错的异鬼还会遣送去关外，变成地方土豪的家奴，受三毒教控制，变成富农的好帮工。
这些僵尸不会劳累，不要工钱，饿得干瘦失水，只要喂一瓶人血就能恢复活力，比起农奴要好养活，还不怕黑潮带来的瘟病。
地方士族的生活条件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在三毒教的管理之下，迎来了一段小黄金期，回雁关内部的生态却在一点一点改变，本来没有家族势力的血丹妖魔有了孩子，没有生殖隔离，养出来的混种怪胎也是亲骨肉——这些灵能生命与凡人结合的家庭，就变成了另一种稀奇古怪的魔界生态圈。
罗平安在阳明堡和回雁关来回辗转，这几天可谓大开眼界，经历的人与事几乎能写出一本《盘古星球异种风俗指南》——
——仙舟港区有三家大妓院，与东宇神州的曼陀罗法会密切合作，精通易容削骨的神奇变化。
这个曼陀罗法会说白了就是合欢宗的分公司，原名叫红鸾堂，东宇神州沦陷以后，转投天魔麾下，继续为三毒教发光发热。
在关外找不到生路的良家女，通过曼陀罗法会的中间人引荐，先是做后厨人肉小食的杂事，愿意陪酒挣个吆喝钱，就来到前台挂牌，在后来循序渐进，接受皮肉易容，换一个花名，成了正儿八经的妓女，不走运的被人买下当做礼物，可以嫁到一个关内小吏家里，走了大运受到血丹妖魔的青睐，有了一头妖兽当配偶，生下来混种儿女，那就是“仙人家庭”的全职太太。
这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本来是东宇神州山清水秀养大的淳朴人族，触手可及的灵能带来了无穷无尽的诱惑，只要变成野兽的亲眷，自然而然就能得到三毒教的照顾，以往踩在凡人头上作威作福的狗官都要喊一声仙长夫人。
还有不少混种孩儿早早踏上父母的发家致富道路，就罗平安在仙舟港区紫霞楼烟花巷里看到的奇景——有刚满三岁来到成年期的狐狸精，父亲是人族，母亲是血丹妖魔狐狸大仙，小女儿身体弱，出生才两年就已经性成熟，有七尺三寸前凸后翘的好身段，家里四个兄弟姐妹要养活，爹不亲娘不爱的幼狐就主动跑到仙凡混居的妓院里捞钱，盼着自己能嫁进一个邪婴修士家里。
这个时候，罗平安才明白樊吉小弟和海花香主口中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
对比中原北原六洲仙族，灵能世家和凡俗世界已经有了生殖隔离，像剑心这种好灵根，要娶一个十门峡的村姑，传功师父得气出高血压。更别提血统论通婚联姻资源集中型的老保们了，好比璇玑星的穷人和富人，天生就有生殖隔离——不可能配成一对。
灵能生命在这里揭开了所有神秘的面纱，盘古大地赐给自然精灵的力量在这里被平等的分享给每一类物种，个体的欲望被无限的放大，只要肯卖，男人或女人，总能找到合适的方法改头换面，造出合适的皮囊，找到合适的买家，丢掉羞耻，改造人身人心，就能得到优渥的生活。
再看南岭离洲发家的神霄派仙尊，卫明子是中原保守派的代表，外门弟子再怎样努力，也要为内门亲传让位，除非变成宗族世家眼里的“自己人”，没有那个关系脉络，没有兄弟帮扶，一个臭外地的跑到上海涉足金融行业？不好意思，门都进不去呢...
这片野蛮大地依靠着三毒邪法带来的便利，用僵尸支撑着底层农业经济的生产活动，整个阳明堡的管辖范围在短短四五年时间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整个社会圈层的文化、经济结构乃至物种都在剧烈的融合演变。
如果大街上全是人族，人群里蹦出来一个狗头人，或许会成为社会奇观。
可是大马路上全都是怪胎，有马头人、牛头人、蛇头人、鸡头人，街头巷尾有猪人在分割人肉特产，那么三毒教的赶尸人牵着几条人形母狗招摇过市，恐怕也没几个人在意了。
到了第四天早课时间，养育作坊的铁木真人草草离场，留下一些天禄经书，要助教师兄讲给新来的弟子们听。
罗平安临时起意，只觉得阳明堡内防空虚，找武寰要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来办事，你先歇息会儿吧。”
武寰：“夫君，你不能说真话。”
罗平安：“混熟了，没关系。”
武寰：“打算怎么办？还有郭玉那几个小孩子在城外等待，我们一时半会出不了关...”
