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收到敌袭的消息,各个卫星乡镇的法坛主持惴惴不安,收到三毒教护法虫蛊传信,得知是武灵真君来袭,共有一千三百余教众加入了围剿行动。
食腐妖鸟早早升空,在天魔军团领到一口人肉吃的妖王官兵匆忙披上战甲,却不敢神行飞空,只怕耽误各个法坛组织调度,没有这些兵头来管理妖兽部众,它们手下目无法纪的部众进了关内也要烧杀抢掠,兽性难驯,怕是军功捞不到,破坏天魔军团的生产大事,要掉脑袋的。
这座超级城市实在太大,太拥挤,人兽混居地形复杂,每一天送到开山莽将桌上的奏折能把他淹死,向关外调度兵员主动进攻还算轻松,沿着天险来布防,按部就班的打呆仗那肯定没问题——可是面对高能级单兵陷阵突袭,要从内部爆破,留在关外的守备力量想入关回救,组织调度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
先不说三毒教内部就有天福、天禄、天寿三派,光是这三个邪教总舵旗下分门别院二十多个大法坛,一百多个小法坛,层层筛率命令发送指挥消息,总有拥堵迟滞的时候,另外还有鬼王的十四位参谋幕僚掌管着极为重要的尸煞战将,拿捏阳明堡的妖王兵符,东宇神州的降兵是一派,自发投军参与天魔伟业的散修是一派,脱离三毒教得到鬼王殿下重用的妖道又成了一派。
这也是“自由”带来的苦果,灵能者可以活在舒适区,可以尽情释放情操才华,沉浸在追求理想和欲望的美好世界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拳头够大,这座城市的人肉足够多,能容忍那么多的国中之国,在原始野蛮的激烈竞争中遴选出强者,为鬼王殿下服务。
但是来到红歌大道硫磺遍地的人间地狱,来到“AAA天魔专杀老罗量大从优”面前,看门狗阿黄都不愿意为鬼王殿下挡一颗子弹,这很好理解,阳明堡如今变成了一家规规矩矩的人肉作坊,大公司大企业,老板要被刺杀了,关它一个月薪三千的小保安什么事?
强尼·银手往荒坂塔丢核弹,至少也得把亚当·重锤请来,绝不是这些公司狗能处理的,再看武灵真君那赛博精神病一样的表现,换了一身宝萍仙尊赐予的盘古星顶级义体,还能把RAM烧干,玩到系统崩溃,这家伙的施法能力绝不是大马路上随便抓来的化神道君,哪个大门派的掌门人嵌套施法把自己肉身搞坏的?
至于这“月薪三千小保安”的说法,在天魔军团内部广泛流传,几乎变成了一种不能明说的潜规则——三毒教更是奉为金科玉律。
还记得天禄教祖怎么说来着?天魔军团越来越虚弱,交给三毒教的人肉材宝就会越来越多,武灵真君从来都不是敌人,同样也是药不灵搞钱弄权的武器,是三毒教发家致富的工具,在这种微妙的恐怖平衡之中,最不愿意出力干活的军队,就是三毒教的军队。
可是问题来了,除了一部分天然习惯独居的肉食猛兽,这些妖王能够在关内占据一席之地,是天魔军团的精英单位,所有的劳动生产,养育间、剥皮间、牧园和中大型积尸池、陈尸地,这些重要的天魔衍体产能都在关内,都需要三毒教的精英单位来主持仪式,至少有三十六万余行尸走肉,都需要三毒教来控制,关内城市区域的兵马部署调度权,基本都在三毒教手中。
这也是真武伏魔道君主动返回阳明堡的原因之一,他没有把武寰带来,失去了这位伙伴,化神境界可以三分神念撑起镇元诀,在烈度极高的战斗中修补气脉损伤,以三毒教学徒的身份潜入森蚺峰,打听到鬼王殿下如此重用三毒教徒的那一刻,老罗就做了一个基础判断——他认为石心城防务空虚,关内的作战环境要更好。
鬼王殿下愿意把[万物一心]分给这么多三毒教弟子,却不愿意交给关外西乡口喜鹊河的土地神,小沧龙到死也没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法宝,这变相说明了开山莽将有严重的种族歧视——他喜欢人身人形,热爱人族艺术,妖星使他极淫极贪,与天禄教谈得来,关内的民俗风尚有人兽配婚,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王殿下要把野兽改造成混种家庭,没有人样的血丹妖魔也得学着做人,才能入得了他法眼。