罗平安：“他们打探清楚消息，应该就会撤出回雁关，秦楚楚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这里实在太危险，不如让小郭带他们离开，今晚就走。”
讲到此处，天禄教的控心法咒念到一半，身后便有人来拉扯。
罗平安回头一看，是养育间的帮工伙计，也是他同辈师兄——
——此人面色发黄，穿着一身短褂，脖颈和两肩的皮肤油绿油绿的，不是人族生命。
“柳师兄...”罗平安立刻应道。
这位柳师兄，是拜在养育间铁木真人门下的草妖，本体是一撮韭菜，与五柳大圣有几分相似了，得到曼陀罗法会高人相助，血丹精怪勉强能裹上一层画皮，有了人身人形。
“哎，道璇师弟，道璇师弟！我有个点子！”
韭菜精五指柔韧，没有骨骼来支撑，扯不动罗平安的衣服，于是贴到罗平安耳边细说。
“想不想挣些外快？我恰好认识几个中间人。”
罗平安立刻说：“恐怕耽误了养育间的工作...”
“有我的天赋祝力，还怕这些傻力活没人干么？”柳师兄神色兴奋，接着传音入密商量道：“樊吉小子成了法坛主持，他也不是靠念经念来的官，咱们想要出头，肯定不能留在养育间死读书呀。”
“这几天闹得人心惶惶，都是因为兆盘师叔死得不明不白，鬼王殿下勒令森蚺峰停工停产，除了冰库藏品，再没有一条新鲜尸体送进来，你没看到么？铁木师父开课以后就往石心城跑，他心里急呀...”
“你是新来的，有金丹修为，肯定本事不小，我找人出钱，你来卖这个命，咱俩七三分账，你七我三？如何？”
罗平安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如果柳师兄说的这几个中间人有本事，能搞到石心城的通行证明，那就太好了...
助教师兄一不留神，柳师兄用稻草塑造外壳假身，使唤障眼法，把罗平安带出养育间的读书草堂，两人来到亭廊里谈话。
草妖蹦蹦跳跳，带着罗平安往车马驿站去，找到平日里送货的棺椁，拉出来两具尸体，都用障眼法重塑了五官。韭菜精怪张大了嘴巴，从喉咙眼里掏出一把韭黄，塞到异鬼肚子里，异鬼立刻开始工作，带着出入关卡的腰牌往关外去了。
“奇了！”罗平安喜出望外：“柳师兄，你不用魂器也能控制异鬼么？”
韭菜精洋洋得意，又指正道：“不光是异鬼，人族得到我祝福，不喊累不喊苦，要他做什么，他就立刻去做呢！什么懒狗瞌睡虫，都要变成勤劳肯干的庄稼汉！”
“我倒想试一试！”罗平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妙的天赋。
柳师兄打开画皮颅骨，从脖子里拔出新鲜菜苗，交到道璇师弟手上。
罗平安浅尝辄止，咬下一条韭叶，身体变得燥热，好像服下十几颗草参醒神丹，旺盛的精力使他停不下来，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的腿脚不听使唤，一个劲的原地弹跳，看到地下河的磨坊空着，马上拽住磨盘跑了二十几圈，又见到药园里的鬼头菇刚好成熟，变成一道旋风采了两箩筐，把药园杂物间捯饬得干干净净，工具摆放整齐了才停手。
回到柳师兄身边时，罗平安只觉得不可思议，耗损气力筋肉酥麻，可是没有半点疲劳困倦的意思。
“神了！师兄，你这天赋神通竟没有得到重用么？”
对于修行人来说，肉体力竭不算什么，只要入定休息几刻钟就能恢复，方才罗平安这套苦力体操都用尽全力，没有真元来帮忙。
最劳心费神的地方，还是精神力的损耗，好比一个不喜欢的工作，硬要人去做，恐怕放工以后也没有精力去玩了，休息都成了奢求。
韭菜精怪的天赋很厉害，要把它带去中原，小门小派得把这位神仙供起来，是护山灵兽呀...