为鬼王殿下干育种工作的合欢宗红鸾堂改头换面,这些西北大地见不得光的下九流生意,到了鬼王殿下这里居然能和三毒教的法会平起平坐,老韭菜如此厉害的天赋神通,也比不过它前妻在渡尘岛临时找到的皮肉生意,连中间人都没得做,得托前妻的关系找到参谋幕僚,给蒲玉照公子解决麻烦。
街头断了翅膀的鸟妖也有血丹修为,差一步就能和天魔孽物结合,却丢在巷子里等死,按照其他鬼王的脾气,这种好材料还想决定自己的命运?还能自由的活在阳明堡?还有得选么?早就拉上实验台改造成无脑尸煞,做成战兽充军也是一件美事,能让这小鸟妖逃进城里宣讲演说?只能说崔觉大人已经沉浸在贪狼星的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种种迹象都说明,开山莽将可不像他傩公大哥,手下得到重用的官兵基本都是三毒教的赶尸人,傩公的先锋武将还有七头猛虎,招魂使者有前后左右四位飞天妖王坐镇,可是开山莽将的军队结构,只擅长进攻,不擅长防守,救援任务更是火上浇油。
城市之中时而闪现出一道道雷霆霹雳,那是武灵真君陷阵冲锋留下的残迹。
真武伏魔大剑在街巷横冲直撞,锁定三毒教士的方位,只要有魂器法宝的灵能潮汐出现,就听到鸥鸟啸叫,屠魔一式引起洋红色的剑罡热浪,它撞碎墙垒砍下尸鬼军旗,紧接着劈开邪教徒的脑袋。
没了半狼巨汉那五六千斤整备质量的束缚,罗平安觉得自己在飞,不是字面意义的“飞”,好比丢下八九十斤的负重,重新体验了一遍闾丘无忌前辈的化书神通精妙所在。
屠魔一式太好用了,它更像一种战斗哲学,是超越时代的斗法技巧,是先之先的先攻斩杀办法。
早在泰杭地方甘露航道的天魔大船上,武灵真君第一眼看到这洋红色的剑罡气刃,始终不能领会它的真意,屠魔化书是一本天魔专杀秘籍,可是罗平安施展起来,总有一种莽汉硬拉弓的迟钝感,在那个时候,他不像无忌前辈,没有那么厉害的金灵根,没有三昧神风来帮忙,也没有一百来斤轻飘飘的血肉。
洛阳沟一战,罗平安用屠魔一式来对付药不灵,那是天禄教祖得到贪狼赐福以后,身形缥缈来去无踪的状态,九十九剑几乎耗空了罗平安的所有心力和真元,足掌的皮肉都在往复冲杀变向的过程中烧尽。
可是现如今呢?
有三毒教的金丹弟子遁地藏匿,偷偷摸摸捏碎控制尸虫的香料瓶,想要呼唤战兽来帮忙,这灵能潮汐散发出去,就看到地穴墙壁一侧变得温暖,逐渐发红发亮。
等到他反应过来,金灿灿的土元灵力破开墙垒,剑罡灌进狭窄逼仄的地穴之中,先是软化皮肉,再来吹拂骨骼,轻轻刺喉枭首就带走脑袋,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它太快了,从启动到爆发,冷冰冰的数据摆在这里,五十米距离用三十六毫秒就能完成刺杀,比绝大部分飞剑法器要快,比子弹都要快,大部分施法念咒准备仪式都没做完,屠魔一式已经完成冲杀斩首。
再用数据来说明这个速度的概念,它是四倍音速,爆发极速4.08马赫的怪物,这是两仪盟不敢直面的守护神剑,也是破军妖星侵害闾丘无忌的根源所在。
屠魔一式最难的地方不是杀死某个目标,而是辨清目标的敌我属性,无忌前辈的化书在开篇写明,剑斗搏杀技术的入门第一式,追求一招制敌,速度是金灵根修士的生命,风和雷是屠魔一式的根本之宝,两者交叠之下,产生的音波震荡就能自然而然的剖开天魔孽物的血肉。在产生起剑意念的一瞬间,其实剑已经来到了敌人的要害,好比罗平安总是忘记“勇气”是什么东西,屠魔一式追求的,正是物我两忘,极致的出剑速度。
破军妖星腐化闾丘无忌的过程,正是由屠魔一式的索敌缺陷带来的副作用,在这种高速环境下,别说精准索敌,罗平安眼中的世界也是一片混沌迷离,不断改变方位,感应灵能潮汐,分辨妖魔的位置,沿途还有气息虚弱的百姓,这一剑捅出去好比出膛炮弹,半道会杀掉多少个无辜之人?闾丘无忌的眼睛总是把同道看成天魔,这爆裂刚猛的屠魔剑技在慢慢改造她的心,就屏幕前的风灵月影宗弟子——游戏里路边野狗亮了血条都带受你两刀,只要能动的东西都会试着砍一砍。开了挂的有一个算一个,很容易就能成为破军妖星神选者。
高速环境带来了强烈的视差偏移,一切事物都形变拉长,在屠魔一式抵达斩杀终点时,四倍音速产生的音爆炸响震碎了窗户纸,轰得三毒教徒头晕目眩,好像中了物理沉默术,是上一代天魔专杀看家本领,罗平安得到轻捷无常的第二身以后,对化书有了新的理解。