“哎！我困在阳明堡，逃都逃不掉。”柳师兄可怜兮兮的应道：“东宇神州是我老家，想当年也是黄龙洞里一朵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灵草仙葩，变成阶下囚以后，阳明堡成了食人魔的乐园，食肉妖魔是最上等，我这种吸天地灵气，贴着土灵根修士过日子的小草妖，就是最下等——别说人肉，我都不能吃肉，谁能看得起我咧？还重用？能做奴隶，有人愿意用我就不错啦！”
“那两头异鬼呢？它们没有脑子，能代替咱们送货？”罗平安接着问。
柳师兄拍着胸脯应道：“放一万个心，我韭黄叶脉里带着草籽，它们控制僵尸行动，能说话能记账，都是我的假身。”
虽然没有化形，韭菜精能利用寄生物来控制僵尸，可以充分发挥天赋神通。
“你没有想过逃走么？柳师兄？”罗平安只觉得幸运，来到阳明堡见识了那么多妖魔鬼怪，这位来自黄龙洞的草妖成了最大的收获。
如果把柳师兄带回太乙玄门，天赋神通的加持之下，这种无害兴奋剂可以提升工作效率，是战士们的强心针救命药。
“这就难说了。”柳师兄讲起其中缘由：“我有个相好，在关内渡尘岛，与我做了几十年夫妻，大难临头要各自飞，实在放心不下，变成阶下囚以后，我俩都落难了，她是一头狐狸精，我变成养育间的学徒，后来还有联络。”
“中间人的关系网络，大多都是我前妻介绍来的，我有门路呀，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帮手来干活——草妖能干什么呢？有中间人跑到妓院里买醉，喝了酒什么话都敢说的，从姑娘们嘴里吐出来的情报，这些需求得有人来满足嘛...”
“我就一门心思想着，要做大生意，要搞大事业！”
柳师兄握住罗平安的手——
“——道璇和尚，我看你就不错！进门来先把海螺会香主的命根子捅了，是个人物！”
“呵呵呵...”罗平安不好应答。
“兄弟，师兄我实话告诉你。“韭菜精贼眉鼠眼的，传音也小声：“我想挣够了灵石，带着前妻一起逃，只是她不肯走，她觉得阳明堡是个销魂金库，有大把材宝可以挣——只要我拿到一万斤净灵石，她就愿意跟我走。”
罗平安立刻会意，同样说明诉求。
“师兄，我想进石心城。”
“还有呢？”柳师兄不依不饶，接着追问：“不止如此吧？”
罗平安：“我要找到药不灵，留在海螺会没什么盼头。”
柳师兄：“你想拜见教祖？做天禄教的真传弟子？”
“不，我就是想找到药不灵，至于真传弟子？我没那个想法...”罗平安依然在说真话，“进了石心城，也要拜会鬼王殿下，我志不在此。”
“有志气呀。”柳师兄再没有犹豫：“你要石心城的通关敕文是么？就你一个？”
罗平安犹豫再三，还是如实告知——
“——还有几位伙伴策应，或许帮得上忙。”
“我的本名叫柳相公。”韭菜精开诚布公，说起出身来路。
罗平安：“就叫这个名字？”
“老婆帮了我一把，她怎么喊我，我就用什么名字。”韭菜精拉上罗平安，登上三毒教的摆渡船，晃晃悠悠往卫城去：“小伙子，我本来就是一株仙草，无依无靠灵智未开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神念混沌五蕴愚蠢。”
“早一百八十多年，黄龙洞有一头白狐化形，人们喊她八尾姥姥，她有断尾化身出去骗钱骗色，就盯着东宇神州各大门派的天骄祸害，欺骗感情坏事做尽，这些年轻人身上有不少好东西，都是世家师长赠予的礼物，当做定情信物送给这个狐仙化身——把她看成天狐祥瑞，贪狼信使，得到了她就有玄烨仙尊的造化。”
“结果呢？她肯定踢到铁板咯，被人追杀千里，重伤濒死跌到我面前，吐得我满脸血，好险没把我这颗韭菜烧死。”
“她逃回黄龙洞里，四处啃灵植吃仙草，丹毒也除不掉，不怕走火入魔，只怕断气——吃得神智恍惚还在喊相公饶命相公饶命，我就有了名字，成了她的劳力，躲在玲云窟里过了几十年。”
“后来八尾姥姥受正道讨伐，本尊死了，小狐狸化身无依无靠的，天魔灾难来了，黄龙洞的仙人们死的死逃的逃，我俩只能投靠三毒教...”