它更像是一种热身运动,绝不是以前半狼莽汉在元婴期勉强操练的武艺,武灵真君的格斗弹药库里有很多锻体技击能够杀死天魔,他还学了火龙剑术和玉衡派的七绝雅剑,偷师了玄冥功的锻体法,这些御剑法门和锻体绝学需要大量的真元支持,换来某一方面的优势。
用游戏玩家的思维来看待这些技击办法,火龙剑术讲求的是杀伤效率和能量转化比,它能兼顾射程和持续烧伤,保证命中率的同时,真元损耗差强人意。
七绝雅剑是玉衡派的金、水二元灵根选修的锻体武艺,没有什么长处,也没有短板,均衡是它的优点,保证了长线作战的灵力消耗,也能发挥出一部分专攻死门弱点的优势,远近结合,持剑对峙阶段转换到阴神假身御剑阶段最为流畅,擅长远近变化,用来牵制敌人,也是刘青山的看家本领。
吞金功一系列分光、含光变化,是抛弃了法宝本身的特性,创造法剑来攻击敌人,它对真元的消耗极大,用烈火诀的锻体分支构造出一套新的气宗神通,特化了无想步和踢拳来保证生存率,堆满闪避的同时,进攻端火力不俗。
属于闾丘无忌的化书,真正的屠魔一式几乎没有灵力消耗,它只有一招,只有这一剑,与其说闾丘无忌开发了一种剑术,不如说前辈是采取天地之力,塑造了一种全新的神行方法。它根本就不是剑法,而是化神以后三昧神风与空气动力学的全新理解,剑罡气刃也是切风刀,在剑脊之间流转的乾金雷霆成了音爆的调谐器,真武剑诀在诵读无根树经要时总有海鸥的啸叫,这是以真武剑运转阴金阳金两种灵能,御剑破风加速的征兆。
保持高速姿态的同时,四肢百骸由外而内涌进来的自然灵力补充进丹田,它像极了武渊大圣的碧波七星功,在运动中吐纳入定的冥想姿态,风压音爆本身就是一种灵气筛率装置,极高的速度却带来了极低的灵能消耗,这种惊世绝学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驾驭,不说误伤这种乌龙鬼马的怪事,恐怕一不小心主动撞上敌人的刀兵,自杀祸根还要算在自己头上。
从牧园方向赶来的冲锋战兽头脑歪斜,鬼王殿下看到一阵流光闪过,气刃爆鸣的声音还没传到耳边,骑在三眼怪牛鞍具上的鬼兵将领丢了脑袋,尸体一歪,战兽的脑袋也跟着炸开,本来又冷又臭的黑血进了油锅,瞬间沸腾炸裂——
——崔觉顿感热风扑面,来回挪移的紫金二色辉光不断闪转,就在他眼前,摧毁着他熟知的一切。
脑子好乱!脑子好乱呀!
开山莽将本想着,要罗平安来决一死战,王对王将对将,再喊三毒教徒抓来老幼妇孺当人质,当着武灵真君的面杀人吃人,要搞乱武灵真君的道心!
他有这么多的神通法术,总要为这些人质空耗真元,可是现在呢?
好像跟不上他!神念锁不住他!他太快了...
他反而要把关内搞乱么?从这些妖王开始杀?从喽啰开始杀?却没有正面瞧我一眼?
最美味的餐品总要留到最后?我也喜欢这么料理人肉...
“狂风骤雨!听我号令!”
崔觉再也坐不住了,接受天魔孽物的改造,这臃肿巨大的肉身反而大幅降低了他的行动能力,开山斧亮出幽幽蓝光,贪狼星的赐福带来了祈愿祝力,天魔的孩子口吐毒烟,要把[万物一心]的移魂法力藏在风雨中,把辖区范围完全笼罩。
街头巷尾还有些胆子大的老百姓探头看热闹,受了雨水浇洗,突然神智失常惊声尖叫——
——刚刚受到武灵真君庇护的农妇趴在地上学狗叫,糕点铺里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抱着一条狸花猫,这猫却开口说话了。
“呀!我变成什么了!”
移魂诅咒无差别不取对象,没有精细操作,把街巷淋过雨的生命都换了一通,崔觉想尽办法要封印罗平安的力量。
可是没有用!依然没有用!阴巷里的尸煞丢下范香主的半截肉身,吃饱喝足跑出巷口,正准备找到新鲜人肉填肚子,伏魔大剑带起的剑罡好像钻头,破风涡流卷开雨幕,升腾起来的蒸汽之中有一片真空区,剑刃劈开尸煞的颅脑,轻描淡写的折射反弹,踩着通天大道迅速变向,似乎在鬼王殿下眼皮子底下折返远走。
崔觉脸色苍白,护体罡气差些失效,雨水滴在他鼻子上,晕眩的感觉使他惊恐万分,连忙主动解除了[万物一心]移魂法。
糟糕了,要怎么做才能把[万物一心]的力量施加给武灵真君?这样下去...
我孤立无援,他还有多少真元可用?要把我的部下都杀光么?!