柳相公谈起过去事满脸沧桑，依附于三毒教的食草精怪日子不好过，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以肉食主义为基础的构建的魔城，柳相公这类草妖更是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上餐桌的资格都没有——跟着鬣狗一起守关的两颗老槐树，它们的法力要比鬣狗强，可是依然只能做护卫，做不成兵头。
“不提这些了，道璇和尚！既然你有帮手，我带你去干票大的。”
摆渡船离开阳明堡，就看到关外满城的炊烟，天边夕阳照出一层层红霞。
“鬼王殿下身边有十四位幕僚，其中一位曾经是东宇神州绿花岛的化神散仙，后来肉身变成三毒教的尸煞，元神就成了开山莽将的参谋官。”
柳相公介绍起关内的委托——
“——他是主动投敌，想保住亲眷的性命，要求天魔军团善待他的家人，后来天魔军团也信守承诺，给其他投降派做个好榜样。”
“这位散仙的名字叫蒲云飞，生前的道号是百花真人，死后是罗刹法王，中间人收到委托，他的儿子蒲照玉在关内受了委屈，要花钱买人脑袋，鬼王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从中调停。”
罗平安：“要买谁的脑袋？”
“关内第八生活区，椿叶港的葵湘胡同里的一家酒楼，有人暗中诅咒蒲大少爷，先使他失聪失明，用鬼王殿下的[万物一心]害他和野狗换了身体，查清楚这件事，最好能找到这个施咒者——事成以后有一万五千五百斤净灵石犒赏，你想进石心城，这位幕僚应该会帮你。”
“鬼王殿下不知道？”罗平安只觉得奇怪：“[万物一心]是鬼王殿下的咒力，发动诅咒去害人，鬼王殿下竟然不知道么？”
柳相公随口应道：“有许多三毒教徒拥有[万物一心]的灵能触媒，但是要用它移魂造畜，鬼王殿下没有那么厉害的感知能力。举个例子，你把我的韭菜花割走一份儿，送到百八十里外，塞进凡人肚子里，我也感应不到这种细微的变化，谁吃了它？谁在运用它的灵能？根本就查不清...”
这话在罗平安听来却有了别的意思——
——开山莽将把[万物一心]分给了三毒教徒，但是崔觉本身不能精准的控制这种力量。
针对蒲家人的诅咒袭击更像一种妒恨报复，三毒教和鬼王收买的败兵降将不是一块铁板，没有心连心，使用[万物一心]来诅咒蒲家少爷也不怕鬼王追查，家主的肉身变成了鬼王的财产，虚弱的元神也只能请中间人发悬赏的方式，为孩儿挣个面子。
天魔圣父和贪狼妖星送给鬼王的力量千奇百怪，它们不好控制，此前舞王小鬼那种改变物理定律的咒力，也在强化草上飞，使原本弱小的食草精怪变得不可战胜，或许能用[万物一心]来对付开山莽将，用鬼王的力量来对付鬼王...
罗平安依然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你相信我？柳师兄？我有这个能耐么？“
“土灵根就适合办这种事。”柳相公拍了拍罗平安的肩，市侩油滑经验老道：“我在黄龙洞时，就和许多土灵根兄弟相依为命，他们需要我的天赋，我也需要他们的求生经验。”
“他们踏实肯干，勤劳朴素，也懂得法相变化术，变成飞禽走兽隐遁身形，听声记事的本领很好，算数不太行。”
“舔一口泥巴去追根溯源，哪怕是一块干透了的狗屎，都能查清楚这条狗的主人是谁。”
“资质好一些的土灵根都成了三毒教的骨干，他们不会帮鬼王的降将幕僚搞自己人，也只有你这种新兵愿意接脏活累活。”
“我相信你，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